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川扫木桶一眼,发现木桶里是红薯叶、豆子之类的东西。
  路川猜这个应该是村里人用来喂猪的饲料。
  他拎着木桶往猪圈走,示意女警跟上。
  雪纳瑞不用人说,早就钻进猪圈里,站在地窖附近等待。
  路川把木桶里的饲料尽数倒进食槽,原本躁动起来的猪们在闻到食物香气后,纷纷镇定下来,挤在食槽边抢着吃宵夜。
  路川和女警趁机翻进猪圈,下到地下里救人。
  地窖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女人,个个神志不清,手脚被绳子绑到一起,嘴里也被碎布条堵得严严实实。
  女警走到离她最近的女人身旁,抬手轻抚对方额头。
  感受到手上滚烫的温度,女警眉头紧皱:“队长,她在发烧。”
  “呜呜!”听到女警说话,被疼痛折磨着难以入睡的女人们纷纷睁开眼睛,嘴里发出含糊不明的声音,一点点爬动,眼含泪水朝路川和女警靠近。
  路川这才发现,这几个女人里面,竟然还有个大着肚子的孕妇。
  路川手脚利索,快速解开女人们身上的绳索。
  女人们哽噎流泪,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发烧的女人靠在女警怀里,用微弱而沙哑的嗓音问:“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嘉兰她逃出去了是不是,我们得救了对吗!”
  她情绪很激动,但太久没有喝水进食,声音气若游丝,女警努力靠近女人,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女警没回答女人对嘉兰的询问,她一边安抚女人的情绪,一边用眼神询问路川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们是接到弯弯明月的案子,在沈艺瑾的指引下才追到这里的。
  嘉兰应该也是位被卖过来的受害者,至于她是否逃出村子获救,他们现在还不清楚。
  但这时,显然不能告诉她们真相。
  她们心里受到的创伤太大了,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都有可能绝望崩溃。
  然而,女警没说,却已经有人猜到了。
  怀孕的女人面露绝望,她捂着肚子痛苦躺倒在地:“嘉兰没逃出去对吗?她是不是已经被那群畜生杀了……不,他们不会这么快就杀她,他们会砍掉她的双腿,直到她的身体再也无法怀孕生子,才会被他们杀掉……”
  “乔卉姐,你不要那么悲观。警察来救我们了,就算嘉兰没逃出去,至少她还活着啊!活着,就还有希望,警察会把我们全部救出去的。”才刚被抓来没几天的女人连忙爬过去安抚孕妇的情绪,乔卉的临产期就在这几个月了,可不能受刺激。
  路川也向女人们保证:“对,你们别怕,我们来救你们了。你们放心,我们警察一定会把你们安全带离盼儿村,让你们跟家人团聚的。”
  乔卉喜极而泣,她捂着肚子无声地哭了。
  正在安抚乔卉情绪的女人发现乔卉腿下溢出大片水迹,小声惊呼:“不好,乔乔姐羊水破了!”
  周围还有力气的女人们赶紧爬到乔卉身边,除了给乔卉加油鼓劲,焦急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路川跟女警心下一沉,这个时候生产可不是好事。
  村里的人随时都可能听到动静醒来,过会还得接着下大雨,他们现在也无法把孕妇和其他受害者安全转移走。
  这里条件恶劣,生孩子可不安全。
  女警还很年轻,连恋爱都没谈过,更是不知道生孩子该怎么做。
  她硬着头皮过去帮助乔卉生产,一边帮忙接生一边回头对路川道:“队长,这里交给我就行,你快上去跟大家说。咱们不能再拖了,今天必须得拿下这个村子!”
  乔卉生产的动静必然会惊动村民,他们没办法提前带着受害者们离开,只能跟村民们硬碰硬了。
  路川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指指对讲机,临走前最后叮嘱:“你一切小心,有事情随时联系我们。”
  “汪!”雪纳瑞趴在还昏迷着没能醒来的弯弯明月身旁,像是在说,它会和女警一起保护主人和其他受害者的。
  路川离开地窖和队员们会合,决定从这家开始,挨个进屋抓人。
  他没发现,自己的手机被雪纳瑞叼走了,聪明的狗子还记住了他银行卡的密码。
  路川走后,雪纳瑞就轻车熟路打开路川手机,找到沈艺瑾的直播间,开始丝滑送礼物。
  山里信号不好,但雪纳瑞坚持不懈,多次卡顿后,屏幕上接连浮现告白气球的礼物特效。
  沈艺瑾感知到雪纳瑞的举动,无奈笑了:“好了,你别霍霍路川的钱包了。想问你主人的事情吧?你放心,药劲很快过去,弯弯明月待会就能醒来。”
  她接着说:“你把手机叼到孕妇那边,孕妇身体虚弱,有大出血的前兆,我有办法让她顺产,让她们照着我说的做。”
  雪纳瑞连忙叼着手机跑过去,女警等人在沈艺瑾的指挥下成功帮助乔卉生产,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最终生下一个女孩。
  在乔卉生产的时候,地窖外面,路川带人闯进屋里,翻遍所有房间,却没发现一个人。
  路川等人当即心下一沉,透过窗户看向屋外,发现村民们都拿着锄头镰刀,齐齐站在院子里,目光狠厉看向屋里。
  不管闯到村子里的人是不是警察,知道了他们村的秘密,他们都不能让人顺利离开这里!
第44章
新娘翠红
  原来村民们早就醒了。
  “你们一直守在外面,怎么没发现他们醒了?”路川皱眉,看向队员的眼神里带了些质问。
  并非他不信任自己的队员,而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竟然没一个人发现屋里的村民醒了,连人离开屋子都没发现,未免过于离谱了。
  看来平时的训练强度还是不够,竟然让他们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队员们也很内疚:“对不起队长,我们一直盯着屋子,没看到有人出来……等回去后我们一定加练。”
  “这些等回去再说。受害者们还在地窖里面,不能让他们下地窖。”看到有村民朝着猪圈走去,路川眼神一凝,“记住,除非必要,不能伤害村民。”
  警察是保护百姓的,无论盼儿村的村民是否有错,他们都是公民。
  是公民他们就得保护,定罪的事情该由法庭做出判决,而不是他们。
  队员们齐齐应声:“是。”
  路川等人走出屋子,一边拦截村民前往地窖,一边试图夺下村民们手中的武器,劝说村民们放下武器,不要再执迷不悟。
  但村民们哪里会听。
  路川几个警察不愿意将武器对准村民,逐渐处于弱势,被村民们包围起来。
  村民们一点点靠近,路川手指扣住扳机,却始终没有按下。
  如果有机会,他还是不想对村民们开木仓。
  此时,村民距离警察只剩五步之远,再近一步,路川就不得不反击了。
  然而正在这时,清脆的铃声响起,红绸凭空出现,缠绕在村民们的脚踝和手腕上。
  村民们手脚被束缚住,再也无法靠近路川等人。
  路川等人趁着时间跟村民们拉开距离,他们朝村民的身后看去,想知道是谁在帮助他们。
  铃铛声响越来越近,但路川等人却并没看见有人过来。
  村民们面露惶恐,嘴里喃喃:“是翠红……已经请过道士来镇魂了,她怎么还没消散?不行,这样下去,她会杀了我们的……”
  同样被束缚住手脚的村长却不以为然,他厉声训斥村民们:“别瞎说,翠红生前都只能任由我们摆布,死后还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照我说,就是林二那小子生前病病歪歪的,阳气不足,死后才镇不住翠红,才让她出来吓唬我们。”
  村长一把扯断缠绕在手腕上的红绸:“早知道她这么会折腾,当初就该在她的坟头泼满黑狗血,再种几棵杨柳,多贴点黄符去去她的阴气。等林二能制住她了,我倒要看看她还怎么出来吓人。”
  许是村长的话激怒了翠红,越来越多的红绸朝村长飞来,紧紧缠绕在他的身上,让他无法再动弹分毫。
  铃铛声越发凌乱,村民们看着被包裹得像蚕茧一样的村长,都惶恐地闭上眼睛,浑身颤抖不停。
  翠红实在太可怕了,竟然连道士都没能除掉她。
  翠红跟林二的婚礼他们可都参与了,作为证婚人的村长已经遭到翠红的报复了,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人不会是自己。
  “滴答,滴答——”
  雨点一滴滴落下,起初还只有三两滴,一个呼吸的功夫,就变成了磅礴大雨。
  瓢泼大雨中,缠在村民们身上待会红绸被打湿,鲜红的染料顺着雨水落到地上,褪去红色后,绸缎变成白色,就连铃铛声听在人们耳里也变得凄凉哀怨。
  一身白衣的女子蒙着白色盖头,就着雨幕出现在村民的身后。
  雨水落在她的身上,却没能打湿她纸做的嫁衣,盖头下面,却流下两行红色印迹。
  白衣女子哭泣着走向村民,苍白到毫无血色的纤纤玉手,轻而易举夺走村民们手中的武器。
  路川等人看到这一幕,身上的寒毛竖起。
  因为,这位身着纸嫁衣的女子,她是飘荡在空中的。
  结合刚才村民们说的话,这女子无疑是一个鬼。
  白绸本来光滑柔软,此刻却比麻绳还叫人难以挣脱。
  林家妇人呼吸紧促,哆嗦着喊着白衣女子的名字:“翠红,你不要过来,你跟林二结了冥婚,你就是我儿媳,你不能伤害我!你要是伤害我,我儿子不会放过你的!”
  林家妇人不出声,翠红还没想去找她,她这么一喊,翠红的视线反倒落在了她身上。
  翠红单手抓住林家妇人的下巴,冷笑一声:“你们真以为林二死后就能镇住我啊?真是可笑,他活着的时候都不能制住我,你们强行把我拿去跟他配冥婚,找了群假道士来跳大神,以为能让我死后屈服于林二?简直做梦!”
  “哈哈,就林二那个窝囊废,都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把自己的魂吓没了。还想让他在下面给你们老林家传宗接代?做什么春秋大梦呢!”翠红真想一爪子掏出林家妇人的心脏,但她看了眼路川几人,到底还是克制住了。
  翠红放开林家妇人,转身飘向路川,随着她的前进,铃铛声重新响起。
  翠红停在路川面前,长叹一声:“你们来得太晚了,这个村子里已经死去太多姐妹了。不过幸好,你们还是来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女人在这个村子里遭受迫害了。”
  路川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头一次见鬼,他破碎的三观还没完全重建,此刻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先被灌了一嘴雨水。
  他赶紧把嘴里的雨水吐掉,低头领着队员先去逮捕村民。
  翠红看着路川这一系列举动,感觉人有点笨笨的。
  头一次见鬼的警察都这样吗?
  那还怪有意思的。
  “喂,你们是被大师叫过来的吧?我帮你们绑住了这些村民,作为报答,你们应该带我离开盼儿村,我想见那位大师。我的坟头就在村后林二的坟边上,你们带人走的时候,一定记得把我也带走啊!”翠红说完就凭空消失了。
  只有村民们手脚上绑着的白绸,证明她确实来过。
  翠红消失后不久,婴儿啼哭声从地窖里传出。
  身穿蓑衣的男人冒雨赶来,远远看见院子里正在给村民们铐上手铐的警察们,压低蓑笠冷哼:“一个货物竟然还妄想逃脱。你们真的以为,警察来了,就能成功逃离村子吗?”
第45章
自投罗网的货物
  乔卉刚刚生产完,身体格外脆弱。
  她没能看孩子一眼,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乔乔姐,你怎么了?”乔卉晕倒,地窖里的女人们都慌了神,怕乔卉生完孩子就撒手人寰。
  沈艺瑾轻柔的声音很好地安抚住她们:“别担心,她只是刚生完孩子太累,昏睡过去了。”
  地窖里非常空旷,雨水顺着地窖缝隙往下流。
  女警抬头看地窖口,声音很沉:“外面又下雨了。”
  大雨要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地窖里又没有排水口,再下几个小时,地窖不得变成水牢。
  这里不宜久留,她得赶紧带着这群受害者离开。
  但是外面并不安全,地窖里女人们身着单薄,光是地窖外的大雨都足以夺走她们半条命。
  女警心里着急,队长他们怎么还没处理好村民们,她带着受害人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手机里,沈艺瑾的声音再度传来。
  “救援已经到山下了,地窖里有一条地道,你们可以从地道离开村子,通过后山跑路。”
  地窖里竟然还有地道?
  女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地道在哪。
  她们被困在这里那么长时间,要是知道地道的存在,早就逃了。
  “汪!”雪纳瑞突然叫了声,把大家的视线吸引过去。
  它的主人弯弯明月已经醒了,根据自家狗子的习惯跟大家解释:“瑞瑞应该是在说,它知道地道在哪。”
  雪纳瑞跑到地窖边上放着的一个用来做酱的大缸旁,前爪搭上缸壁,示意大家将酱缸推开。
  女警上前尝试,光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推不动。
  女人们于是都聚过来,合力推开酱缸。
  酱缸下面,赫然藏着一个地道。
  沈艺瑾说:“这是最早被抓来的女人们挖的地道,只可惜在彻底挖通之前,她们就死了。”
  村民们买人回来是为了生育,买回来的女人们当然要赶紧捉去跟自家儿子成亲,要是配合的,生下儿子还能留在村子里。
  不配合的,要忍受肚里的饥饿,还要遭受村里人的毒打,坚持不了几天就得断气。
  这些女人们能够挖出这样一条地道,至今还没被人发现,已是不易。
  只是再往后面,村里人对货品的挑选更加谨慎,对女人们的束缚也更加严格,彻底失去自由的女人们,也就没机会发现这条求生路了。
  女警让女人们先进地道,自己则在后面断后。
  几个女人一起拖着昏迷的乔卉钻进地道,弯弯明月怀里抱着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婴儿,跟在后面进了地道。
  雪纳瑞跑在最前面,用力刨着前面的道路。
  下雨的缘故,土壤格外好刨。
  地道本来距离挖通就只差一点了,雪纳瑞爪子飞快刨着,最后一点土壤也被它刨开。
  “汪!”路通了,大家快跑!
  山里路虽然不好走,但是有树叶遮着,雨水降落下来的力道被削弱,砸在女人们的身上没那么疼了。
  肚子里没有一点食物,女人们都很虚弱,逃跑也没什么力气,踉跄着艰难前行。
  “还以为把你们从警察的手上偷出来得费一番功夫呢,没想到货物们自己送上门了。”大雨里,身着蓑衣的男人发现正在往山下逃跑的女人们,心情大好。
  他颠颠肩上的麻袋,确认麻袋不会中途掉落之后,抽出腰间的鞭子,朝赶路的女人们追去。
  女人们听到鞭子挥舞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到蓑衣下的面孔,脸色苍白几分:“是赵四,他是接头人,就是他把我们买回来的!”
  “他为什么没在村子里?”
  “我想起来了,当时嘉兰逃跑,是他去追的人!那他肩膀上背着的麻袋,里面一定是嘉兰!”
  “怎么办,他追来了,咱们还能跑掉吗?”
  被男人们鞭打的记忆早已深深刻进骨髓,女人们光是看到赵四就浑身颤栗,竟是连逃跑也忘了。
  女警皱眉,叫刚被抓来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弯弯明月领头,带着女人们往山下跑。
  “我们的救援就在山下,你快带她们往下跑,跑到山下就安全了!这里我来断后,你快带她们跑,别回头!”女警推着愣在原地的女人往前走。
  听到女警的声音,女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希望就在山脚下,这是她们距离得救最近的一次,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自己放弃自己!
  这么想着,女人们身体里仿佛又重新获得力量,再也顾不上其他,拼了命地往山下跑。
  女警留下来跟赵四搏斗,雪纳瑞深深看了自己主人一眼,最后也选择了留下来。
  仓皇跑路间,弯弯明月注意到雪纳瑞不见了,她想返回去找它,却被女人们簇拥着,不得不先往山下跑。
  她一边逃跑一边想着,瑞瑞那么聪明,这次来救她们的警察都是瑞瑞找过来的,它很会判断局势,一定不会出事的。
  然而,被弯弯明月认为会猥琐发育,不会硬刚的雪纳瑞,此时飞奔向赵四,狠狠咬住了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