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许宛棠是无辜的，那是不是说明赵悠悠这孩子……
想到这儿，陆昀铮不由得眉头紧蹙起来。
老师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只好草草结束这段沟通。
陆昀铮这才想起赵悠悠要退学的事，和老师说明情况后，把赵悠悠叫了过来。
赵悠悠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边走还边道，“我都要饿死了，快走吧……”
她知道陆昀铮一定会让她道歉，便扯着陆昀铮的衣袖，想把陆昀铮拉走。
可她怎么能拉得动陆昀铮呢？
陆昀铮站着没动，一脸严肃地说，“给老师道歉。”
赵悠悠瘪着嘴就是不张口。
她才不要道歉，周围那么多家长和小孩子，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快点。”陆昀铮皱着眉催促道。
赵悠悠还是不说话，她的后槽牙咬得紧紧的，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坏人！
都是坏人！
她本来还以为陆爸爸是好人，可他和坏女人一样，都会逼她做她不喜欢的事！
她的亲妈妈就不会这样，还是她亲妈妈对她最好了！
在陆爸爸面前，装乖装得都要累死了，还要给别人道歉……
想到这儿，她不禁委屈地哭了出来。
眼见着赵悠悠的哭声越来越大，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哭个不停，陆昀铮实在没办法，只好又跟老师说了声对不起，才领着赵悠悠往家走。
路上，陆昀铮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或温柔或严厉地讲了一路的道理，赵悠悠还是一直哭。
陆昀铮第一次当别人爸，能用的招数他都用了，对这种情况实在是束手无策，短短几分钟，他就出了一身的汗。
他叹了口气，这才觉得许宛棠的不容易。
刚才听幼儿园老师说，在许宛棠的教育下，赵悠悠是进步了的。
而他现在别说让孩子进步，连让她别哭、开口说句话都难。
他现在都觉得吃力，许宛棠为此肯定付出了更多……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不是人，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养了个孩子，以为孩子都像他小时候一样好养，把孩子扔给许宛棠照顾了好几个月。
纵使他厌恶许宛棠，也不该这么过分……
陆昀铮好不容易把赵悠悠带回了家，赵悠悠就嚷嚷着要吃西红柿鸡蛋面，看见陆昀铮在煮饺子，她拧着眉，“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
“你早上答应我了，今晚吃坏女人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呜呜呜，她为什么不回来给我做饭？你娶她回来不就是做饭的吗？”
“呜呜呜，她果然是坏女人！连顿饭都不回来做，懒死了！”
如果说之前的赵悠悠在陆昀铮面前还戴着乖巧的面具的话，那现在则是完全褪去了伪装。
她的年纪还小，自制力还没那么强、心机还没那么深，再加上她之前吃坏女人做的饭吃习惯了，导致这些天的饭菜都不合胃口，一听到今天晚上还吃不到坏女人做的饭，自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陆昀铮一听赵悠悠的话，立马火了，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啪”地一声，桌上的瓷杯都震掉了，“咔嚓”碎了一地，“你跟谁学的？！她是你妈妈！”
陆昀铮以往虽然吼过她，但因为对方是小孩子，一直收着力，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大声音地和赵悠悠讲话。
赵悠悠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陆昀铮，一时间连哭都忘了，张了张嘴，大声喊道，“她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叫宋芊雪！我……我跟奶奶学的，奶奶经常这样说！”
陆昀铮揉了揉眉心，他早该想到的，他的亲生母亲在他面前都毫不避讳地诋毁许宛棠，他不在家的时候肯定会变本加厉。
他更加没想到赵悠悠小小年纪，竟然这么会伪装，竟然如此不尊重许宛棠。
他不喜欢许宛棠、晾着许宛棠是许宛棠应得的。
但许宛棠不欠其他人的，自然不能让她们随便对待许宛棠。
当晚，陆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番争吵，屋里传来阵阵中年女人、小孩子的哭声，引得邻居频频围观。
***
陆昀铮这边水深火热，许宛棠这边却兴奋了一下午。
陆昀铮和林姐走后，她先是收拾了厨房，随后就去了王桐家，跟王桐说了声买房的事儿，让他们明天准备好证件，下午跟她去办手续。
王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拽着许宛棠的手就哭了出来，说了好多感谢她的话。
许宛棠听得有些惭愧，毕竟她不是慈善家，买这套四合院主要是看中了它以后的价值。
从王桐家出来后，许宛棠直奔百货商场。
她算了算，之前陆昀铮给了她3500，工作的3500，这就够她买四合院的！除此之外，她从孙小芳那儿要回来的1200块中，1000入股了黄瑞成的公司，还剩下200，加上兜里杂七杂八的“零钱”，可支配的钱大概有300块！
虽然大钱花了出去，但300块在八零年代也非常值钱了。
根据她的了解，在如今的八十年代，有的人家花200块都能娶个媳妇了。
除了兜里的钱，四合院和投资的钱肯定会升值，她的钱包肯定会越来越鼓的！
想到这儿，许宛棠开心得都想要跳起来了！
上辈子，她哪想过啥也不做就能赚钱的好事儿啊？而且赚的还是大钱！
因此，许宛棠才不会像上辈子那么委屈自己了，漂亮衣服、漂亮首饰、最时髦的化妆品她都要买个遍！
许宛棠进了百货商场，四处打量了起来。
这个年代的商场自然不像后世那样琳琅满目，但相比改革开放以前，无论是衣物的种类还是样式，都开始涌现出来，人们也渐渐开始摆脱固有的样式和黑白灰，追求起鲜艳和时髦了！
许宛棠的视线很快被一件火红的裙子吸引，裙子是半袖小V领的设计，腰身紧紧地收着，虽然是到脚踝的长裙，但看上去很考验身材。
许宛棠靠近柜台，指着那件裙子，礼貌地对正在嗑瓜子的售货员道，“您好，麻烦您帮我把那件裙子拿下来看看。”
谁料那位售货员上下打量了许宛棠一番，最后视线停留在她起了球、磨得起了毛边的衣袖上，轻嗤一声，“那件裙子是B市友谊时装新设计出来的样式，十八块钱一条呢！”
许宛棠一愣，正对上对方轻蔑的神情，随即轻笑一声，“顾客连看一下商品的权利都没有吗？”
许宛棠也上下打量了那位售货员一番，漂亮的小脸儿上的表情和刚才售货员轻蔑的神情一模一样，“你是个卖衣服的，这18块的衣服又不是你的，你高贵什么呀？”
那售货员听了，像是被许宛棠戳到了肺管子了似的，气得把瓜子儿“哗啦啦”地一股脑放在柜台上，“你怎么说话的？！”
【第27章
你个土包子肯定买不起！】
售货员的嗓门不小，刚才她的那句话十分有穿透力，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好多售货员、顾客都在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瞧，等着看热闹。
那售货员被许宛棠气到不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她们售货员可是现在最吃香的工作之一，遇到紧俏货时，顾客都得巴结她，让她帮忙留着货，可眼前这个土妮子竟然这么跟她说话！她不生气才怪！
许宛棠见她气成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还偏偏用带着轻微笑意的那张脸蛋淡定地道，“我怎么说话的？我用嘴说的呀？难道你不是吗？”
许宛棠盯着对方被涂得通红通红的嘴唇子，又瞄了眼她的臀部，表情十分意味深长，“哦，可能你不是。”
售货员被气得跳脚，脸憋得通红，开始口不择言起来，“我今天就不给你拿货了！你能怎么样？你个土包子肯定买不起！”
售货员干这行好几年了，自认为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的本事，一打眼就能看出来顾客有钱还是没钱，会买还是不会买。
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长得好看了点儿，身材也好看了点儿，但身上的那套衣服穿得要多寒酸有多寒酸，她身上那件衬衫还是好几年前的款式，颜色土灰土灰的，她妈干家务活都不稀罕穿了。
那女人脚下的鞋还是双有些磨损的布鞋，现在B市里赶时髦、购买力强的小姑娘穿的可都是锃亮的小皮鞋，这样一个土到家的女人，怎么能有钱买一条18块钱的裙子？
像是认定了许宛棠在大众脸充胖子，她涂得火红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出言嘲讽道，“小姑娘，我奉劝你一句，兜里有多少钱就去买什么价格的东西，百货大楼不适合你。”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有的人看不惯售货员的做派，吐槽道，“这售货员也太傲慢了，我们顾客买东西，是来花钱的，还被这样瞧不起。”
“售货员有什么牛的，归根结底不就是个卖货的吗？都是平头老百姓，她还比谁高一头咋的？”
也有不少捧售货员臭脚的，“售货员同志每天接待那么多的顾客多累呀，遇到那种肯定不会买、只试穿的顾客，售货员偷会儿懒很正常吧。”
也有一些高高在上，自觉高贵的顾客，“人家营业员又没说错，兜里没钱还跑来百货大楼装阔，要不要这么虚伪？”
许宛棠见营业员看向她的目光中更加鄙视，冷笑一声。
这样的人她上一世见多了，仗着自己卖的都是比较有档次的商品，便觉得她们也和商品一样有档次了，把人自动地分成三六九等，区别对待，一点都不尊重人。
正当许宛棠要开口，打算让她知道天高地厚时，旁边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都干什么呢？营业员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围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诶呀！领导来了，快快快！快回去！”
不少看戏的营业员一溜烟地回到了岗位上。
这个年代的营业员和领导虽不是雇佣关系，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领导不像后世那样有开除员工的权力，也没办法扣员工的绩效，但营业员们还是怕领导干部的，毕竟这些领导都是B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得罪了不好，而且谁会喜欢平白无故挨一顿骂呢？
“怎么回事儿？”领导问道。
许宛棠刚要说话，就被大嗓门的红唇营业员抢了先，“领导，没啥事儿，就这位顾客不买东西，还总故意使唤我，让我来回拿衣服给她看，我提醒了一句，她就不愿意了。”
红唇营业员从刚才的暴躁母老虎瞬间化身为纯良小白兔，变脸速度让许宛棠都想给她竖一个大拇哥！
精彩，真是精彩！
短短几句话把她自己摘了个干净，这颠倒黑白的能力更让许宛棠敬佩。
许宛棠不怕她倒打一耙，周围有那么多顾客和售货员可以给她作证，她就不信黑的能说成白的。
可还不等许宛棠为自己正名，就见那位领导转过身，一脸惊喜地看着她，“您是……陆团长的妻子，许同志吧？”
那位领导说出来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您能来我们百货大楼真是我们的荣幸。”
许宛棠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时间久远，她实在想不出她在哪里见过这人。
只见那位刚刚还威风凛凛的领导此时却颇有些溜须拍马的意思，他笑眯眯地望着许宛棠，“您贵人多忘事，可能不记得我了，您和陆团长新婚来我们百货大楼买东西，正巧有过一面之缘，我儿子是陆团长手下的兵，以后还承蒙您和陆团长多照顾。”
许宛棠这才想起来，之前确实有这么一出。
当时陆昀铮按照她家里人的意思，准备彩礼时，她妈还非得让她跟过来一起买，可能就是那天在百货大楼碰到的这位领导。
周围的人，尤其是刚才的那个营业员，一下就傻了眼。
这个衣着朴素到极致的女人，竟然是军区团长的妻子？
都说军官工资高，谁家军官太太穿成这样啊？
不过，见向来严肃的领导此时的态度，她又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那位装作很无辜的售货员一下子就变了脸色，看向许宛棠的眼神中尽是讨好和战战兢兢的神色。
许宛棠只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理都没理，还没说一句话，那位领导就有了行动。
“你怎么做服务的？！许同志可是我们百货大楼的大客户，还不快给许同志道歉？！”领导掷地有声地道。
那位售货员连忙从柜台中间的空隙窜了出来，一张脸皱皱巴巴的，低头弯腰对许宛棠道歉，“对不住啊，是我服务态度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许宛棠半晌没说话，原本有些吵闹的百货大楼变得寂静无比，那位售货员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
半晌后，许宛棠才开口，不过话不是对售货员说的，而是对那位领导说的，“她给我道歉并不是因为她真的认识到了错误，而是她觉得我的社会地位高于她，她迫不得已，才出言道歉的。”
许宛棠那双杏眼轻轻眯起，轻声道，“如果我真的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呢？就活该受这样的欺负吗？”
【第28章
有钱随便花真好】
售货员讽刺顾客的这种事儿屡见不鲜，甚至有的商场特意针对那些不礼貌的售货员，贴出了“严禁打骂顾客”的工作制度，可见部分售货员的恶劣程度。
顾客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也或多或少受过售货员没有理由的白眼，偏偏他们还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一个合理的道歉都等不来。
许宛棠的这番话引起了周围不少顾客的共鸣。
不少顾客们纷纷叫好。
“说的有道理，你们这些有铁饭碗，吃国家饭的，不该是为我们老百姓服务的吗？”
“就是！大家都属于伟大的工人阶级，凭啥你高人一等？”
“对！不能瞧不起人！”
许宛棠看着那位售货员低下了头，又道了次歉，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碍于领导的余威。
许宛棠没再追究下去，现在售货员是铁饭碗，因为顾客投诉撼动不了这份工作分毫。
可许宛棠知道，要不了多久，迎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国内的商场会陆续开始推行经营承包责任制，实行全员实行竞争上岗，也就是说，售货员不再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像“红唇姐”这样职业道德和个人素质都不高的人来说，也许是第一批被裁掉的对象。
许宛棠没有再纠结这件事儿，痛快地买下那件红裙子，又买了一件水蓝色的裙子和两套轻薄透气的长衣长裤，海岛又热太阳又毒辣，穿这套正合适，付完钱后，迎着那位售货员惊讶的目光，许宛棠离开了女装柜台。
这个售货员赚的是死工资，不会因为她多买了两件衣服就有提成，不然许宛棠才不会白给她送钱。
许宛棠又在百货大楼里买了两顶太阳帽、一些和裙子能搭配得起来的小配饰：漂亮的发卡、耳环、项链，又买了几双鞋，其中有时髦漂亮的小皮鞋、舒适柔软的布鞋、一双拖鞋、正流行的女士凉鞋。
除此之外，许宛棠还买了些擦脸的雪花膏，这时候的选择不多，她只挑了瓶了两瓶没那么黏腻的珍珠霜。
剩下的比较日常的日用品去海岛买也来得及，许宛棠之所以在B市买这么多东西，是因为她担心海岛那边衣物的款式不及B市时髦。
她现在可是个有钱又有颜的年轻大美女！
大美女的漂亮衣服和首饰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对待了，当然要选最好的！
衣物买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置办起吃的和消磨时间的东西了。
从B市开往海岛的火车怎么也要花费好几天的时间，坐那么长时间的车已经很辛苦了，许宛棠可不想再亏待自己的精神和胃。
她来到点心区，端详着高高的展示柜里的点心：桃酥、鸡蛋糕、沙琪玛、江米条……
种类还算多，她一时有些纠结，干脆把容易保存的糕点都一样来了一点儿，其中沙琪玛买得最多。
许宛棠嗜甜，她十分喜欢沙琪玛那股香甜的味道，光是看着沙琪玛那金黄的、泛着油光的外表，她的嘴巴里就不由得分泌起口水了。
B市的百货大楼物品很齐全，许宛棠又买了几块甜甜的苏联巧克力，虽然这巧克力的口味和一些意国产的差了不少，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十分珍贵的了，孩子们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缠着家长买一块解解馋，而且还要把一块掰开，分给兄弟姐妹们吃。
她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哪吃得到这种好东西啊，家里就算买了这东西也都是哥哥弟弟的，根本没有她的份儿。
现在好了，许宛棠自己想买多少卖多少，根本不用看别人眼色生活。
她又在百货大楼买了两罐易储存的肉罐头，才收获满满地从百货大楼走出来。
从百货大楼出来后，许宛棠去了旁边的书店，打算去买几本不枯燥的小说在路上看。
许宛棠自认是个俗人，严肃文学她实在看不来，外国浪漫主义文学的主角名字太长，她又有些记不住，她就想看点儿轻松愉快的书，挑来挑去也挑不出个结果，她干脆去胡同里的书摊买了些耳熟能详的连环画。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许宛棠去了最后一站——副食店。
她挑选了一块上好的牛腱子，打算做个酱牛肉在路上开荤！
她补了些之前没有买过的调料和蔬菜：甜面酱、花椒、草果、香叶、生姜、干辣椒、腐乳和一个洋葱，又买了一罐啤酒。
许宛棠本想买个便携的塑料罐子，用来放酱牛肉，可到处都没有卖的，最后和副食店的营业员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那位营业员竟然好心地送了许宛棠一个！
那罐子原本是用来装麦乳精的，正好里面的麦乳精喝完了，那罐子就空出来了，那位营业员还担心许宛棠嫌弃。
许宛棠自然不嫌弃，连连道谢，还给对方留了块巧克力和糕点以表感谢。
许宛棠回到招待所的时候手差点被袋子勒断，虽然东西重，但购物的心情却好得不像话。
上一世她的钱都用在了别人身上，这还她是第一次给自己买这么多东西。
感想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爽！
许宛棠活了两辈子，第一次由衷地感叹道：“有钱真好！有钱随便花真好”
许宛棠休息了一会儿，便去了厨房，开始收拾牛腱子。
把牛腱子放在干净的凉水里，泡几个小时，让牛腱子泡出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