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妈越说越来劲儿,“像你这样既不懂得体谅丈夫、又没用的女人迟早会被丈夫嫌弃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你甩了,你哭都没处哭去……”
“你们这些小姑娘仗着自己长得漂亮一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许宛棠听得心烦。
原本她还觉得蛮不好意思的,赵悠悠第二次哭是因为她没给赵悠悠点心,从而间接打扰到了其他人。
她本想下床面对面和大妈说声抱歉的,毕竟在旅途中碰到赵悠悠这样不听话的孩子是一件挺让人崩溃的事儿。
可没想到却被骂得这么难听。
许宛棠穿鞋的动作顿住,下一秒,脚又缩回了被子里,人回到了床上。
“孩子不是我的。”
许宛棠打断了那位大妈的喋喋不休。
肉眼可见地,那位大妈的唇部肌肉不由自主地颤了两下,“这……”
还没等大妈完全消化这句信息量极强的话,许宛棠眼珠子转了下随即她佯装苦涩地一笑,再次开口,“我和他才结婚三个月,不过我们马上就离婚了……”
大妈的脑子飞速运转,这才中许宛棠短短的两句话中提取出许多深意来。
大妈惊讶地捂住嘴巴。
是她想的那样吗?
看样子是……那小伙子瞒着自己的媳妇,早就有了个那么大的孩子?
应该是了,不然也不会才结婚三个月就要离婚……
天呐,刚才那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小伙子也太不是人了吧!
一时间,大妈看向许宛棠的眼神瞬间从厌恶变成了心疼,她原本显得有些刻薄的薄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再也说不出难听的话,“姑娘,你……”
大妈本想安慰这个可怜的小媳妇几句,却见对方疲惫地摆了摆手,“我想休息一会儿……”
“好!好!我帮你把门带上!你好好休息,所有的事情睡一觉就过去了,你还年轻,别和自己过不去。”大妈殷勤地安慰道。
包厢门被轻轻地关上,许宛棠终于落得个清净,她把头埋在被窝里,有些心虚地又往里缩了缩。
不过转念一想,她说的是实话:赵悠悠确实不是她亲生的、她确实和陆昀铮才结婚三个月、并且马上就要和陆昀铮离婚了。
是那位大妈恶语相向在先,她自己想歪了而已……
另一边,想歪了的大妈叹着气进了自己包厢的门。
她老伴儿正戴着看报纸,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那小孩儿的家长不讲理?”
大妈精神不振地摇了摇头,“没有……”
大爷一脸惊奇,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自家老伴儿是啥样的人,心直口快,想到啥就说啥,自己从来不受气,她的脸上从来没出现过这种近似悲伤的神情。
“到底怎么了?”大爷放下报纸,问道。
“唉!”大妈叹了口气,一下把自己扎进被子里,“别和我说话,我愧疚……”
*
陆昀铮抱着赵悠悠去了餐车,那位大妈也走了,许宛棠自然而然地可以睡个好觉了。
一觉睡到了9点多,许宛棠睡醒的时候陆昀铮和赵悠悠竟然还没回来,看来赵悠悠把陆昀铮折腾够呛。
今天是个大晴天,窗外的阳光洒进车厢,许宛棠从床上坐起,趴在小桌子上,探着头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这时候的火车还不像后世的那样快,现在的火车运行的慢一些,随着车体的行进,发出“况且——况且——”的声音。
因为速度慢,外面的景色也看得清楚。
入眼尽是绿色,成片的麦田、低矮的房屋、蜿蜒的小路构成一幅幅治愈的画卷。
许宛棠看得有些痴迷了,连陆昀铮开包厢门的声音她都没发觉。
*
陆昀铮觉得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样。
他把正哭着的赵悠悠带到餐车后,给她点了一份盒饭,可她不仅没停止哭泣,还一掌打翻了盒饭,弄得他裤子上都是油渍。
不仅如此,这小丫头嘴里边哭还边念叨着“坏女人”、“去死”等十分恶毒的字眼。
陆昀铮前天才因为赵悠悠出言不逊、不尊重许宛棠的事情好好教育了一番赵悠悠,可才过了一天,赵悠悠便又毫不避讳地犯了同一个错误。
陆昀铮此刻终于做出决定——等到了海岛,赵悠悠还是送回她亲生母亲那里吧。
他工作忙,没时间也没自信把赵悠悠教育好。
况且,他这次深刻地体会到了带娃的不容易,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不想做的事,也不想强加给许宛棠了。
想到这儿,陆昀铮心里的那块那石头终于落了地,轻松了不少。
直到赵悠悠的情绪稳定后,他才抱着赵悠悠回到了包厢。
路上,他又遇到了之前来他们包厢敲门的那位大妈,他还什么都没说,却平白遭受了大妈一个大大的白眼。
陆昀铮:?
可能是刚才赵悠悠哭的太大声了,大妈心里还有气吧……
陆昀铮这样想着。
他打开了包厢门,想要进包厢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窗边的那人身上,半晌没移开视线。
许宛棠的脸侧对着包厢门,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挺翘的鼻尖和光洁饱满的额头。
阳光给她浓密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像是正翻飞着的、会发光的蝴蝶。
她也许才睡醒,除了头发有些散乱,宽松的裤脚不知什么时候卷到了膝盖附近,露出一双白嫩嫩的、笔直的小腿,她好像未曾察觉一般。
偏偏那双显眼的小腿还开心地在他面前晃个不停,不间断地吸引着他的视线。
陆昀铮的神色有些慌乱,一手抱着睡着的赵悠悠,另一只手连忙把门关上。
“咚”地一声,门和门框撞出不小的声响,但却没有丝毫掩盖住陆昀铮略有些乱的心跳……
【第35章
词不达意、口不对心】
许宛棠被包厢门关上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陆昀铮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包厢门口,怀里还抱着已经被哄睡了的赵悠悠。
他那双往日里近似无情的丹凤眼此刻竟显得有些慌乱。
许宛棠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陆昀铮这人一直是扑克脸,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很少能在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见到除了冷漠和不耐以外的情绪。
撞邪了?
还是被狗撵了?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的一瞬,许宛棠眼看着陆昀铮以极快的速度将视线移向别处。
“嘁。”
许宛棠轻嗤一声,趁着他把目光移向别处的时候,冲着陆昀铮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他不想看见她,难道她想?
她知道陆昀铮不待见她,现在的她也没多待见陆昀铮。
要不是陆昀铮买了一个包厢的车票,她才懒得多看他一眼呢。
许宛棠从床下的包里找出一袋茶叶和一个大茶缸。
这茶叶是王桐知道她要坐长途火车,特意送给她的,让她在路上泡着喝。
原本给她拿了足足三袋子,许宛棠哭笑不得,又退给她两袋。
大茶缸是昨天从王桐家回来的时候在供销社买的。
这时候的火车上还没流行后世的那种塑料瓶的矿泉水,人们出行时都是自己带着杯子,车厢的固定位配备一个暖壶,里面装满了热水,人们有需要就去暖壶那里打水。
许宛棠把茶叶袋子撕开小小的一角,往茶缸里倒了些茶叶,又把茶叶袋子折了一下,从头上取下来个黑卡子别在袋子的开口处,放回了包里。
又在另一个包里把之前买好的拖鞋拿了出来,往地下一扔,看都没看就蹬上了脚。
穿其他的鞋不穿袜子的话不舒服,穿着也相对费力一些,还是拖鞋最方便。
做完这一切后,许宛棠起身,打算去包厢外找找暖壶的位置,泡点茶水喝。
可还没等她走出门,就听见陆昀铮有些清冷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公共场所还是要注意影响。”
许宛棠开门的动作一顿,莫名其妙地转过身看向陆昀铮,“我泡个茶,怎么影响不好了?”
许宛棠觉得他就是在故意找她的茬,要么就是陆昀铮脑子有问题!
陆昀铮没说话,视线莫名停在她下身一瞬,随后又移开。
许宛棠看得莫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自己的左腿裤脚不知什么时候窜到膝盖上来了,她弯下身,把窝进去的那截裤脚拽出,裤子这才自然垂下,盖住了那截雪白。
现在正值夏季,天气有些闷热,许宛棠又在被窝里待得久,一时没有发觉。
她白了陆昀铮一眼,更加确定了对方脑子有问题的事实。
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露个小腿怎么了?
如今的八十年代穿无袖、露小腿的时髦姑娘绝对不占少数,她不小心露个腿就有伤风化、影响不好了?
“有病。”许宛棠半点儿没惯着陆昀铮,心里怎么想的,嘴就怎么说的。
骂了他一句还不够,她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对方才罢休。
“啪”地一声,包厢门被关上。
陆昀铮舒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
他发觉了,他和许宛棠说话时总是词不达意、口不对心。
刚刚他看到许宛棠露着腿就要出包厢,本意是想让她裤子卷了上来,想让她注意安全,火车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太过引人注目也许会发生难以预料的事情。
可关心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话出口的瞬间,就变了味儿,成了对许宛棠的指责。
追其原因,也许是因为那乱了节奏的心跳。
他并不认为他是对许宛棠动心,而把刚才的现象归因为简单的、原始的、令人厌弃的冲动。
他不想归降于这种冲动,更不想走他父母的老路。
听村里的人说,他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他爸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帅小伙,两人干柴遇烈火,还没等结婚就有了他。
可那种冲动来得快、散得也快,喜欢变成了厌烦,爱侣变成了怨侣。
父母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吵架的话题总是离不开那次婚前的那晚,两个人争先说着他们多么后悔。
张秀菊还不忘在吵得最焦灼的时候,掐着他的耳朵把他从角落里拽出来,对他怒吼着,说他长大以后肯定也是这个德行。
他从小在时刻紧绷的环境中长大,自然明白那样的日子有多难熬。
在他还不懂什么是喜欢的时候,他就决定坚决不走父母的老路。
他保持得很好,直到他第一次相亲的那天,他被许宛棠设计,他带着对自己冲动的厌弃、带着对许宛棠心机和手段的厌弃,答应了许家人的逼婚。
领证之前,在民政局门口时,他和许宛棠说过,他不爱她,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他不想耽误她,让她想好了再做决定。
许宛棠还是一脸害羞地和他领了证。
他始终觉得,发生关系一定要基于感情的基础,因此婚后他像是在报复许宛棠,又像是在逃避自己对许宛棠时不时产生的冲动,对许宛棠冷淡起来。
陆昀铮长长地舒了口气,想要把心中的躁郁发泄出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赵悠悠弄得满是油渍和饭粒的衣服、裤子,弯腰找起了衣服。
刚才他抱着赵悠悠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他们这个车厢没有热水壶,许宛棠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陆昀铮想着他动作很快,应该可以在许宛棠回来之前换完。
火车上卫生间的空间太小,他根本伸不开腿,许宛棠和赵悠悠在包厢的时候他还觉得不太方便,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
许宛棠出了包厢门,并没有在他们这节车厢找到水壶,问了列车员才知道,他们这节车厢的水壶前几天被摔碎了,还没来得及补。
列车员帮她指了方向,让她去另一个车厢倒热水。
许宛棠便多走了一会儿,泡了一茶缸热乎乎的茶水。
茉莉花茶的香味儿蔓延开来,闻起来就让许宛棠的心情舒畅不已。
回来的路上,许宛棠清丽的面庞因这壶茉莉花茶漾开了一个浅浅的笑。
直到推开了包厢门,她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
【第36章
公共场所还是要注意影响的呀】
男人背对着包厢门,此刻正光着上身。
他的上身和面庞的颜色一样,都晒得有些黑,带着蜜色的光泽感。
背部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变换着形状,无论怎么变,肌肉隆起的部分周围的线条的走向都是欣赏价值极高的。
陆昀铮的肩膀很宽这事儿许宛棠很早就知道了,每次和他走在一起,用眼睛就比量得出来,他的肩宽几乎能毁许宛棠两个肩。
可如今不隔着衣服看,竟更有冲击力,手臂上青筋鼓起,力量感扑面而来,不免得让两世以来没怎么接触过男人的许宛棠有些不自在。
不过许宛棠的反应也仅仅只限于不自在了,并且她并不是对陆昀铮这个人不自在,而是单纯地对陆昀铮的身体不自在。
感情和欣赏,她分得很清楚。
陆昀铮似是在许宛棠打开门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许宛棠的存在。
他转过身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套上了衬衣。
衬衣是要系扣子的,许宛棠能从晃动的衣摆间看到他的腹肌。
许宛棠一边吹了吹茶水,一边以审视的目光欣赏着。
嗯,还行,有点儿像她包里的巧克力。
陆昀铮:“……”
“许宛棠,差不多得了。”陆昀铮抬眼望向对方,眼中似有无奈,嗓音有些低沉地道。
许宛棠没理,在陆昀铮即将要系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眼中的戏谑一闪而过,“陆团长,公共场所还是要注意影响的呀。”
许宛棠这人记仇得很,陆昀铮说了她的,她迟早要还回来,直视没想到陆昀铮竟然这么快就给她机会了。
说完,也不等陆昀铮回应,慢悠悠地朝着自己的床铺走去。
陆昀铮:“……”
陆昀铮叹了口气,被许宛棠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干脆拿了包烟,去吸烟区抽烟去了。
烟雾缭绕间,陆昀铮的双眼有片刻的失神,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刚才许宛棠一脸戏谑盯着他小腹看的画面……
一向文明、从不说脏话的陆团长有生以来第一次爆了句粗。
随后猛吸了口烟,整张脸都隐藏在烟雾里,让人看不出情绪。
*
许宛棠这一上午过得还蛮舒心的。
她喝喝茶、看看风景、看看书,不一会儿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不过这茶水她没喝太多,火车的卫生间在车厢与车厢间的连接处,那里正是人多的地方,很多没有座位的乘客好多都集中在那里,要想从中间穿过去还有些费力,所以她干脆只在渴的时候喝些茶水,省得跑那么多次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