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严的黑发间布着根根银丝,往下是一张严肃的面庞,前额和眼角的皱纹格外多,那双眼睛却闪着坚毅的光。
陆昀铮低着头,没说话,任由眼前的政委发着火。
“你才结婚几个月就要离婚?你当婚姻是什么?你当军队是什么?”
“你是个团长,你就这么给手下的兵做榜样的?!”
沈政委抿着唇,气得喝了口茶,却被热茶烫得“呸”了一声,脸上严肃的表情生动了不少。
沈政委指了指门口,“我就当你没来过,出去吧。”
沈政委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把陆昀铮当做空气一般。
“政委,离婚是我们两个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希望您批准。”
陆昀铮丝毫不退让地道。
【第63章
学人精】
纵使陆昀铮解释了很多,但递上去的离婚报告最后被沈政委驳了回去。
“你们年轻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领证才几个月就要离,我再给你一个月的考虑和调解的时间,一个月之后你要是还想离,我们再谈。”
沈政委拍板道。
陆昀铮知道,沈政委说谈的意思是:一个月之后陆昀铮若是再来申请,恐怕政委是要把他们两个叫来亲自调解一番。
若是政委调解不成,通过离婚报告后,还要通过团部以上的政治机关走程序审批,这程序就要走个几个月。
时间总共加起来说不定得有个小半年,可现如今陆昀铮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多来几次政委这里,争取加快离婚进程。
*
许宛棠挺过了最难受的第一天,今天起床后已经好了很多。
她吃过早饭,洗漱一番后,拿起洗干净的饭盒打算送去陈月家。
昨天她只顾着难受,竟然忘记问陈月家具体在哪儿了。
不过这个时间说不定能在路上碰聊天的军嫂或是玩耍的孩子,她打听打听也能找到。
许宛棠运气还不错,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几个熟人,其中竟有陈月。
许宛棠刚要上前,竟觉得有些违和,定睛一看,人群中竟有个眼熟的背影。
只见那人背对着她,身上穿着一条红裙子,头上还戴着一顶遮阳帽,头发被编成麻花辫垂在肩膀的一侧,脚上踩着双小皮鞋。
许宛棠低下头,打量了自己的穿着一番,是和那人一样的装扮,只不过她今天编的是蜈蚣辫。
一瞬间,许宛棠以为她是没睡醒在梦中看到自己了,不然这人的打扮怎么和她一模一样?
“小棠妹子,你来了?”陈月离着老远就看到了许宛棠,和许宛棠打招呼的同时,还一脸复杂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嗯,我来给你送饭盒。”许宛棠笑着回应道,眼睛不自觉地瞥向穿着红裙子的那个人。
许宛棠明显地看到,那人听到她声音的一瞬,有些心虚地僵了僵,依旧没回头看她。
说话间陈月已经迎了上来,接过许宛棠手里的饭盒,一脸惊喜地道,“小棠妹子,你还把饭盒装到毛线兜子里啦?”
许宛棠点点头,这兜子是她从B市带来的,是她以前织的,蓝色的粗毛线层层叠叠地编织成一个镂空的、小小的格子,不仅时髦,也很实用。
“兜子你要是喜欢你就留着用吧,我那儿还有一个呢。”许宛棠道。
陈月爱不释手地摸了两下,笑着对许宛棠道,“喜欢喜欢!谢谢小棠妹子了。”
陈月的视线落在蓝色的毛线兜子上和里面有些破旧的饭盒上,眼珠子一转,意有所指地道,“诶呀,这兜子我以后可不会拿来装旧饭盒,我得装点儿好看的、上档次的东西才配得上这毛线兜子,不然这兜子配上旧饭盒,真是白瞎了!”
陈月说完,还朝着许宛棠眨了眨眼。
许宛棠立马明白了陈月话语里的深意。
眼前穿着红裙子的这个人很明显是在模仿她的穿衣风格,任谁一打眼都看得出来。
陈月是在帮她嘲讽对方呢。
还不等许宛棠说话,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陈月!你什么意思?!”
王兰香的眼珠子瞪得和牛一样,狠狠地盯着陈月,“饭盒又兜子的!你不就是在说我妹子的裙子和姓许的穿的裙子像吗?咋地?这世上只有她一个能穿红裙子,别人都不能穿了?她怎么那么霸道啊?”
这下许宛棠知道和她穿一样的裙子的人是谁了。
让王兰香这样维护的,肯定是王兰香的妹妹,王兰英了。
不过对于王兰香的言论,许宛棠一脸懵,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怎么就被扣上了顶“霸道”的帽子?
她本来对这件事儿没什么太多的看法,别人穿什么是对方的自由,她没有想要干涉的想法。
就算对方真的是学自己,虽然心里会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也不会霸道地不让人家穿和她类似的衣服。
可如今王兰香这么说,她便不想当那个好说话的人了。
许宛棠看向王兰香,一脸无辜地道,“陈月姐说的不是毛线兜子和饭盒吗?您这是在说啥呢?”
许宛棠的眸子闪过一丝戏谑,“让我猜猜,你不会觉得王兰英是旧饭盒吧?这么说自己妹妹真的好吗?”
王兰英幽怨地看了王兰香一眼,似是在抱怨王兰香的多嘴。
王兰香气得指着许宛棠和陈月的鼻子,怒道,“你们一看就没安好心,别想挑拨离间!这裙子、皮鞋、帽子都是我花钱给我妹子买的,你们没资格说三道四!”
许宛棠成功地被王兰香逗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沉声道,“你们大可不必这么敏感,从头到尾都没人提过王兰英的裙子、帽子和鞋,是你心里有鬼吧?”
此话一出,王兰香被气得跳脚,涨红着脸,反反复复地对着许宛棠吼着,“胡说八道!”
王兰英则抿着嘴巴,看上去很难堪的样子,“我……我心里没鬼。”
说完,便穿过人群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王兰香一边大喊着“英英”,一边追了上去。
姐妹俩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陈月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嘲讽道,“心里没鬼跑什么?”
陈月撇着嘴,对许宛棠道,“我今天早上远远地就看到王兰英穿着那条红裙子了,我以为是你呢!结果凑近一看,这不就是东施效颦嘛!”
“小棠妹子,你就不生气?”陈月气哄哄地道,“要是有学人精这么学我,我都要膈应死了!”
许宛棠摇摇头,笑着道,“她学我说明她觉得我穿得好看,间接地夸我眼光好,我生什么气?”
陈月连连点头,“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啊!还是你想得开!”
“走!去我家待会儿?”陈月邀请道。
许宛棠立马答应下来。
一走到陈月家的院子,里面正在玩儿的孩子便抬起头,看到许宛棠的一瞬间,眼睛都亮晶晶的,争先恐后般地喊着,“棠姐!”
【第64章
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一瞬间,许宛棠的身前就围满了孩子。
小孩子们个个洋溢着笑脸,抬头望着许宛棠。
最前面的虎子见其他人也跟着他喊“棠姐”,皱着眉对其他小孩子道,“你们跟着起什么哄啊?上次棠姐都被你们吓跑了!”
许宛棠有些汗颜,实在不愿意回想起上次壮观的景象。
虎子在孩子堆里可能算是孩子王的角色,此话一出,竟也没有孩子反驳。
不过,许宛棠眼见着虎子看着身边失落的果果,不自在又霸道地开口道,“只有果果可以跟着我叫棠姐。”
果果一听,脸上又绽放出一个微笑来,虎子见了,憨憨地跟着笑。
许宛棠看得直乐,这小子还怪会的。
“好你个虎子,你跟谁学的?”陈月笑着问道。
对于这两个孩子的互动,陈月倒没太在意,孩子还小,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大人也当个热闹看。
虎子挠挠头不说话,不好意思地笑了。
半晌后,他抬头望向许宛棠,“棠姐,今天退潮之后我们要去赶海,你去不去?”
果果也笑意盈盈地望着许宛棠,甜甜地道,“棠姐,你来呀,我们带你玩,可好玩了!”
还没等许宛棠回复,陈月佯作生气地轻轻点了下果果的额头,“你咋不说带你妈我去玩儿呢?”
果果露出一排小白牙,“妈妈你也可以来呀。”
陈月的脸上这才露出笑意,“我可不去,你们玩吧,注意安全,别乱跑,知不知道?”
果果乖巧地连连点头。
许宛棠平时没什么事儿,而且对赶海还挺有兴趣的,问了些要带的东西,便答应了下来。
许宛棠一直挺想体验体验赶海的,虎子一行人在海边长大,看样子经常去,也能向他们请教请教经验。
“那棠姐,下午你在你家等我们,我们去找你。”虎子安排道。
“好。”
得到许宛棠肯定的答复后,孩子们便一窝蜂地去玩了。
此时正值暑假,正是孩子们疯玩的时候。
许宛棠在陈月家和陈月聊了会儿天后,便去准备赶海要用的东西了。
连岛四面环海,所以赶海的工具很好买,供销社就有卖。
许宛棠买了小桶、耙子、小铁锹、线手套,赶海的初级工具算是齐全了。
许宛棠又买了几个月事带,打算替换着用。
除此之外,许宛棠还买了麦乳精、奶粉和一些点心。
要是昨天没有陈月,她还不知道要难受多久,这些东西是买给陈月和果果的。
买的时候没觉得东西多,可一拿起来,便才觉得有些沉。
她是溜达着过来的,此刻便溜达着回去,除了手里的东西有点重之外,倒也还算惬意。
*
沈荣光从船上下来后,便看到了父亲派来的通讯员。
在车上坐着嫌闷,便让通讯员先开车回去了,他走着回家。
他今年大学三年级,此时正值暑假,前些天母亲给他打电话说想他了,让他来岛上待几天。
他是一万个不情愿,这岛上风景虽好,但他在这儿待了好多年,一点儿也不觉得新鲜。
况且岛上和他年纪相仿的朋友都不在这边了,他一个人也觉得孤独。
他边走边叹气,暗自打算着过两天就谎称学校有事儿,提前回去。
这地方没有年龄相仿的朋友,每天尽是父母的唠叨,对他来说,简直和炼狱没有区别。
沈荣光边走边踢着脚下的石子儿,这不踢不要紧,一踢就出了事儿。
只见从他的鞋尖飞出去的石子儿在空中抛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直直地落在前面那人的后脚跟。
“当心!”沈荣光来不及用行动阻止,连忙对着前面的人喊道。
还好石子儿慢了一步,眼前的人走路的速度不算慢,以至于对方的脚跟堪堪避开了石子儿。
沈荣光松了口气,想着得和对方道个歉。
此时前面的人才因他的那声“当心”和石头落地的细小声音回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荣光的心脏便跳个不停。
眼前的人从头到脚都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只见对方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让沈荣光顿时内疚不已。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沈荣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眼前的人只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了声,“没事儿。”
话落,便接着往前走。
沈荣光下定决心般地,小跑到女人面前,鼓起勇气道,“那个……能认识一下吗?我叫沈荣光,现在在工大读大三……”
许宛棠多活了一世,见过不少对她有兴趣的人,眼前的人一开口,许宛棠便察觉到了对方的目的。
眼前的青年浓眉大眼,看上去是热情又开朗的长相,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一点都不难猜。
她礼貌地笑笑,“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许宛棠虽然已经决定和陆昀铮离婚,但在没领离婚证的这段时间里,她断然不会做出格的事儿。
沈荣光因为她这一笑脸更红了,可随即听到了她说她结婚了,心情瞬间从最高点滑落到最低点。
他愣在原地,望着那抹红色的背影,心中生出淡淡的失望来。
好不容易对一个人动心,对方怎么就结婚了呢?
沈荣光懊恼地想着。
不知不觉间,前方那抹红色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沈荣光继续走着,心情比刚登岛时还要差一些。
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军区的家属院。
命中注定般地,他竟又看到了那人。
沈荣光本不想再上前,可定睛一看,那人正坐在路边,痛苦地扶着脚,而她的脚后跟一片血肉模糊,看上去十分揪心。
想着对方此刻怪可怜的,沈荣光想了想,还是上前问道,
“又见面了,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沈荣光蹲下身,轻声地问。
“没事儿的…”
女人柔弱的声音仿佛又将他的内心扰乱,他定了定神,”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的,太麻烦你啦。”那人软糯地道。
下一秒,对方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和刚才完全不同的脸。
沈荣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儿坐在地上,“你…你不是…”
【第65章
赶海去】
沈荣光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转眼的功夫,眼前的人就换了一张脸?
应该是穿的比较像吧……
沈荣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对方从头到脚的装扮和刚才他看到的那个人几乎没什么差别。
甚至对于他这个买衣服从不看设计和细节的大男人来说,都可以称为一模一样了。
真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正巧这时,眼前的人嗫喏地开口,眼睛中似有伤心一闪而过,“我……吓到你了吗?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对方垂下眼眸,看上去都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