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不满意作了乱的醉鬼这么安逸,而他却这么煎熬一般,陆昀铮的手搭在许宛棠的肩上,轻轻碰了两下,低沉着声音问,“许宛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怀里的人哼唧了两声,又让他呼吸一紧。
他之所以问许宛棠这个问题,是因为许宛棠刚才说他是她对象。
可他俩根本就没谈过对象,直接结的婚,所以许宛棠到底把他当成谁了?
想到这儿,刚才心存的那点儿旖旎全都消失不见,心头顿时涌上烦躁。
许宛棠的呼吸声逐渐均匀起来,她的头顶着他的胸口,脚却因为意识的消散,慢慢地往反方向滑去。
陆昀铮无奈地长长舒了口气,俯身托着她的大腿将她一下子横抱起来。
在陆昀铮宽肩的衬托下,身高不算矮的许宛棠显得小小一只缩在对方怀里,面容恬静。
许宛棠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脖颈,很痒,让陆昀铮的动作又僵硬了一分。
他的视线遥遥落在床上、地上、窗上,就是不落向怀里的人。
他将许宛棠放在床上,脱了她的拖鞋,露出了一双白生生、脚趾透着樱粉色的脚丫,陆昀铮像是被烫到似的,一股脑地将许宛棠塞进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做完这一切,便逃也似的快步走出许宛棠的房间。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陆昀铮忍出了一身的汗,后背的衬衣湿了一片。
*
许宛棠意识回笼时,只觉得头有些疼。
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喝醉的感觉,也第一次摸清了自己的酒量——基本上是半瓶倒没跑了。
许宛棠暗下决心,以后无论什么酒,她还是不沾的好。
她昨天回家之后,便把酒倒在杯子里喝了一些,身体没什么其他的反应。
正巧家里的烧水壶忘了买,许宛棠便想着这酒喝葡萄果汁也没什么差别,把酒当水,渴了就喝一点。
直到她觉得头晕得厉害,去上厕所的时候双腿像是面条一样软,怎么踩都踩不实,她这才慢悠悠地反应过来她可能是醉了。
强撑着上完了厕所,她便扶着墙,摇摇晃晃地回了卧室。
最后有印象的画面便是这张床了,再醒来便是现在。
不过她隐隐约约记得,她做了个有点羞耻的梦……
想到这儿,许宛棠不由得把脸缩在了被子里。
梦里,她刚和陆昀铮领完离婚证,转身就有了个看不清面庞的新对象,并且她和新对象发展得快极了,当场就亲了个嘴儿。
想到这儿,许宛棠的脸便有些红了。
梦里的她主动得不像话,她的新对象一开始还抗拒,还是她摁着对方的脖子硬亲上的。
许宛棠想着梦里的场景,觉得害羞又好笑。
她当时跟个强抢民男的女土匪似的,霸道极了,而她的新对象个子很高,却像个羞答答的小媳妇。
许宛棠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才起床。
做了这么有意思的梦,她的心情自然不错。
她面带笑意走出了房间,正看到坐在餐桌前吃饭的陆昀铮。
他今天没穿常服,穿了一身板正又精神的白色军装。
他的坐姿一向很端正,腰板挺得笔直,宽肩和肌肉把背部的军装崩得些许的紧,却显出一种充满力量的美感。
陆昀铮似是听到了声响,一个激灵般地转头朝许宛棠的方向看了过来,视线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以极快的速度转了回去,没说话。
许宛棠自然也不会和陆昀铮主动道早安,她步履未停,进了卫生间洗漱去了。
等到许宛棠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赶上陆昀铮戴上军帽出门。
穿上军装、戴上军帽的陆昀铮气势更盛,配上他那张冷峻的脸,恐怕他周身没几个人敢主动靠近他。
“陆昀铮。”许宛棠叫住了他。
陆昀铮回过头,神色有些不自然,视线不由得停在许宛棠粉嫩的唇上一瞬,喉结滚动了两下,随即移开视线,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漠道,“有事儿?”
他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许宛棠便清楚地看到他眼下浓重的黑眼圈。
陆昀铮的皮肤在男人里算是好的了,所以这对黑眼圈看上去尤为显眼,跟国宝成精了似的。
许宛棠有些惊讶,这人昨晚干啥去了?是没睡觉吗?
许宛棠惊讶归惊讶,但没将黑眼圈的事儿问出口,毕竟她叫住陆昀铮又不是为了关心他。
“你今天别忘了和上级打离婚报告!”许宛棠嘱咐道。
许宛棠莫名觉得,眼前的陆昀铮的脸好像越来越黑了。
又生气了?
她也没惹他啊!
“嗯。”男人压低了帽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许宛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满地嘟囔道,“一个大男人还总莫名其妙的,和我离了以后肯定找不着媳妇儿!”
刚走出院门的陆昀铮猛地打了个喷嚏。
“陆团,感冒啦?”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上前,习惯性地锤了下陆昀铮的肩膀。
“没有。”陆昀铮答。
在看到陆昀铮脸的那一瞬,男人惊讶道,“你昨晚干啥去了?”
男人说完,立刻发觉自己失言,人家媳妇前天刚到,晚上能干啥去?
男人虽然跟陆昀铮很熟,但陆昀铮为人正派,从没跟他们聊过这档子事儿,所以他还觉得尴尬的。
最后只拍了拍陆昀铮的肩膀,嘱咐道,“那啥,我听说嫂子挺漂亮的,你注意身体啊!”
【第49章
思想觉悟有问题】
陆昀铮早不是半大小子,对方嘴里稍微带着颜色的荤话他自然听得懂。
他拧着眉,淡淡地道,“别瞎说。”
陆昀铮对待下属并不严苛,但他一冷脸,却没一个再敢乱说话的。
究其原因,训练场上战无不胜是其一,他们这些几乎天天都要训练的军人对待比自己强的人都有着敬畏之心。
除此之外,陆昀铮虽然年纪轻、官职高,但从不会摆架子、很少发火,能力又强,对战友的态度真诚,故而大家对他十分尊重和信赖。
如今陆昀铮一冷脸,刚才那位调侃陆昀铮的人便顿时听话地歇了声。
有家室的、够级别的军官们基本都住在大院里,这不,走两步又碰上了几个,便一道往前走。
王兰英站在院子里,依旧穿着那就肉粉色的连衣裙,不住地向迎面走来的那群军官们张望着。
她自从来了她姐家后,每天早上她姐都要在这儿站上一会儿,目的就是想让路过的军官们注意到她,给人留个好印象,能给她介绍个相当的对象。
可今天,王兰英的心境却发生了改变。
自从前天晚上见过陆团长之后,她已经连续两晚梦到陆团长了,梦里,走在陆团长身边的不再是那晚的女人,而是她自己,陆团长体贴地帮她拿行李,还牵她的手……
想到这儿,她整张脸都红红的,今天站在这儿,就是为了看一眼陆团长,要是能打声招呼就更好了。
远远地,王兰英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的陆团长,他个子最高,脸也最英俊,站在人堆里显眼极了。
她深吸了口气,有些紧张地摸了摸砰砰跳的胸膛,打算一会儿装作不经意般地和他打个招呼。
人慢慢地走近了,王兰英扬起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最中间的那个人,强忍着害羞,抬起手快速地挥了两下,“陆……团长……”
因为害羞,她的声音很小,一共说了三个字,说到后两个字的时候她自己几乎都听不到了。
可陆团长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她,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经过,反倒是陆团长旁边的人看见了,朝着她的方向调侃道,“兰英妹子又在这儿站上岗了?”
她知道那个人,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嘴快、嘴碎的一个小连长。
她委屈得要命,什么叫又站上岗了?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王兰英咬着下唇,却不敢瞪人家,只敢自己生闷气,她求助似的目光望向了陆团长,心中不免生出些希冀来。
可陆昀铮正跟战友们说着话,根本没注意到她,脚步没因此停留一秒。
等一行人走远了,嘴碎的杨连长八卦地道,“诶!你们发现没?今天兰英妹子有点儿不一样啊?前几天穿的都是衬衣,今天穿的小裙子,一看就打扮过的,还怪好看的!”
杨连长轻锤了下陆昀铮的胸膛,“陆团,你发现没有?人家兰英的眼睛都要粘在你身上了!”
陆昀铮眉头轻蹙,有些疑惑,因为他刚才确实没注意到王兰英。
他对于那姑娘的印象不多,甚至长什么模样都没记住,只觉得对方的视线粘糊糊的,让他这个已婚的人有些不舒服。
虽然他对许宛棠没感情,但他不会做违背道德的事。
陆昀铮没注意到王兰英,其他人却注意到了。
旁边的人也附和道,“好像还真是!往常见着我们从来没打过招呼啊!难不成真因为今天陆团在?”
“我也看见了,还听见她喊了声陆团长,她是不是不知道陆团结婚了?”其中一位军官有些疑惑地道。
要是知道陆团结婚了,还对陆团有想法,那可就是思想觉悟有问题了!
“不管她知不知道,这回她肯定知道陆团的态度了,一眼都没往那边看,冷酷到底。”
杨连长笑眯眯地调侃,“那当然了,先别说咱们都是军人,遵规守纪是咱们必备的素养,就算陆团是个普通人,也不会触碰道德底线的,毕竟家里有个跟天仙似的媳妇,别人还能入了他的眼?”
话落,众人笑作一团,开始讨论起许宛棠来。
“你们都不知道,我昨天一回家,我媳妇就跟我念叨陆团媳妇长得好看,跟打了鸡血似的,也不知道陆团的媳妇好看,她为啥那么激动?她又不是陆团长。”
“对对!我媳妇也是!还说弟妹长得面善,一看就合得来,今天要去找弟妹唠嗑,女人的友谊我真搞不明白。”
“……”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说着,陆昀铮没和他们一起讨论,只静静地听着,眼中含着他不曾察觉的温柔。
往常其他人讨论老婆的事儿,陆昀铮都没什么参与感,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喜欢把媳妇儿天天挂在嘴边。
可就在刚才,他竟十分专注地听完了全程,头一次觉得,他们说的也挺有意思的。
*
许宛棠吃过早饭后,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打算在附近逛逛,买点儿食材。
食堂的饭菜虽然花样不少,但她还是更喜欢吃自己做的饭。
她从小就在家里做饭,手艺一直不错,上一世又开了个小饭馆,中间也跟别人学了不少东西,所以她的嘴和胃被她的厨艺养得有些刁。
今天的天气还蛮热的,许宛棠便穿了那件料子比较薄的红色裙子,她把一头秀发编成鱼骨辫,垂在肩膀一侧,戴上一顶遮阳帽,穿上小皮鞋,整个人精致又漂亮,跟个洋娃娃似的。
许宛棠出了门,路过其中一个院子时,院子里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她原本没有放在心上,照常走着,可那声音越来越大,许宛棠不想听都难。
“陆团长娶的那个媳妇儿怎么这么过分啊!人家陆团长都答应芊雪领养悠悠了,她一来就把孩子送走了,她那么大一个人,还容不下一个孩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那声音跟清泉一样,听着十分悦耳,可说出的内容却让许宛棠很不舒服,听出了一股子茶味儿。
“嫂子,你别为了我生气呀,这没什么的,我也理解她,她也难做。”
【第50章
姐妹情深的戏码先停一停】
许宛棠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宋芊雪的声音。
而刚才义愤填膺地控诉她的,貌似是她来的那天,对陆昀铮分外热情的那个女人。
只听那女人继续道,“芊雪妹子,你怎么还替她说话?她能有什么难处?她就是控制欲强、小心眼儿,怕悠悠分走陆团长的精力、怕悠悠花陆团长的钱!”
宋芊雪柔弱地笑笑,模棱两可地道,“也许吧,但我不怪他们,悠悠是我的孩子,就算我怀了孕,也能打零工把她养大!”
这一副苦情剧励志女主的模样,许宛棠这个观众都恨不得跳起来为她鼓掌!
精彩!实在是精彩!
有同情心强、容易被带偏的军嫂已经开始帮宋芊雪说话了,“前几个月正是不稳定的时候,很有可能流掉,陆团长他们夫妻俩也真是的,非得趁着这个时候把孩子送回来吗?”
也有军嫂小声地为许宛棠说话,“可人家是陆团长的媳妇啊,他们俩养不养这个孩子,陆团长媳妇也有决定的权利啊……”
王兰香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斜了对方一眼,扯着嗓子道,“笑话!她有什么决定的权利?她一没工作,二不贤惠,这两天早上都是陆团长早起打的饭,陆团长怎么娶了这么个玩意儿啊?”
“再说了,陆团长都答应芊雪妹子领养悠悠了,硬是让这狐狸精给搅和黄了!芊雪妹子多不容易,怀着孕还得打零工!狐狸精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那既然您这么有爱心,您就大发慈悲地帮帮宋姐养这个孩子呗。”
许宛棠推开院子的门,不请自来,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正好让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得到。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愠怒的神色,好像被讨论的对象不是她一样。
院子里的几位见到许宛棠均是一惊,这打扮,这身段,跟电影明星画报似的。
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王兰英瞪大了双眼,目光停留在许宛棠穿的那件红裙子上,半晌没有移开眼。
嫉妒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开始侵蚀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不甘心。
王兰香率先反应了过来,她在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多少有些难为情。
王兰香暗黄的脸微微透着红,目光躲闪,但下一秒,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人又硬气了起来,对许宛棠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也不怕你知道!”
王兰香安慰似的拍了拍宋芊雪的胳膊,义正言辞地说,“既然芊雪妹子人在这儿,我今天说什么也要为她讨个公道!”
当初宋芊雪的前夫还没牺牲时,她和家属院里的军嫂们关系都很好,尤其和王兰香的关系最好,宋芊雪前夫牺牲后,两人也时常走动。
再加上王兰香本就看不上许宛棠,如今自认为抓到了许宛棠的小辫子,便果断地站出来为宋芊雪这个好姐妹出头。
宋芊雪的神色则有些慌乱,抓着王兰香的手臂,不住地小声道,“兰香,别这样,我不想这样,这事儿就算了吧……”
但王兰香此刻正兴奋着呢,以为宋芊雪胆子小,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丝毫没有“算了”的打算。
院子里的军嫂大多和宋芊雪有交情,不少人被宋芊雪有意无意的引导和隐瞒带偏,纷纷安慰起宋芊雪,看向许宛棠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审判者”已就位,但许宛棠这个“罪人”却明显不在状态。
她环顾四周,眼睛一亮,从门口拽了个凳子过来,坐在屁股底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好啊,你说吧。”
许宛棠的双手环在胸前,挺直的脊背贴着椅子的靠背,双腿迭起,露出一截匀称又白嫩的小腿,对王兰香道。
那架势倒不像是吵架的,更像是在听下属汇报工作的老总。
王兰香在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她盯着许宛棠道,“你们家陆团长当时是被悠悠爸爸救下来才牺牲的,养悠悠的事儿,陆团长之前也答应了,要么现在你们遵守约定,要么你们做好对芊雪妹子负责的准备。”
“芊雪妹子现在刚怀孕,就被你搅和的现在要去打零工养家,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得你们负全责!这是你们家一辈子的债!”
许宛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她看了看宋芊雪,宋芊雪正扯着王兰香的衣袖,远远地望着许宛棠的方向轻轻摇头,看上去善良又惹人怜爱。
许宛棠轻笑一声,可惜了,她不吃这一套,她的视线看向王兰香,
“你这话说得有意思,是我让她出事儿的?是我让她去打零工的?是我让她养家的?”
她的眼中闪过戏谑,盯着宋芊雪的肚子,“是我让她怀孕的?”
王兰香被气得发抖,“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许宛棠坐正了身体,收回目光,“那都不是,为什么我负责呢?”
“对了,补充几点,第一,陆昀铮没有承诺自己一定会养赵悠悠,他和宋芊雪的约定是,以一个月为期限,看看孩子和我们适不适应,再做决定,如今一个月的期限已到,无论是孩子还是我们,都不太能接受对方,所以我们决定放弃领养。”
“第二,悠悠的爸爸救了陆昀铮不假,但事后,陆昀铮就无偿赠予宋芊雪他当时所有的存款,大概四千块,并且从那以后的每个月,都会给赵悠悠三十块的生活费,宋芊雪,这你怎么提都不提呢?”
听到许宛棠的话,周围人全都变了脸色,包括一直给宋芊雪主持公道的王兰香。
单就陆昀铮现如今拿的这些钱,都能富养一个孩子到成年了!宋芊雪怎么还说要去打零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