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沈艺瑾几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嘉宾们立刻跟上。
  等走远一些,安凝萱才快步走到曦月的身边,言语试探,希望能打听点线索出来:“曦月姐姐,咱们修道院每天都会来很多新人吗?”
  “是啊,我刚被教父捡回来的时候,修道院还只有几个修女。才过去一个多月,修道院里就有两百多名修女了……”曦月对安凝萱没有防备,说到跟修道院相关的事情,她脸上的表情越发复杂。
  曦月就是被教父捡回来的,教父给了她新生,按理来说,有其他和她一样可怜的人被教父捡回来,她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曦月每天负责给大家做饭,修道院里有多少存粮她再清楚不过。
  看着粮食一天天减少,而修道院里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曦月很难高兴的起来。
  安凝萱观察着曦月的表情,接着问:“大家都是因为什么被教父带回来的啊?”
  曦月从回忆里抽回思路,听言奇怪地看了安凝萱一眼:“当然和你们一样啊!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是他们的人?修道院不参与外界的纷争,你要是来修道院替他们打探消息的话,那就别白费力气了,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们不欢迎你,请你尽早离开!”曦月板着脸厉声对安凝萱道,她眼睛紧紧盯着安凝萱的脸,就差上手赶她走了。
  安凝萱心下一惊,她在好几个问题里选择了这个自以为非常安全的问题,结果还是触碰到了曦月的禁区。
  她现在进退两难,但问题是,她连曦月嘴里说的“他们”是谁都不知道,打探消息也只是想弄清楚现状。
  眼看着曦月就要一视同仁,把所有嘉宾都轰出修道院了,沈艺瑾赶紧道:“你误会凝萱了,她是想了解下大家来修道院前的经历,怕不小心戳到某位修女的伤心事。”
  说完,沈艺瑾又颇为感慨地补充了句:“毕竟现在的世道太乱了,稍微一点小事,都能要了我们的命。”
  听沈艺瑾这么说,曦月神色缓和一些,但并没完全放下戒备。
  她没再赶嘉宾们走了,重新带着几人去各自房间。
  “你们不要想着做什么对修道院不利的事情,我会时刻盯着你们的!”说完这话,曦月就离开了。
  再过半个小时就到饭点了,她要去给大家准备饭菜。
  曦月走后,嘉宾们立刻把沈艺瑾围在中央。
  苏依崇拜地看着沈艺瑾:“艺瑾,你好厉害,一句话就打消了曦月对我们的戒备。”
  沈艺瑾纠正她的措辞:“曦月还在怀疑我们,她只是对我们稍微减少了一些警惕心。”
  “差不多啦!”苏依好奇地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说什么能安抚住曦月的。”
  苏依问的问题,也是其他嘉宾想问的。
  自从斩邪剑被修复好后,南明诚渐渐就能看清鬼的存在了。
  他在修道院里看见了很多鬼的残影,猜测沈艺瑾可能是从某只鬼那里得到了什么线索。
  怕沈艺瑾不好解释,南明诚先一步开口:“应该是通过曦月跟在咱们的穿着和修道院的外观来猜的吧?咱们穿的都是民国的衣服,修女们也大多穿着民国的衣服,修道院到处都能看见战火的痕迹,很容易就猜到现在到处都在打仗。”
  沈艺瑾点头道:“和南明诚说的差不多。图书馆里放了很多书籍,有几本书讲的跟现在的时代背景有关。”
  虽然节目组并没把那些书设置为线索之一,但是了解历史的人在看过那几本书的名字之后,大致都能猜到是什么时期了。
  这个时候,国内外都乱得很,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活着就是一种错误。
  于宏恍然:“所以修道院里的人,都是各种遭遇了苦难无家可归的人,是教父收留了她们,让她们重新活了下来。”
  于宏的话像是触碰了什么关键词一样,寝室里的窗帘忽然被拉上,嘉宾们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
  在黑暗中,桌子上的蜡烛突然点燃,女人凄婉的声音在寝室里回荡。
  苏依一下子钻到安凝萱的怀里,颤抖着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听不到太多声音了,她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从凌云身上的静心符无风飘动,沈艺瑾眼疾手快,重新把符纸贴好,才没让静心符飘走。
  “好像是曦月姐姐在哭,原来曦月姐姐也还在啊……”沈艺瑾听到从发簪里传来的声音,知道它说的不是npc扮演的曦月,而是几十年前真正被教父捡回修道院的修女曦月。
  “怎么好像有两道哭声?”从凌云被哭声弄得莫名心烦,刚开始他能听出来是节目组放的声音,可那道后来才响起的哭声,听着像是有人正在他们身边哭一样。
  安凝萱也听出来了,她迟疑道:“难道寝室里藏着npc?大家都做好准备,可能有npc出来吓咱们。”
  仿佛为了印证安凝萱的话,一个身着红衣的女人忽然出现在嘉宾们面前,她面无血色,眼睛里还在往下流淌着血泪。
  于宏大着胆子伸手要去抓npc,但他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从红衣女人身上穿过。
  看到这一幕,导演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害怕到声音都劈叉了:“这个女人是从哪来的?她怎么飘在半空中!”
第168章
探灵综艺(6)
  “是曦月!”躲在耳坠里的王姐发出一声惊呼,“我生前没找到曦月的尸骨,还以为她活着离开了,没想到……”
  曦月听见王姐的声音,飘到沈艺瑾面前,想用染血的手指去触碰沈艺瑾的耳坠。
  它还没碰到耳坠,指尖感受到炙热的温度,下一秒,整只鬼就被弹了出去。
  在被弹走的瞬间,曦月隐去身形,没让嘉宾们看到它狼狈的样子。
  发簪里的女鬼看到曦月被弹开,焦急得想从发簪里出来。
  女鬼早已和发簪融为一体,几次尝试出来无果,女鬼气哭了:“曦月姐姐没有恶意的,你怎么伤她呀!”
  “我不是故意的。她刚才动了要杀掉我的念头,我身上的符箓感知到这一点,才会把她弹开。”沈艺瑾用意念跟女鬼解释。
  发簪里的女鬼沉默几秒,才道:“曦月姐姐是被同寝室的修女出卖的,所以死后才会不信任所有人。”
  发簪里的女鬼显然知道的要比王姐多,但它只知道曦月死在了修道院,却不知道曦月的死因。
  曦月离开后,寝室里的蜡烛就熄灭了,窗帘也重新拉开。
  嘉宾们听见耳麦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但等了许久导演都没说话,电流声很快也消失了。
  以为是工作人员误触,大家都没放在心上,继续录制综艺。
  嘉宾们还不知道,他们跟节目组之间的联系就此中断。
  嘉宾们开始在寝室里找线索。
  从凌云最先找到线索,他大声念着线索:“线索1:听到敲门声后,请不要出声和开门,假装自己不存在。线索2:不要在晚上点亮蜡烛,不然你会变成鬼。”
  “线索3:天黑后请点燃烛火,否则你会迷失方向。”于宏很快也找到了线索。
  接着是安凝萱:“线索4:请警惕你重新找回的伙伴……”
  读完线索4,安凝萱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其余5位嘉宾一眼:“这个寝室的线索4和咱们之前找到的线索是一个意思,看来这次真的是阵营战,就是不知道,每个阵营的人数是多少。”
  于宏小声说了句:“也许不是阵营战,而是个人战。”
  如果存活的人数只有一个,那么各自为营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是阵营战。”沈艺瑾晃晃手里曦月写的日记本,“目前初步推测是两个阵营——逃生者和背叛者。”
  嘉宾们被沈艺瑾手中的日记本吸引,凑过去看日记内容。
  看完曦月用血写下的日记,苏依已经哭成了泪人:“原来曦月是被同寝室的修女背叛,迷晕送给了敌军,而这一切还是教父授意的,曦月那么尊敬教父,知道自己被教父抛弃,她心里一定充满了恨意……”
  “所以刚才我们看到的红衣女人,其实就是曦月。”安凝萱也红了眼圈,“她那身红衣,是被血染红的。”
  相较于两位感性的女嘉宾,男嘉宾这边就冷静很多。
  于宏没对曦月的遭遇做过多评价,而是纠结在线索2、3上面。
  于宏问大家:“你们不觉得线索2和线索3冲突了吗?一会让点蜡烛一会又不让,这两条线索里面会不会有一条是假线索?”
  “我猜线索3是假的,迷失方向什么的太玄乎了,大晚上在寝室里休息,怎么还会迷失方向?”从凌云积极参与讨论。
  南明诚没接话,他余光看到曦月的鬼魂在沈艺瑾周围飘荡,看样子是在找角度准备攻击沈艺瑾,好几次没忍住,差点叫斩邪剑出来劈散曦月的魂魄。
  “明诚你怎么看?”于宏见南明诚一直没怎么说话,怕综艺播出后南明诚的镜头太少,好心给南明诚递话茬。
  南明诚突然被叫到,愣了下。
  花两秒时间回想于宏跟从凌云对话的内容,南明诚淡淡道:“是不是真线索,咱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示意两人去看窗外:“你们看,天黑了。”
  这下怔愣的人换成了于宏跟从凌云,他们在寝室里总共才待了一个多小时,开始找线索前外面还天光大亮,怎么一下子外头就黑了,甚至星星月亮都出来了。
  节目组能改变屋内的布景,却无法操纵天气变化。
  于宏跟从凌云两人对视一眼,想到一种可能,顿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晚上到了,要点蜡烛吗?”沈艺瑾冷不丁开口,吓得于宏两人原地跳了下,抱在一起试图从对方的身上找到安全感。
  安凝萱鄙夷的看着地上瑟缩的两个男人:“不就是天黑了吗?你们至于反应这么大?”
  苏依害怕地想尖叫,她的情况没比于宏两人好到哪里去。
  听安凝萱这么说,她鼓起勇气,为自己辩解:“天黑得这么突然,刚才那个穿模的女鬼还没有腿,我刚才看过了,桌子上的蜡烛不是道具蜡烛,它刚才自己燃起来了……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安姐你真的不怕吗?”
  安凝萱本来不害怕的,苏依说完后,她是真害怕了。
  安凝萱感觉头皮发麻,她虽然没像于宏三人蹲坐在地上,却也没有挪步的力气了。
  “苏小祖宗,你快别说话了,咱们几个嘉宾都害怕了,待会谁还带你出去啊。”安凝萱没好气地抱怨。
  苏依想跟安凝萱说句对不起,她刚要开口说话,寝室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寝室门外传来教父的声音:“你们已经睡觉了吗?欢迎你们的晚饭已经做好了,饭菜很丰盛,你们饿了一天,还是吃了饭再睡觉吧。”
  教父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叫着嘉宾们的名字。
  十分钟后,他以为嘉宾们都睡熟了,叹一口气,遗憾放下手,打算离开。
  在教父即将离开的时候,从凌云鬼使神差走到桌子面前,点燃了蜡烛。
  嘉宾们瞪大眼睛看向从凌云,于宏反应最快,第一时间起身,跑过去吹蜡烛。
  但他使劲吹了好几下,蜡烛依旧旺盛燃烧着,没有灭掉的迹象。
  “原来你们还没睡啊,既然没睡,怎么不理我?”教父这次没再敲门,直接打开了房门。
第169章
探灵综艺(7)
  “教父,我们实在太困了,晚饭就不吃了。但是于宏他一直嚷着饿,他肚子叫的声音可大了,您还是带他去吃晚饭吧。”从凌云睡眼惺忪地看着教父,声音不自觉变成了夹子音。
  于宏倒吸一口冷气,这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凌云就是那个点燃蜡烛的鬼。
  教父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着回答:“好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于宏,跟我去吃饭吧。”
  教父朝于宏招手,于宏只当是节目组设计的环节之一,硬着头皮跟教父走了。
  两人走后,寝室重归黑暗。
  从凌云好像还没从戏中脱离,爬到床上,竟是真的睡着了。
  安凝萱小心翼翼走到床边,推了推从凌云的身体:“别演了,教父已经走了。你是鬼吧?身份已经暴露了,还不打算跟我们好好交代吗?”
  “别叫了,他是真的睡着了。”沈艺瑾看见躺在地上缺了一半的静心符,无声叹气。
  从天黑开始,一切就脱离了节目组的设定,现在,他们是真的在探灵了。
  从凌云刚被鬼上身,出演了那场背叛戏码,现在附在他身上的鬼离开,他得睡上几个小时才能醒来。
  但这也说不定,从凌云之前就被鬼缠上了,说不定做梦梦到那只女鬼,他就能吓醒。
  苏依低声哭泣:“节目录制之前,导演跟我说,我是这期唯一的鬼。本该是我去点燃蜡烛的,但是我太害怕了,没敢去。从凌云为什么会去,我不知道呜呜呜……”
  安凝萱闻言怔住,从凌云竟然不是鬼?
  不是鬼,他好端端的,点什么蜡烛。
  安凝萱背脊发寒,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是在录节目了,对不对?”她颤声向在场最镇定的两人询问。
  南明诚沉默地站在沈艺瑾身旁,没有说话。
  沈艺瑾回答道:“这可是探灵综艺啊,导演胆子那么大,敢在死过几百号人的修道院里拍探灵综艺,他就该想到,可能会有这样的一天。”
  安凝萱脸色苍白,沈艺瑾看似在说导演,实则点破了她们现在的处境。
  他们被鬼包围了,并且正在按照鬼的剧本进行表演。
  苏依不敢再一个人待着了,她睁开眼睛,想到沈艺瑾旁边。
  还没移动到沈艺瑾旁边,苏依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发现让她差点失声:“你们有没有发现,跟拍摄影师不见了……”
  好几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她们竟然一直没注意到……
  “别担心,他们阳气重,没什么事。”沈艺瑾安慰苏依。
  许是被摄影师的突然消失吓到,苏依一个人待着实在没安全感,她快速移动到沈艺瑾身旁,紧紧抱住沈艺瑾胳膊不放。
  安凝萱ɯd也凑了过来,和沈艺瑾两人紧紧围在一起。
  沈艺瑾体验了一把左拥右抱的感觉,分不出手的她只能指挥南明诚去背从凌云。
  南明诚不情不愿背起从凌云,跟在沈艺瑾身后往寝室外走。
  苏依闭着眼睛往前走,看不到东西后听力就更好了。
  她听见了书页翻动的声音,镜子破碎的声音,还有纸张撕破的声音。
  苏依吓得呼吸都要停止了:“沈、沈姐,怎么会有镜子破碎的声音?”
  她还记得,曦月带她们去寝室的时候,一路上她都没看见镜子。
  苏依等了一会,没听见沈艺瑾回答,试探着睁眼,被周围的场景震惊了。
  修道院各处都缠满了红绳,地面则是用破碎的镜片拼凑而成的,面前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男人头上戴着敌军的军帽……
  苏依这才发现,明明她一直挽着沈艺瑾的胳膊,但是现在,周围竟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那,她一直挽着的人是谁?
  苏依心跳骤然加快,她深呼吸好几次,才僵硬着缓缓转头。
  “嘻嘻,你好美呀!”红衣女孩见苏依终于看自己了,高兴的嘴角都快裂到额头上去了。
  苏依立刻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后背贴上红绳编织的墙壁。
  红绳像是有生命力一样,在感受到苏依的靠近之后,快速开始变换形状。
  随后,苏依脑袋边上探出了一颗由红绳缠绕而成的头颅。
  红绳头颅脸上挂着和红衣女孩一样的笑容,它在苏依耳边吹了一口气:“你真好看啊,看着跟洋娃娃似的,替我去招待他们吧~”
  紧接着,红绳组成的头颅越来越多,每隔一米,就会探出一个头颅。
  “嘻嘻,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替我们去吧,我们送你去呀~”头颅们越笑嘴裂得越大,到最后,整张脸上就只剩下裂开的大嘴,一排排锋利的牙齿仿佛随时都能咬破一个人的喉咙。
  苏依跌跌撞撞回到路中央,她的双手和膝盖已经被地上的镜片划破,血液流了满地。
  她的身后是笑容诡异,眼睛通红的红衣女孩,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红绳头颅,三面堵死,只能前进。
  可当苏依想往前走的时候,道路尽头的男人忽然转过了身。
  男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可当苏依看向他时,他的脸上出现了十多只眼睛,三张嘴、四个鼻子和七只耳朵胡乱拼凑,可这么多器官,都拼不出一个人完整的脸。
  “乖女孩,快来这边……”男人的十多只眼睛齐齐看向苏依,三张嘴巴一起开口,他向苏依伸出手,示意她来到自己身边。
  苏依自然不可能过去,她无路可走,绝望地蹲坐在地上,抱着脑袋闭紧双眼。
  “快来呀~”
  “他们很喜欢你啊,你快过去跟他们玩啊,不能惹他们不高兴,不然大家都会遭殃的!”
  “快过去啊,快过去呀——”
  眼睛闭上了,但声音还在源源不断传进苏依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