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时,雪人已经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大家一起拍打着“雪人”的表面,让它的身体线条更加地流畅。
塑好形的“雪人”像一个大大的白葫芦,矗立在饭馆儿门口,和婷婷一般高。
许宛棠把早上带来的胡萝卜、辣椒、纽扣都从包里找了出来,和几个孩子一起装饰着雪人。
两哥黑色的纽扣是眼睛、橘黄色的胡萝卜是鼻子,至于火红的辣椒两个拼成一起,就是雪人的嘴。
经这么一装饰,白葫芦终于有些雪人的样子了!
虎子从不远处找来两个粗粗的树枝,两个小姑娘则用五彩斑斓的纽扣装饰着雪人的肚皮。
小红桶被许宛棠扣在了雪人的头顶,当成御寒的帽子。
陆昀铮解下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在了脖子上。
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一个漂亮的雪人就这样堆好了!
“好耶!真漂亮呀!就叫你小雪吧~”果果开心地给雪人起着名字。
不知何时,不远处已经有了一群围观的孩子,正羡慕地盯着雪人瞧。
“真好看啊!”
“是啊,我也想堆个这么好看的雪人。”
一听到这话,三个孩子的胸脯挺得高高的,连走路都仰着头走,看上去非常骄傲。
外面的天气太冷,几个孩子又在外面待了太久,堆完雪人欣赏了一会儿后,许宛棠就连忙带着三个孩子回屋去了。
她倒是无所谓,但孩子们还小,有时玩儿尽兴了根本察觉不到冷不冷,等反应过来时,说不定都已经冻伤了。
许宛棠进了屋,跺了几下脚,将鞋底的雪尽数跺在门口才罢休。
她这才发觉,陆昀铮好像没进屋。
许宛棠只露出一个脑袋,在雪人边看到了一脸落寞的陆昀铮。
他修长的无名指和中指中夹了一支烟,已经燃没了一半。
白色的气体从他鼻腔扩散开来,不知是烟雾还是因天气太冷呼出的白气,将他挺直的鼻梁隐藏起了一些。
“你干嘛呢?怎么不进来?快吃饭了。”许宛棠催促道。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下午了,饭馆里,罗小娟她们早就把两张桌子并在了一起,准备开饭。
陆昀铮一怔,对上许宛棠的目光时,他即刻掐灭了烟,声音有些低哑地回道,“就来。”
陆昀铮又在外面晾了会儿,保证自己身上没了烟味儿才进屋。
他没忍住,叹了口气,想起了来时正巧碰到沈政委时,沈政委对他说的话。
沈政委说,他和许宛棠的离婚报告已经抵达了连岛,明天就能去政委办公室取。
在沈政委说这些的时候,陆昀铮的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了好久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早就想过有这么一天,但等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又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他还有些没准备好。
再缓一缓,等到明天,明天把批下来的离婚报告拿回来之后,他再告诉许宛棠也不迟。
*
第二天下午。
陆昀铮比平时回来得有些晚。
许宛棠倒是不曾察觉陆昀铮回来的时间与以往有何不同,她正坐在椅子上,算着这段时间饭馆和茶点室的盈利,还有黄瑞祥那边参股得来的分红。
陆昀铮进来时,她头都没抬。
陆昀铮就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等着,直到过了十多分钟,许宛棠才算完了账。
抬起头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对面正襟危坐的陆昀铮。
许宛棠总觉得这人从昨天开始就不大对劲儿,于是问,“有事儿?”
陆昀铮垂眸,将那张刚拿回来的离婚报告推过去,“离婚报告批下来了。”
【第363章
能不离吗】
许宛棠的反应和陆昀铮正好相反。
她的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杏眼眯成了一弯月牙,“真哒?”
她连忙接过来,查看被上级批准了的离婚报告,手指都在轻微地发着颤。
终于……终于她可以彻底摆脱上一世的一切,去拥抱自己的新人生了!
许宛棠脸上的笑意化为实体,像一把钝刀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扎着陆昀铮的心。
他压下心中的酸涩,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这是许宛棠最想要达成的事,他不该在这时扫兴。
但,此时此刻,有些话又不得不说。
再不说,他怕自己会后悔。
陆昀铮的双手放在腿上,不停地发着颤,他紧紧地攥着拳,指尖已经泛白也毫无察觉。
“许宛棠,我有话和你说。”陆昀铮那双向来冷漠的丹凤眼中如今尽是郑重。
可许宛棠却对此一无所知,她只顾着高兴地看离婚报告了,压根没抬眼看陆昀铮。
“说呗,我又没堵你嘴。”许宛棠头都没抬地道。
“能不离吗?”陆昀铮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宛棠,嘴巴紧紧地抿着。
许宛棠动作一僵,此时也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儿了。
“什么?”她下意识地反问。
陆昀铮的身体坐得笔直,双眼没有一丝躲闪,认真地像是在接受组织的考验。
“能不离吗?”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足以见得他现在的紧张程度。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厨房柴火燃烧的声音都听得到。
“我知道,在这段婚姻里我错得离谱,我让你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我也知道,在你这儿,我没脸说这样的话。”
他的手握得更加的紧,“以后我会对你好,比任何人对你都要好,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买、你生气了可以随时拿我泄愤,打我骂我都行、你冷了我给你续暖水袋,你无聊了我给你搜罗好玩的、好看的……”
“张秀菊那边我可以一辈子都不让你和她有接触,你不喜欢什么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
陆昀铮语无伦次地说着,卖力地推销着自己,“只要你想,只要我能,我什么都可以做,所以……能不能不离?”
男人说到这儿时,眼眶隐隐发红,再一次强调着,“我会对你好,我保证。”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没有逼你的意思。”
此时,许宛棠终于将手里的离婚报告放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的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这次叹息声后,屋子再一次陷入寂静。
陆昀铮望着许宛棠,等待着许宛棠对他的审判。
“陆昀铮。”许宛棠沉声道,似是不解,又似是在呢喃,“何必呢?”
陆昀铮在听到这句话时,双眸瞬间暗了下去。
他听懂了,许宛棠是在拒绝他。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是他活该。
“你知道吗?有些东西一旦发生,造成的结果是不可逆转的。”许宛棠回想着上辈子的遭遇,淡淡开口,“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了抱歉,我说了没关系,就可以翻篇儿重新来过的。”
上一世的遭遇太苦,像是一块烧红了的铁烙,冒着滚滚的黑烟在她身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的印记。
她在遭受了这些苦楚以后,行刑的人突然悔悟,和她说他错了。
伤口会消失吗?
不会。
“陆昀铮,我对你的感情,早就在……”她本想说上一世,但又适时停住了,接着道,“早就在很早的时候消耗光了。”
“我和你在一起的很多时候,都能想到那段时间的经历。”许宛棠道,“我没有办法像我们刚认识时那样去看待你,你明白吗?”
陆昀铮的眼角越来越红,没说话。
“我们没可能了。”许宛棠落锤定音,给这件事下了结论。
“你现在不想离婚,很有可能是不习惯。这段时间以来,哪怕是养个小动物、养一盆花花草草都会对其产生感情,何况是人呢?”
“分别总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陆昀铮固执地摇头。
许宛棠只当他跟小孩子一样,在耍脾气,于是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能请长假?”
他们的离婚证是在B市办的,所以办理离婚也要回B市办理。
“年后。”陆昀铮嗓子有些哑地道。
他还没和许宛棠过过年,这也算他的一个私心。
许宛棠点点头,“可以,那年后我们回B市办手续。”
“正好这段时间还可以安排一下连岛的生意,和大家过完年,也能正式地告个别。”许宛棠道。
原本她就想着过完年再回B市。
在这里认识的人多,大家相处了这么久,和家人没两样,怎么着也得和大家一起过个年再走。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许宛棠快步走向卧室,拿出了一个信封。
“这是……?”陆昀铮接过,打开信封,只见里面装着满满一信封的钱。
陆昀铮蹙起眉头,“给我钱做什么?”
“你还记得吗?在B市招待所,你给了我一笔钱。”许宛棠狡黠地笑笑,“实不相瞒,你给我的这笔钱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当时我兜里没什么钱,连衣服穿的都是带补丁的,想要拿钱傍身、考虑未来更是不可能的事儿。”
“不过你来了招待所,把这笔钱给了我。我拿着这笔钱在B市给自己买了处容身之所,还用剩下的钱投资了小生意,本金早就赚回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还你。”
“现在正是时候。”许宛棠将钱推得离陆昀铮近些,“拿着吧,之前就当是借给我的,现在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第364章
告知】
陆昀铮越听心越自责,越听心越凉。
他是知道的,许宛棠在B市时,总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衬衣。
当时的他对许宛棠有偏见,再加上他又给许宛棠邮了足够的钱,许宛棠依旧穿得破旧,他只以为许宛棠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对此他也没有过问过。
这件事同样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就像许宛棠刚才说的,事情已经发生,他如何弥补都无济于事。
尤其在看到许宛棠拿出装着钱的信封时,陆昀铮彻底慌了。
他明白,许宛棠是在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陆昀铮心生出恐慌来,将身前的信封又推了回去,“给了你的,就是你的,不用还……”
陆昀铮的神情紧绷着,“是我的疏忽才让张秀菊偷偷匿下了我给你邮的生活费,过后补给你是应该的,你收着吧。”
许宛棠没任何动作,不想和陆昀铮再因为这件事儿争下去,便道,“那就先放在这儿吧。”
她存折上小数点后面的零越来越多,如今信封里的这些钱根本不算什么。
那沓钱许宛棠不接,陆昀铮也不收,就这样放在桌子上谁都没动。
当天晚上,许宛棠一开始睡觉的时候太过兴奋,盯着天花板发呆,一时不敢相信她竟真的快要脱离上辈子的人和事了,有些不真实之感。
兴奋的同时,许宛棠也有些不舍。
不舍小娟姐一家、陈月一家、郑娇娘俩,还有村委的村主任、妇女主任和好些不知道名字的热心村民。
当然,也有些不舍陆昀铮。
就像她说的,就算养一只小宠物、养一盆花草都会产生些感情,何况是和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人。
不过,许宛棠很清楚,她对陆昀铮的感情并不是爱情,也无关好感。
也许是陆昀铮做的饭对她的胃口,也许是之前的很多次陆昀铮都挡在她身前……
冷不丁一想到自己要离开,许宛棠确实有些不适应。
但她知道,一时的不适应是正常的,她很快就会适应新的生活。
想到这儿,许宛棠美滋滋地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一墙之隔的陆昀铮一夜没睡,他昨天就一晚上没睡,导致昨天一整天精神有些恍惚。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他对此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一闭眼就是许宛棠拎着行李、离开家的画面……
他叹了口气,想着过几天若是还睡不着,就去军区医院看看。
*
第二日,许宛棠就将离婚报告下来的事儿告诉了大家。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时都愣了。
陈月率先试探地问,“妹子,那……离婚之后,你还在连岛定居不?”
许宛棠和陈月对视的一瞬间,眼神颤了颤。
众人见此,便知道了许宛棠的意思。
“那你还回来吗?”罗小娟问出口时,声音都在颤,眼睛里的泪悬在眼眶,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诶呀!你们哭啥?我又不是没了。”许宛棠故作大大咧咧地笑着,用手帕去擦罗小娟的泪。
罗小娟一下子打了下许宛棠的肩膀,“你个臭丫头!说啥呢?这话以后不许瞎说,你再说我就和你急了!”
罗小娟说着,第一个掉下了眼泪。
许宛棠知道,罗小娟是怕她一人在外受委屈、出什么意外,所以不让她说这种话。
“我不说了,姐,你别哭啊……”
悲伤的情绪好像会传染,许宛棠边给罗小娟擦着眼泪,自己也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
陈月的泪珠子也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郑娇的眼眶也早就红了,在最边上小声地抹着眼泪,一旁的几个军嫂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许宛棠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
若是按照这么哭下去,今天晚上大家都得变成肿眼泡。
“都别哭了,我肯定回来啊,没事儿就回来看看大家,看看饭馆儿。”许宛棠道,“都别哭了,现在坐火车多方便,我在卧铺睡两觉就到地方了。”
“那你可别耍赖!这话我可记着了!”陈月撅着嘴,有些霸道地道。
“不耍赖。”许宛棠答应道。
“谁耍赖啦?”不知何时,原本在里屋睡觉的果果醒了,此时正站在一旁,肉乎乎的小手还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等果果终于睁开了眼,看到几个大人的模样,一时有些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