“姜二娘子,您看您中意哪个院子,凡是府中的院落都随你挑选,只要是您说的,我们定然都给您办到。”江府的管家姓白,此时正带着几个丫鬟跟在姜拂身后,给姜拂介绍府中隔出的院落。
“你们府里这些院子,怎么都空荡荡的。”姜拂说空荡荡的都是夸赞了,其实好些院子都像个鬼宅一样,一看就没人住过,干净到有种森森然的感觉。
白管家:“确实,别院里除了少爷,没有别的主子了。”
白管家之所以敢说府中院子任其挑选,是因为这别院里的主子只有他家少爷一个,门客和妾室这些都没有,凡是能住人的院子都是空置的,当然随姜二娘子挑选了。
说是江恒之另置办的私宅别院,但这个江府不比正经的江府小,与隔壁的长公主府一般大的宅院,可想而知是有多么大,堪比一品官员的府邸。
太后娘娘走的时候特意吩咐了白管家要伺候好这位,姜二娘子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更有他家少爷现在对其言听计从,故而白管家对这位姜二娘子可是比自家少爷还上心,不敢有一丝怠慢。
“随便找一个住就是了,没什么可挑的。”
姜拂对住的用的这些都不太在意,最脏最差的她都住过,给魏庄出生入死的时候,什么样的险境都体会过,所以对姜拂来说,所有安稳没有危险的地方都是好住处。
白管家本意是要给姜二娘子选个喜欢的院子住下,但是姜拂没选,只说随意,这也让白管家犯了难,只好去请示自家少爷。
奈何江恒之余毒未散,思维还是停留在稚龄时候,反问白管家:“为什么要去别的院子住?”
“这……男女授受不亲,同住一个院子不大适合……”
“拂儿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江恒之很讨厌这个让他和拂儿分开住的人,不善地瞥了一眼白管家,挣脱两侧的婢女,跑出去找姜拂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白管家支支吾吾,神色很是为难,看着自家少爷用极其单纯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可是让管家犯了难,不知如何是好。
早该想到少爷的脑子坏了,说不出什么清醒的话来,是他多余问这一嘴了。
姜拂此刻正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着,一边嗑瓜子一边和主院的大丫鬟聊天。
她在问府里的晚膳都有什么。
在这里住着没什么意思,能让姜拂关心的也就只有吃什么了。
正说着话,江恒之突然从主屋里走出来,直直往这边来,他走到姜拂身后,双手抬起要去握她的肩膀。
姜拂反应快,侧身一个闪躲,让身后的人扑了个空。
“又发什么疯?”
这段时间江恒之没少发疯,情绪极其不稳定。
江恒之一脸受伤的表情,直直地看着姜拂,“……没疯。”
他记得拂儿姐姐说过,再发疯就离他远远的,所以江恒之谨记安静这两个字,已经十分克制了。
白管家追出来,与姜拂说了一遍刚刚的事情。
“行啊,那就在这院子里住呗。”姜拂指了指左侧的书房,好脾气地说:“白管家,能把这屋给我腾出来不,我就住这。”
白管家犹豫地看了眼江恒之。
这是少爷的书房,向来不允许下人们随意挪动里面的陈设。
江恒之看了眼书房,往前靠近姜拂两步,“这屋太小,我屋子大,拂儿姐姐住我屋。”
姜拂挑眉,“那你住哪?”
“主屋,我们一起住。”
“哦~”姜拂微笑,“干坐着太无聊,我们比个把式怎么样,你要是打赢我,我就听你的。”
江恒之无视白管家的阻拦,一口答应。
结果可想而知,江恒之没失忆前身后可以说是中规中矩,失忆后出手全凭本能,想要打过姜拂,估计他得回炉重造。
姜拂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安安静静在院子里过了几天清闲日子,而江恒之则是在屋里躺了好几天才能动弹。
但就算被揍,江恒之也丝毫不记仇,还是把姜拂挂在嘴边,见不到人就要发疯。
身上的伤一见好,他能走出屋子,立马又寸步不离地跟在姜拂身边,就算姜拂不理他,也好在院子里看她练剑。
“还不错啊,五天就能下地了。”
姜拂收了剑,在凳子上坐下歇歇。
她动手的时候有分寸,江恒之身上都是皮外伤,养几天也就好了,单纯给他松松筋骨而已。
“拂儿喝水。”江恒之很有眼力见地倒茶递过去。
初初醒来时状若三岁幼子,哪里会伺候人,得益于姜拂的使唤,现在他做伺候人这些事已经得心应手。
这短时间他身体里的毒又散了些,御医说再有两个月估计就清醒。
姜拂确实能感觉他的脑子在一点点变好,几天之前像七岁,今天就像十岁了,看起来正常不少,眼神清明开朗,说话也利索了。
“唉,你这脑子好得可真慢啊,多吃点药补补吧。”
“御医说,我好的很快了。”江恒之以为拂儿姐姐在关心他,眼睛里含着笑意,心情很好地说,“拂儿不要担心我。”
姜拂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真的很期待江恒之恢复记忆,然后想起失忆时候的事情,露出那副恼羞成怒气急了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姜拂番外(二)
时间匆匆而过,
转眼就是两个月。
姜拂在江恒之的别院中住了一月有余,等到太医说江恒之的脑袋恢复地差不多了,她自觉完成了太后娘娘交代给她的任务,
便回家去了。
这一个月里江恒之的脑子在不断恢复,姜拂搬出别院的时候,江恒之的行为举止已经跟正常人差不多了,
就是一直没想起来记忆,所以他脑子虽然好了,
但性格却没有变回去,比失忆之前温和多了,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怎么买回来这么多东西,
你娘我年纪大了,哪里还用的上这些啊。”姜仲盈笑着说了姜拂几句,
然后又道:“挑些年轻鲜艳的,给院里几个大丫鬟分一分吧。”
“这些给娘的,她们的我也带了份,这给她们分一分去。”姜拂乍然富裕了起来,手里握着一大笔钱,搞得她心痒痒,
必须得出去花点银子才舒心,所以就给姜仲盈和院里贴身伺候的几个丫鬟都买了些东西回来。
贺府的后院中,一众婢女看着二小姐从外面买回来的首饰和布料都傻了眼,姜拂将布料和首饰给几个年轻的婢女分了分,但不过年不过节的,
大家都不敢收下,
心里慌慌的。
“收下吧,都收着。”姜拂开开心心给大家分了礼物,
然后心满意足在院里的秋千上坐下,盘算着自己一大笔小金库要怎么花才好。
太后娘娘大手笔,这段时间拜托姜拂照顾江恒之,心里觉得这样对姜拂的名声有愧,但也不敢提什么姻亲的话,只能投其所好,看姜拂喜欢钱财,便多送一些暂为补偿。
其实姜拂觉得她根本就没有照顾过江恒之,顶多就是在江恒之烦人的时候克制一下脾气,少打他两下罢了。
但这种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看着太后娘娘送给她的谢礼,姜拂眼睛都看花了,连客气地推拒一下都没有,全部收入囊中。
阔别四五个月,姜拂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院里,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舒舒心心地睡了。
夜里静谧,但墙头那边却传来一丝窸窣的动静。
姜拂闻声而醒,在十多年的训练中,这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
“这个时辰还有贼上门?哪个小贼这么不长眼,敢来皇后母家行窃。”姜拂在心里想着,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安静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她的长剑就在床边的小桌上,但对付这种偷鸡摸狗的小贼,姜拂根本不屑于拿剑。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接着月色浅浅的微光,依稀能看见一个倾长的身影缓缓走近。
“小贼,上赶着来找死?”姜拂轻叹一声,不耐烦这个贼慢腾腾的动作,直接起身,轻而易举将这个贼擒拿住了。
“嘶,疼。”
清雅的男声传到耳边,姜拂愣了一下,目光探究地往盗贼的脸上看去。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
“江恒之?!”姜拂松开江恒之的手,将他往地上推了一把,然后双手环抱在身前,居高临下地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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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都是庸医,这御医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御医们明明说江恒之脑子已经好了,除了没想起来记忆这点,智商和失忆前差不多。
可这不对啊,这人一看就没好,脑袋还是坏掉的。
江恒之被推倒在地上,他也不急着起来,就这么在地上坐着,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含着笑望着姜拂,抬起一只手,“拂儿拉我起来。”
姜拂面无表情,伸出一只手去拉着,结果她拉到一半又松了力,让江恒之再度一屁股坐下去。
“脑袋不好用就算了,现在腿脚也不好用了?倒成了个真废人。”
江恒之不生气,依旧笑吟吟的,“脑袋好用,腿脚也好用,就是想要拂儿拉我起来。”
“那你就在地上坐着吧。”
姜拂没有点灯,直接走到窗户边上推开了窗,单手敲敲窗沿,整个人慵懒地靠在窗沿上,吹了会风。
江恒之拍拍衣衫不存在的灰尘,自己站了起来,走到姜拂对面,将窗户给关上了半扇。
“晚上风凉,小心染了风寒。”
姜拂瞥他,意有所指,“我可没有那么虚弱,这里是贺府不是你的别院,江大人,夜闯私宅是不小的罪名,更何况这里是国丈府。”
“那我让下人去禀明贺大人及夫人再过来找你。”
姜拂:“?”
虽然江恒之在脑袋坏掉的时候没少说痴痴傻傻的话,但现在他已经清醒了,已经不是三岁幼童的脑子了,怎么还是这样说话?
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听起来真是让她浑身上下都不适应,只想对着他的脑袋给他两下,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傻子,他们可不是什么好友知己。
“别烦我,快!走!”
“不走。”江恒之这段时间逐渐清醒,他也从下人的嘴里知道了他的身份和过往。
现在他虽失忆,但没失智。
可偏偏,他却说着失智般的话语。
“睡不着,就是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罢了。”
“我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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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睡,我在这里看着你睡就行。”
姜拂摩拳擦掌,已经按耐不住揍人的冲动了,“你到底来干什么,江恒之你清醒点,我不是你娘,也不是你姐姐,我是……”
能揍死你的人。
“可是见不到你,我睡不着。”江恒之叹气,垂头靠近姜拂,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好似有些被抛弃的委屈。
姜拂哑然,无奈道:“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姐姐,要不是太后娘娘嘱咐,我也不会在你别院里住一个月,现在你脑子好了,我的任务就结束了,所以你现在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那你嫁我,我怎么样就跟你有关系了。”
姜拂白了他一眼,抬手就要给他一下。
江恒之眼疾手快抓住了姜拂要打人的手,给她的手按了下去,认真地说:“拂儿,我们成婚吧,明日我派人来府上提亲。”
时值夏日,姜拂身上穿着清凉的白色长裙,裙子的外衫是透的,江恒之扣着她的手腕,站的很近,这要是个正经的闺阁小姐,必定要以冒犯之名告上江恒之一状,但姜拂向来不在乎这些,她的思想里就没有男女有别这根弦。
姜拂笑了两声,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悠然张口,“相信我,你想起来之后就不这么想了,你会后悔的。”
自江恒之失忆变傻之后,姜拂经常欺负他,报了之前的恶气,现在她确实没之前那样讨厌他了,在别院时,对江恒之粘人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一切的前提,仅限于江恒之未恢复记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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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忆前后的性子差别极大,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江恒之性情真挚,仿若十七八岁那样鲜活稚嫩,却又直白热烈,眼中仅此一人。
但这不是真正的江恒之,他早晚有一天会恢复记忆,迟早会变回去,变成从前那个满腹心机,满肚子坏水,但时常挂着斯文笑容的老狐狸。
姜拂番外(三)
这段时日,
贺府多了一位常客,起先是夜半翻墙,被撞见后就不避讳了,
直接光明正大走正门。
见过帝王半夜扣门的贺长安和姜仲盈淡定非凡,他们已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故而对江恒之日日上门拜访的举动并不惊讶。
贺长安夫妇对脑袋坏掉的江恒之格外宽容,
姜拂也看在好处多多的份上,勉为其难忍了江恒之的粘人行为。
自从上次江恒之说要成婚被姜拂一口拒绝后,
他就没在姜拂面前提过这事了,就是找贺长安喝茶的次数多了些。
这日,宫里的太医来贺府为贺小公子看诊。
云宝贪玩,
有些发热,平常专门为皇帝太后诊脉的李太医领命前来,
给把脉看诊后给云宝开了药方,并安慰贺长安夫妇莫要担忧,道明贺小公子并无大碍,不日便能痊愈。
姜拂来后院的时候,正巧碰上了李太医,她双眸一亮,
立马拉着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的江恒之上前去。
“李太医留步,正巧今天遇上了,不如也顺便给江大人也把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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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拂客客气气拦住李太医,也不管说出去的话会不会伤到江恒之的脸面,接着说:“这都几个月了,
之前不是说两个月内能把他体内余毒清除,
现在两个月早过了,人是不傻了,
但之前的事一点都没想起来啊?”
“呃……”李太医看了姜拂身后的江恒之,愣了会,干笑两声,“每个人的体质都不同,有强有弱,痊愈的时间自然都不尽相同。”
姜拂奇怪地扫了江恒之,眉头轻蹙,小声嘀咕,“有强有弱?既然两个月是正常的,那你现在还没想起来,原是你太弱了啊。”
江恒之:“……”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小,其实旁边的李太医和江恒之都听清了。
李太医低下头,肩膀耸动两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见姜拂看过来,他才端起正色,收敛唇边笑意,匆匆告辞了。
在姜拂颇有些嫌弃的眼神中,江恒之轻咳两声,为自己辩解,“现在应该算是痊愈了吧,毕竟神志已然清醒,只是尚未想起从前的事而已,永远想不起来也不妨碍什么的。”
姜拂不理他,先去看望弟弟云宝,和姜仲盈说了一会,将江恒之晾在院子里好一会,等到她出了屋子,两个人一起往府外走,这才续上了方才没说完的话。
“想不起来怎么能行,没有从前的记忆,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姜拂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真正想的却是看江恒之笑话。
只要江恒之恢复记忆,他就能知道这段日子黏在她身侧,做的这些事情有多难堪了,到时候估计会郁闷死,姜拂可就等着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呢。
想想就有趣。
“或许,多走走从前走过的路,看看以前经常看的景,慢慢就想起来了。”江恒之随口说。,尽在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