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宛棠吃饱了,便也跟着出去看八月十五的月亮。
几个孩子看着看着就玩儿了起来,最后老实赏月的只剩下了许宛棠一个。
月光清冷,咸咸的海风拂过,吹得舒服极了。
许宛棠靠在树下,仰着头往月亮的方向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仔细分辨着哪里是桂树,哪里有玉兔。
圆盘一般的月亮向散发着皎洁的光,周围的星星全都黯然失色,天上没有一朵云,明天会是个好天气,许宛棠想。
许宛棠正看得出身,身边便多坐了个人,许宛棠侧过头一看,是陆昀铮。
陆昀铮和她一样,目光遥遥落在天上,正在赏月。
两人之间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月亮,周围只有轻柔的风声和时不时传来的孩子的笑声。
就在许宛棠以为陆昀铮不会和她讲话时,陆昀铮突然转头看向她。
许宛棠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等着他讲话。
可陆昀铮只是盯着她,嘴巴抿得紧紧的。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许宛棠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吃饭的时候吃到了脸上,细白的手指在脸上蹭了蹭,她有些用力,白嫩的小脸儿瞬间红了一块儿。
陆昀铮连忙摇摇头,“没东西,别蹭了,都红了。”
许宛棠皱了下眉,眼中满是不解,“那你看我干嘛?”
半晌后,陆昀铮开口,眼里藏着些受伤的情绪,不过很快,这种情绪又被他隐去。
“江长毅……人还行。”他蓦地开口。
许宛棠眨了眨眼睛,“江长毅是……?”
许宛棠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了过来,“哦!你是说陈月姐要给我介绍的那位同志?”
陆昀铮叹了口气,点头,“他带的连被评过连里先进,个人表现也还不错。”
陆昀铮顿了顿,接着道,“感情状况我听说过一些,好像谈过一个对象,但家里没同意,分开了。”
许宛棠听得云里雾里的,陆昀铮这是在……当红娘?
啧啧啧,想不到陆昀铮还有这样的爱好。
“听起来还成。”许宛棠囫囵地点头。
她还蛮看眼缘的,如今没看到人,又没离婚,她便没把话说得太死。
陆昀铮不再看许宛棠,目光回避,视线落在地面,声音有些低沉,“你……喜欢江长毅这个类型的?”
“爱笑的?看起来脾气好的?”陆昀铮追问道。
陆昀铮用余光紧紧地盯着许宛棠,希望她说出他期望的那个答案——
否定的答案。
这么多年,就没有人用“脾气好”、“爱笑”这样的词形容过他。
反而形容他的词语都是一些和“脾气好”、“爱笑”相反的词。
他自然不希望许宛棠会对一个和他相反的人有好感,那便意味着,他让许宛棠回心转意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也没关系,陆昀铮安慰自己:他可以改。
许宛棠喜欢什么样的,他按照许宛棠的标准去改就好了。
在和许宛棠有关的事情上,他相信没有人会比他更有毅力和执行力。
除此之外,陆昀铮希望许宛棠否定的原因还有一个,他私心觉得,江长毅配不上许宛棠。
具体原因陆昀铮刚才在饭桌上早就已经做了全面的分析。
江长毅这人肯定不会做饭,许宛棠挑嘴,这一点显然不合适;
江长毅身高一米七多,和许宛棠站在一起也不搭配;
据他了解到的,江长毅老家所在地传统习俗出了名的多,和许宛棠的行为习惯难免有差异,许宛棠肯定会不习惯;
更重要的是,他见过江长毅摘掉帽子的样子,发际线比他的高一些,现在江长毅正值壮年,等过几年之后发际线一定会再往后移不少,许宛棠喜欢好看的事物,以后看了说不定一看见脱了发的江长毅心情就会不好,但许宛棠又那么善良,肯定不会因为这件事儿和对方分开,那许宛棠过得得多憋屈。
综上所述,江长毅虽然性格说得过去,并不是个好人选,一点儿也不适合许宛棠。
另一边。
在宿舍浴室洗着澡的江长毅正洗着头,莫名其妙地连打了两个震天响的喷嚏。
旁边一起来洗澡的战友调侃,“一想二骂三叨咕,江连,有人骂你!”
江长毅摆了摆手,搓了两下头发,有几根头发粘滞在他的手上,不满地“啧”了一声
【第285章
陆昀铮对她有意思?】
陆昀铮目光灼灼地盯着许宛棠看,等待着许宛棠的回答。
今天以前的许宛棠实在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自己的“准前夫”聊她的择偶标准。
不过既然陆昀铮问,她便如实地答,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许宛棠点了下头,“应该吧。”
毕竟脾气好的好沟通,而且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许宛棠设想了一下,若是她和以后的另一半吵架了,说不定对方一笑,她就绷不住了,两人也就吵不下去了。
陆昀铮听了许宛棠的回答,明显一哽,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对着许宛棠笑了一下。
许宛棠猝不及防地便和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对上,吓得一抖。
“你干什么?突然这么吓人地笑啥?”许宛棠下意识地打了下陆昀铮的肩,“你吓到我了。”
陆昀铮连忙收起了笑,尴尬地举起手,握拳,放到嘴边咳了咳,“对不起,我……”
陆昀铮的耳根通红,往虎子头上扣锅,“刚才虎子朝我做鬼脸。”
“哦。”许宛棠信了,虎子做鬼脸是蛮好笑的,她见过。
但纵使如此,她的语气中还有些嗔怪,“那你也别这样笑,特别是晚上,我以为,以为你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呢,连环画里都这么演。”
陆昀铮的耳朵更红了,不敢去看许宛棠的眼睛,只一个劲儿地认真点头,“下次不会了。”
许宛棠这才放下心,站起身,打算回屋去了。
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陆昀铮的语气有些急,“你去哪儿?”
许宛棠不免怀疑陆昀铮刚才是不是偷偷喝桂花酿了,或是发烧了,不然今天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她能去哪儿?
她还能回B市?
当然是回饭馆了。
陆昀铮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己又问了蠢话,找补道,“回饭馆吗?”
“是啊,那不然?”许宛棠没忍住呛了句。
陆昀铮半点儿不气,反而多了些小心翼翼,“我还有话想说。”
“很快。”他补充道。
许宛棠又重新坐了回去,“你说。”
陆昀铮像是在做思想挣扎一般,最后豁出去般地开口,“我不是背后说江长毅坏话,他是个很好的同志,我很尊重他,但……江长毅不适合你。”
陆昀铮把之前在饭桌上做的全访问分析和许宛棠讲述了一番。
许宛棠的神情复杂。
想不到陆昀铮看上去这么冷淡的人背后竟然这样讲究自己的同事。
许宛棠在心里感叹了句:果然人性都是相通的。
此时陆昀铮在许宛棠心中的形象接地气了不少,并且许宛棠计划着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和小娟姐她们开“八卦大会”的时候,说不定可以请陆昀铮加入,他讲究起人来还蛮有一套的。
许宛棠天马行空地想着,但随即,她皱了下眉,打量了陆昀铮一眼。
陆昀铮的那双丹凤眼深邃,平时的淡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隐晦不明。
许宛棠不禁想,陆昀铮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她的感情生活?
难不成……对她有意思?
许宛棠本觉得不可能,上一世陆昀铮对她的淡漠她深有体会,并且刻骨铭心。
但又想着时间长了,把不同物种的两个动物放在一起说不定都能培养出感情来,何况是人呢?
他们两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许宛棠不免有些怀疑陆昀铮的居心。
陆昀铮在生活上对她关照有加一方面是出于陆昀铮的责任心,另一方面是因为误会过她,从而产生了愧疚之情,想要补偿她。
这些许宛棠理解,但涉及到感情问题时,陆昀铮如此反常,许宛棠难免起疑。
“陆昀铮,你不会……”许宛棠眸光颤了颤,屏住了呼吸,探究地盯着陆昀铮,刚要问陆昀铮是不是对她有别的想法,话茬就被陆昀铮接了过去。
“我好歹是前辈,肯定得帮你找个差不多的,要是和我差太多,我面子上也过不去。”陆昀铮云淡风轻地道,看上去似乎真的不在意许宛棠,说这些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许宛棠盯着陆昀铮的双眼,见陆昀铮的表情自然,眼神丝毫没有躲闪,看不出有一丝作伪的痕迹。
她思考了片刻,这样的理由倒也说得通。
若是她真的在陆昀铮所在的军区找了个各方面不如陆昀铮的另一半,两人难免会被家属院和军区里的人拿出来比较。
男人嘛,都好面子,尤其是像陆昀铮这样有些地位的男人,尽管对她没什么感情,但心里难免会心里不平衡,可以理解。
许宛棠心里的警报这才熄灭,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小娟姐和陈月姐说的相亲八字还没一撇呢,以后再说。”
“嗯。”陆昀铮答。
陆昀铮面上不显,心脏却快要跳出胸膛了。
天知道刚才他的脑子转得有多快。
刚才他见许宛棠盯着他的眼神不对,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情绪太外露,许宛棠定是起疑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后,随即飞速运转,想出了这么个还算合理的说法。
如今回想起来,陆昀铮又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多亏他把军装穿在身上了,不然肯定会看出他背后的汗渍,陆昀铮红着耳朵想?
【第286章
孙大伟打听郑娇下落。】
海边的饭馆内,四家人热热闹闹地过了个中秋节,而在家属院的孙家,可就没这么热闹了。
孙大伟原本是打算在宿舍过中秋节的,但同宿舍有个兄弟呼噜声太响了,陈月离开后的当天,孙大伟就搬回了除了他空无一人的家。
他自觉还挺适应分居生活的,只不过是两次下意识地摸了下身侧发现身侧没人后忽然惊醒;五六次想喝茶,手比脑子先快地敲了几下杯子等着郑娇给他倒茶;胃口被郑娇养刁了顿顿吃不下食堂的饭菜而已,他早晚能够克服。
不过,在阖家团圆的节日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落差感和孤独感。
他家的隔壁是一家四口,一家人的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一家四口说说笑笑,男人说着今天训练的趣事儿和过些天的工作安排、女人随口说着某样东西涨价了、什么东西又掉价了,被她捡了漏、两个孩子则吵吵闹闹地争论着谁挑鱼刺更厉害……
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他之前日日经历的场景,他却生出了几分怀念。
孙大伟打量着陷入一片黑暗的家,原本被郑娇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屋子变得乱七八糟,因为没什么人气显得冷冷清清。
“大爷的。”他咒骂一声,挣扎了片刻,穿了件外套就快步往外走。
他今天说什么也得把郑娇拽回家,大过节的在外面野,不像话!
孙大伟出了门,一时犯了难,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压根不知道郑娇现在在哪儿住。
想到这儿,他的内心闪过一瞬的愧疚,但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郑娇是他媳妇儿,他把人娶回来就是让她传宗接代、照顾他、照顾孩子的,如今是郑娇失职犯错在先,他凭什么愧疚?该愧疚的是郑娇!
孙大伟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转了一圈,随即突然想到那天陆团长和陆团长媳妇儿和郑娇一起离开的,他俩肯定知道!
想到这儿,孙大伟连忙向陆团长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连问什么、怎么问都想好了,下定决心一定要知道郑娇在哪儿。
结果到了陆团长家门口,隔着栅栏,发现屋子里漆黑一片。
随后孙大伟又去了杨志强家、钱保国家,竟发现都没人。
他不信邪地又回到了陆昀铮家,还在门口叫了几声,没人应声,他便干脆坐在了门口的石头上,等着陆昀铮和许宛棠回来。
饭馆的一行人晚上九点多才往家走。
陆昀铮开车送了两趟,先把杨志强、钱保国和两个孩子送了回去。
果果已经在陈月怀里睡着了,而虎子明天还要上学,得早些睡觉,便让杨志强和钱保国回家照顾孩子们休息,几个女同志在饭馆进行收尾工作。
但其实也没剩下什么活了,三个男人走之前和她们几人一起将吃完的“残局”全都收拾干净了,只剩下了算账、整理明天的购买清单、关门这样轻松的活儿。
没多久,陆昀铮就返回接上了几位女同志。
许宛棠原本就有些晕乎乎的,如今坐了会儿车,头就更晕了。
她用手敲了敲头,试图想变得清醒一些。
“头疼了?”陆昀铮立马察觉到了许宛棠的动作,关上车门问道。
“还成,主要有点儿晕……”
许宛棠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窜出一个人。
许宛棠被吓得惊呼一声,随即察觉到肩膀被人揽住,整个人便面向陆昀铮的胸膛,被陆昀铮半抱在怀里。
“孙大伟?”陆昀铮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面色不愉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随即轻轻地拍了拍怀里人的肩膀,声线不知软了几个度,“没事儿了,别怕,是孙大伟。”
见许宛棠恢复了镇定,陆昀铮才抬头不耐地问孙大伟,“有事儿?”
孙大伟原本打算大声地质问陆团长的媳妇儿,让她告诉他郑娇的下落。
可面对陆昀铮这样的态度,他还哪里有气势质问?
孙大伟先是在陆昀铮淡漠的眸子下往后退了退,离陆昀铮怀里的人儿远了一些,这才开口,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下来,“实在抱歉,大晚上的还来打扰陆团长和许同志。”
孙大伟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些让人难以察觉的埋怨,“但我也是没办法,我媳妇儿大过节的还不回家,也不像话啊,所以……”
他看向许宛棠,“我想找许同志打听打听,郑娇现在在哪儿呢?赶紧让她回来得了。”
孙大伟依旧高高在上地道,“麻烦许同志帮我转告一声,要是郑娇回来,之前的事儿可以既往不咎!”
许宛棠早就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慢慢转过身,忍着头晕打量着眼前的孙大伟,轻声问,“既往不咎?”
“对!既往不咎。”孙大伟以为有戏,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许宛棠嗤笑一声,“谁既往不咎?你吗?”
孙大伟皱了皱眉,对许宛棠的调笑有些不满,但还是回答道,“没错。”
许宛棠真的很佩服孙大伟脸皮的厚度,他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呢?
许宛棠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一样,不由得笑了两声,“你说反了吧?”
不等孙大伟回答,许宛棠自顾自地道,“奉劝一句,你如果一直是这样的态度,你就算知道郑娇在哪儿,郑娇也不会跟你回来的。”
孙大伟气得不行,鼻孔都不由自主地撑大了。
“你……”他看着许宛棠,似是有一肚子话要教育许宛棠,但念着许宛棠身边的陆团长在,他只好熄了火,看向陆昀铮,“陆团长,许同志这样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