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若不是她晚饭吃得太多,她高低得在小娟姐家啃上一穗。
许宛棠两只手端着盆,其中一只手匀出了三个手指掐着手电,照着路。
罗小娟看她走得费力,刚决定回身把睡着了的钱保国叫醒,就看到了立在门边的高大身影。
罗小娟一开始还吓了一跳,随即就反应过来了那身影是谁。
她抿了抿嘴,心想着这陆团长最近的表现还真是不错,至少在她这儿,陆团长这关算是过了。
罗小娟将许宛棠送到了大门门口才回屋。
许宛棠回身和小娟姐打了声招呼,接着往前走。
八十年代的九点钟并不像后世那般热闹,家家户户几乎都关了灯。
除了小娟姐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外,周围的邻居家都关了灯。
就连隔壁的陈月家也是如此。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和别人走夜路的时候从来想不起来那些让她感到害怕的事儿。
可当自己走夜路时,上一世加上这一世见过的恐怖电影或是听说过的恐怖故事直往脑子里钻。
可能是最近这阵子过得太过安逸、和陆昀铮一直共处一室的原因,许宛棠竟觉得她现在的胆子没有前一世的时候大了。
许宛棠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心想着怎么也得锻炼锻炼,毕竟等离婚报告下来、她和陆昀铮进行完离婚登记之后,她还是会恢复到上一世时一个人的状态,还是早些锻炼,让胆子变得大一些才好。
许宛棠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小娟姐家门口响起了两声熟悉的咳嗽声。
“咳咳。”
许宛棠循声望去,只见陆昀铮拿着个手电筒,靠墙站着也不显颓废,反而多了几分不羁之感。
“吓到了吗?”陆昀铮见许宛棠看过来,边往许宛棠这边走,边低声询问道。
许宛棠的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眨巴了两下,手电筒部分微弱的光打在她颤动的睫毛上,像是两只翻飞的蝴蝶。
她摇了摇头,带着写她嗓音中原本就带有的软,回答道,“没有。”
陆昀铮提前咳嗽了两声,而且这咳嗽声许宛棠很熟悉,非但没被吓到,反而觉得安心了不少。
陆昀铮被她乖顺的模样弄得喉咙痒痒,他好似止痒似的,喉咙上下咽动了两下,“那就好。”
说完便伸出手,“东西给我吧。”
许宛棠顶着这样一张脸,又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他看,陆昀铮觉得,这世上没有几个男人能扛得住。
他不想让许宛棠讨厌他,因此他装得极好,除了在夜色下被隐藏起来的变红了的耳尖,其余没有暴露出来的地方。
许宛棠自然没有察觉到陆昀铮的小心思。
陆昀铮手都伸过来了,她便把装着玉米的盆递了过去。
分明在她手里还显得格外硕大的一个盆,在陆昀铮手里明显看起来变得娇小了几分,甚至陆昀铮的一只大手就能拿起,另一只手则拿着手电筒。
“你怎么来了?”许宛棠问。
据她所知,陆昀铮可没有散步的习惯。
难不成,是来接她的?
想到这儿,许宛棠的心里警铃大作。
若真是这样,她得好好和陆昀铮谈谈了。
陆昀铮听到许宛棠的问题后愣了一瞬,随即神态自若地道,“各军区的演习要开始了,沈政委有事找我商量。”
陆昀铮沉静的眸子看着地面,两只手中,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盆的边缘,另一只手则紧紧地包裹着手电筒,两只手都因为用力而轻微地泛白。
这话陆昀铮说得半真半假。
各军区的演习确实要开始了没错,但他和沈政委商量正事儿的时候向来是在办公室,几乎没在私底下谈过,更别提去对方的家里了。
陆昀铮不喜欢撒谎,但这段时间里,陆昀铮要把他前小半辈子没撒过的谎全都补上了。
不过为了能和许宛棠再多“和平相处”一段时间,这谎他不得不撒。
他知道许宛棠对他有多抵触,一旦察觉到、确定了他的小心思,那许宛棠一定会像被摸了一把的蜗牛一般,又缩回到了她自己的壳里。
陆昀铮不愿这样。
许宛棠听到陆昀铮的解释,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听杨志强和陆昀铮说过一嘴各军区演习的事儿,便没多做怀疑。
“哦。”许宛棠点点头,心里道了声:那就好。
兀自松了口气。
“刚从沈政委那儿回来吗?”许宛棠问。
陆昀铮心里万般挣扎,他不喜欢说谎的感觉,尤其和许宛棠说谎,他十分有负罪感。
但挣扎了片刻,陆昀铮最后还是道,“嗯,要商量的事情很多,才结束。正巧看到陈月从屋里出来,便想着顺便和你一起走。”
许宛棠点点头,显然信了这套说辞。
陆昀铮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其实,陆昀铮已经在罗小娟家门口喂了近一个小时的蚊子了……
【第232章
停电】
寂静的夜里,家属院的小路上,只有两道手电筒的光源。
随着许宛棠和陆昀铮往前走,两道光一晃一晃的,时而交汇,时而分散。
陆昀铮的步子迈得远不如平时大,速度也不比平时快,一直顾着许宛棠的步伐。
两人中间跟站了个隐形人似的,始终保持着距离。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许宛棠总觉得和陆昀铮在这样的场景下有些尴尬,只盼着能快点儿到家。
如此想着,许宛棠便加快了些脚步。
许宛棠什么速度,陆昀铮便也什么速度,两人不一会儿就到了家。
拿出钥匙,陆昀铮站在门口开门,只觉得这条路这么短,才单独走了这么一会儿就到了家。
男人的嘴角向下垂着,看上去竟有些些许的不爽。
许宛棠的视线半点儿没放在陆昀铮身上,刚才走得有些快,出了点儿汗,许宛棠满脑子都是冲个爽快的澡,再躺在被窝里,想想就舒服。
进了屋子,许宛棠回头问,“我先洗了?”
陆昀铮:“好。”
许宛棠的头发长,干得慢,几乎每次都是许宛棠先洗,陆昀铮再进去。
许宛棠找了套睡衣,进了卫生间。
许宛棠照例脱下衣服,放在凳子上的盆里,一会儿洗完澡再洗。
可刚把身上的最后一小块儿布料放进盆里,卫生间的电灯骤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周围只剩下了一片黑,一丝光亮都没有,许宛棠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身形。
光源消失后,许宛棠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但随即反应了过来。
应该是停电了。
还没等她有下一步的动作,卫生间门外传来了陆昀铮的声音。
“停电了,别怕。”陆昀铮的声音偏沉稳,听着让许宛棠原本狂跳的心脏沉稳了些许。
“要先出来吗?”陆昀铮手里拿着个打开的手电筒,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向来冷淡的眸子中有着对许宛棠浓浓的关心。
门里的人儿沉默了一瞬,没说话。
陆昀铮生怕许宛棠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
崴脚了?还是摔倒了?还是太过害怕,没注意到他在说话?
陆昀铮眉头微皱,伸出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许宛棠,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儿。”
里面传来许宛棠的声音,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但又带着两分让人心生怜惜的羞怯。
“我……现在不太方便出去……”许宛棠声音中的羞怯又多了几分,“能递给我一个手电筒吗?”
陆昀铮是个思维能力正常的成年男人。
结合许宛棠现在的处境,知晓许宛棠这话中的意思并不难。
陆昀铮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曾在他梦里出现过的画面。
一瞬间,他就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口也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干。
许宛棠话落的瞬间,隔在两人之间的那道门“吱呀”地一声开了。
借着陆昀铮手里的手电昏暗的灯光,一截白皙的手臂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那手臂上不着寸缕,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但除了那截手臂,门里的人什么都没露出来。
单就这样,也让陆昀铮思绪不断翻涌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不去看那只让他欲念翻涌的手臂,侧着头把手里的手电筒往许宛棠手里的方向递。
下一秒,他的手便一阵细腻、柔软的触感。
陆昀铮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拿着手电筒的手连忙往后撤了撤。
门里的许宛棠不知道陆昀铮有这么大的反应,只觉得疑惑。
分明刚才陆昀铮的手都碰到她的胳膊了,可为什么又突然躲开了?
“陆昀铮?”许宛棠疑惑地开口询问道。
门外传来男人有些低哑的咳嗽声。
“抱歉,没拿稳。”
“哦,那你现在递给我呀。”许宛棠边说着,往门外伸着的小手还来回蜷缩了两下。
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在陆昀铮眼里也显得尤为可爱。
“好。”男人的声音又沙哑了一分。
随后,手电筒在准确无误地递到了许宛棠的手里。
随着“啪”地一声,赤裸的手臂消失不见,隔在两人之间的那扇门也再次关闭。
门里的许宛棠接过手电筒,将手电筒放在一旁,借着手电筒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微弱的灯光,将毛巾浸湿,简单地擦了擦身上、脸,又刷了牙,随后,把原本放在盆里的衣服又一件一件地穿了回来。
门外的陆昀铮听着门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喉咙往下压了一次又一次。
陆昀铮像是在唾弃自己一般,眸色冷了冷,没再在卫生间的门口当雕塑,凭借记忆摸着黑回到了床边,弓着腰坐在了床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下来,传来了阵阵水声卫生间的门再一次随着“吱呀”的一声声响打开。
许宛棠拿着手电筒,往陆昀铮的方向靠近,“喏,给你,你去洗漱吧。”
下一秒,全屋唯一的微弱光源终于在这一刻告罄,屋子又在一瞬间归于黑暗。
眼睛触及到的只有一片黑暗,看不见周围的事物以后,听觉和嗅觉就会变得尤为敏感。
在一瞬间,许宛棠竟听得到陆昀铮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和陆昀铮呼在她胳膊上的温热气体。
像是被那温热的气体烫到了一般,许宛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装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椅子腿摩擦着地面,发出一阵不怎么好听的声响。
周围依旧安静得不像话,许宛棠并没有躲掉,男人有些粗重的气息仿佛依旧萦绕在她的耳边。
“别动,我去拿另一个手电筒。”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许宛棠耳边响起。
“好。”许宛棠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黑暗中,许宛棠听得到男人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近到远,再由远及近。
光源迸开的那一刻,许宛棠入眼便看到了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陆昀铮下班后就换下了军装,此时穿着一件有些松垮的衬衣。
那衬衣有些薄,借着昏暗的灯光,透过薄薄的衬衣,许宛棠能清楚地看到陆昀铮健壮但不夸张的胸肌…?
【第233章
鼻血】
许宛棠对男人这个生物没怎么亲密接触过。
她整天带着弟弟许宝瑞时,那时的许宝瑞还是个穿着开裆裤的男孩。
许宛棠从小和父亲、哥哥没有很亲,对成年男人了解甚少。
而在她第一个了解的成年男人身上,她不止一次地像现在这样,察觉到了危险。
这危险和上一世遇到过的想要欺负她的流氓像也不像。
像的地方在于,他们都让许宛棠下意识地产生了想要躲避的心思,本能得觉得对方危险,就像是要将她吞入腹中一般。
陆昀铮和那些人不像的地方在于,陆昀铮是克制着的。
可这克制非但没让许宛棠觉得放心,反而让她想要逃避的心思更重了些。
这样的陆昀铮让她想到了蛰伏着的猛兽,猎物根本不知晓对方的力量。
但冷静下来的许宛棠还是相信陆昀铮的人品和定力的,不仅如此,也无比地相信她在陆昀铮心中的“魅力”。
上一世和这一世加在一起,俩人有亲密接触的时候也就那一次,还是陆昀铮被她的家里人下了药。
上一世,自打那以后,许宛棠不是没有想办法和陆昀铮再创造机会。
她清楚地知道,那些回的陆昀铮对她是有反应的,但都忍住了,没有一次不是以陆昀铮的警告和冷脸出走为结局的。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丢脸皮、被人骂的事情许宛棠尝试了两次之后,便再没有试过,歇了这种丢人的心思。
那时的她便知道,陆昀铮不喜欢和她有亲密接触。
至于陆昀铮的反应,许宛棠对此也想通了。
陆昀铮是个军人,常年生活在部队,一年到头看到最多的雌性生物肯定是蚊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昀铮有反应太正常不过了。
许宛棠知道,陆昀铮的“危险”是出于他作为男人的身体本能,而不是对她这个人有什么过多的想法。
总而言之一句话,陆昀铮是憋得久了,但面对她的时候,定力十足。
所以,许宛棠对此并不怎么担心,也不会觉得陆昀铮对她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许宛棠的视线从陆昀铮结实的、仿佛隐藏着巨大力量的胸肌上移开,道,“你帮我照一下路。”
“好。”男人的视线停在她身上一瞬,随即又定在她手上,最后迅速将头低下,呼吸乱了节奏。
“啪嗒。”
一滴液体滴在地上。
陆昀铮只觉得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往下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