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更气了，单手捂着心脏，嘴唇被气得有些紫。
孩子的母亲像是没看到老人身体不适一样，阴阳怪气地道，“二舅，不是我说你，孩子都给你们老两口拜年了，你们也没点儿表示？”
大娘连忙上前，从大爷兜里拿出一小瓶药来，喂大爷嘴里一颗。
此时，好脾气的大娘也撂下了脸儿。
这哪是小辈儿来给长辈拜年的？
个个跟个祖宗似的，分明是来要钱的。
不过，大过年的，大娘也不想触霉头，而且再吵下去，自家老伴儿说不定就被气得犯心脏病了。
“等着，我去拿钱。”大娘见大爷没事儿了，转身去了小屋。
“不给他！”大爷铁青着脸色道。
许宛棠连忙上前，帮着给大爷顺气。
许宛棠打量着眼前的一家三口，个个穿得板板正正的，不像没钱的样子，怎么活得跟个乞丐似的？
“怎么？现在乞丐都这样了吗？进门乞讨啊？”许宛棠讥讽地笑着，打量着他们身上的衣着，“看来最近的行情不错，乞丐都穿得人模狗样的。”
许宛棠这番话下来，给原本气得喘不上气的大爷生生顺气了，赞同地看了许宛棠一眼。
这丫头会说话！说话真有劲儿！听她说话只觉得畅快！
大爷欣慰地想。
大爷这边儿的气是顺了，乞丐一家却不爽了。
“你——”男人气得发抖，“你说谁是乞丐？”
许宛棠皮笑肉不笑地道，“谁乞讨谁是乞丐呗。”
她努努嘴，像是看智障一般看着男人，“这很难理解吗？这还需要解释吗？”
男人喘着粗气，愤愤地道，“我们才不是乞丐呢！我们家早就搬到镇上去了！”
许宛棠客气地笑了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这样啊。”
就在乞丐一家以为许宛棠会对他们尊敬些时，许宛棠慢悠悠地道，“镇上的乞丐不也是乞丐吗？没说错啊……”
女人也气得要命，“我们跟我舅妈和舅舅说话，跟你有啥关系？”
许宛棠无辜地眨眨眼，“我说乞丐是你了吗？你急什么？”
女人刚要找舅舅评理，就见坐在椅子上的舅舅乐呵呵地听着许宛棠说话，那副模样能帮着他们一家说话就怪了。
没办法，他们还想从这老两口身上捞点儿钱，这才想起来要教育孩子，耐着性子对黑猴子小孩儿道，“儿子，好好说话，说：舅爷舅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红包拿来！”
“快！”女人不停地催促道。
小黑猴子满脸的不情愿，嘴唇嗫喏了两下，“红包拿来！”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记不住话还是单纯地没礼貌，说出来的话倒不像是乞丐了，像个小土匪。
这回两口子开始“为难”起小黑猴子来。
男人重复一句，女人重复一句，可小黑猴子平时就不懂礼貌，现教只会引起他的逆反心理。
而且越急，小黑猴越是记不住自己要说什么。
最后，小黑猴子不耐地吼道，“我说了好几次了！你们烦死了！我不说了！”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开了。
许宛棠看得直笑，用比较小但是足以让全屋子都能听到的声音对陆昀铮道，“这种孩子，治好了以后还是流口水。”
男人和女人的脸更黑了。
他们说又说不过许宛棠，打又打不过旁边的陆昀铮，而且，确实自己家孩子啥啥记不住，他们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
大娘心软，还是给了他们包了红包，只不过数额不大，惹得那一家人的脸黑了又黑，最后饭都没留下吃，匆匆地走了。
“他们一家啊，找我们老两口借过好多次钱了，一次都没还。每到过年就像今天似的来要钱，我们老两口都是土埋大半截的人了，本来不想和他们计较，说也说不过他们，每次都被气得够呛，没想到他们越来越过分……”大娘皱着眉头道。
随即，她皱着的眉头展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灰溜溜地回去呢！”
大娘粗糙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许宛棠的手，“这可多亏了小许！大娘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大娘就去了厨房。
许宛棠没让大娘自己做饭，和陆昀铮都去了厨房帮忙。
在他们的帮助下，这顿饭做得很快，没多久就全部出锅了。
大娘的手艺很好，一顿饭许宛棠吃得分外满足，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打嗝呢。
入夜后，大娘像上次一样，细心地给许宛棠和陆昀铮铺起了干净的被褥。
“别看这被子旧，但我和你大爷洗得可勤了。”大娘拽着被子的一角，笑着对许宛棠道，“你闻闻，还有香皂味儿呢！”
许宛棠从小就没怎么感受到过来自长辈的爱，她的眼神亮晶晶的，上前配合地吸了吸鼻子，“真香！”
老人很容易满足，霎时间就被许宛棠一个小小的动作逗笑，“你这丫头。”
大娘很快给许宛棠和陆昀铮铺好了被子，又不顾许宛棠的劝阻，给两人又打了壶水，让他们洗漱。
大娘走后，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陆昀铮看着那熟悉的红被子，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仿佛被那喜字感染了，耳尖也微微地发红。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许宛棠语气如常地问。
“你先。”陆昀铮低哑着声音道。
许宛棠点点头，照常洗漱。
而陆昀铮在一旁，从带来的包裹里掏出了许宛棠平日里穿的睡衣，小媳妇儿似的拜访在炕上。
许宛棠很快洗漱完毕，看着炕上的衣服，没有换的打算。
直到陆昀铮洗完，熄了灯，躺在炕上呼吸逐渐均匀时，许宛棠试探地轻轻喊了几声陆昀铮的名字。
见对方没应，她拿起衣服，窸窸窣窣地换了起来。
【第382章
告别大爷大妈】
陆昀铮的头背对着许宛棠，只觉得煎熬得要命。
他原本已经有了睡意，马上就要睡着了，可许宛棠叫他名字的时候把他叫醒了，他刚睁开眼睛，打算出声询问许宛棠怎么了。
下一秒，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陆昀铮的双眼已经适应了黑暗，他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源头处看了一眼。
只见许宛棠双手叠在两个衣角往上扯，露出了一小截腰……
陆昀铮的目光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忙收回，将头转到一边，紧紧地闭上眼，不敢冒犯许宛棠。
闭上眼之后，陆昀铮只听得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失去视觉，听觉变得格外敏感的同时，思绪也会变得更加活跃。
陆昀铮在心里唱了好几遍军歌，才把脑子中的念头灭了些。
那声音持续的声音不长，但陆昀铮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等身边的人躺在他身边时，陆昀铮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他往和许宛棠相反的方向挪了挪，微微弓起了身子。
*
第二天一早。
许宛棠一转头就看见了面色发暗的陆昀铮。
不仅如此，陆昀铮眼下还有两片浓浓的乌青，一副怨念颇深的模样。
许宛棠在心里悄悄地想：陆昀铮如今这副样子，都能直接进恐怖片剧组演鬼了……
片刻后，许宛棠迟疑地开口，“你这是……”
“没睡好？”
陆昀铮望向令他没睡好的始作俑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嗯，没睡好。”
许宛棠自觉十分好心地安慰道，“没事儿，就住这一晚，今天咱们就回去了。”
陆昀铮细细回味了一遍许宛棠刚说出口的“咱们”两个字，心中只觉五味杂陈。
等回去之后，他们便要回B市办离婚手续了，和许宛棠相处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
想到这儿，他的心情更沉重了。
一大早，大爷和大娘就起来了，给陆昀铮和许宛棠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许宛棠再一次毫不意外地吃撑了。
给两位老人拜过年后，许宛棠和陆昀铮也要离开了。
临走前，大娘特意叫住了许宛棠，将几兜子沉甸甸的东西交到许宛棠手里。
许宛棠低头一看，其中一个兜子里里面装的尽是玉米。
玉米看上去保存得很好，叶子还是嫩绿色的。
许宛棠诧异地道，“大娘，您这是……”
大娘淳朴地笑了笑，“上回你来的时候啊，早饭吃的是玉米，那穗玉米你啃得一粒都不剩，一看就爱吃我们家中的玉米。上次你们走得太急，大娘都忘了给你们装一些回去了，等你们走了才想起来。”
大娘满是沟壑的脸上尽是质朴，但许宛棠却觉得她笑得漂亮极了。
“可甜了，快拿着，回去煮着吃。”
这还是许宛棠第一次在长辈身上体会到类似于亲情的温暖，一时间，她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在原生家庭里，没人关心她喜欢吃什么，甚至家里穷的时候，没人关心她吃得饱不饱。
小时候她爱吃鸡蛋，家里的鸡好不容易下了三个蛋，一个给哥哥，一个给弟弟，一个被妈妈藏在放得高高的背筐里，说是要攒着，下次吃。
可无论攒了多少只鸡蛋，在许宛棠的童年中，她一只都没有吃到过。
她才和眼前的大娘见过两面，大娘却看出了她喜欢吃玉米，给她拿了这么多。
可能是小时候得到的爱太少的缘故，每每此时，许宛棠就很容易感动。
她眼眶红红的，一双漂亮的杏眼可怜巴巴地盯着大娘看。
大娘却被她的反应吓坏了，苍老又粗糙的手轻轻地抚了下她的小脸儿，有些焦急地道，“这是咋了？不哭啊！”
许宛棠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哭，就是感动了。”
一向严肃的大爷在不远处笑了，“这丫头，感动啥？玉米我家一片一片种，拿回去吃，吃完了再来拿！”
许宛棠没回答，也没点头，话题很快就被岔了过去。
也不知道下次再来这里是什么时候了……
正当许宛棠思考得出神时，手里沉甸甸的东西被陆昀铮一并拿走，拎在他自己的手里。
“给我吧。”陆昀铮道。
这个季节还有积雪，车开不进来，大爷大妈给两人安排了村里的马车。
大娘怕陆昀铮和许宛棠冷，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两件棉大衣，给两个孩子披上了。
大娘一边给许宛棠系着扣子，一边慈爱地念叨着，“这衣服都是天明干活穿的，他去了大城市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衣服也穿不上了，放着也是放着。”
“你们可别嫌这衣服丑，棉花塞得可多，穿起来可暖和了！一会儿在马车上风大，得穿得暖和点儿，要不然呐，到了家里一准儿发烧！”
“不丑。”许宛棠巴掌大的小脸儿往里缩了缩，笑得满足，眼睛亮晶晶的，喟叹一声，“真暖和呀。”
大娘见状格外满足，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一些。
大娘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远嫁的女儿。
眼前的许丫头和她女儿一样，身边都没有娘家亲戚，大娘爱屋及乌，照顾许宛棠时，就像在照顾自己远在异地的女儿一般。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门口，许宛棠和陆昀铮辞别了老两口，嘱咐他们有什么事儿可以给陆昀铮打电话，他离得近，若是真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他也能照顾得到。
马车走在雪地上，留下了两道车辙和马蹄印，许宛棠坐在马车上，看着老两口有些佝偻地站在门口不断朝他们挥手的身影，许宛棠不知为何，一滴眼泪顺着眼眶流淌而下。
许宛棠伸出手，想要快些擦掉那滴泪水，不然长时间在室外，湿润的脸很快就会被冻伤冻坏。
下一秒，轻柔的触感略过许宛棠的脸。
许宛棠抬头一看，是陆昀铮在用袖子帮他擦眼泪。
许宛棠还没来得及感受被陆昀铮发现她偷偷抹眼泪的尴尬感，眉头紧皱，一瞬间炸了毛。
“陆昀铮！”许宛棠怒道，“那个袖子那么脏，你给我擦脸？”
陆昀铮低头一看，只见最外面套着的棉袄的袖子已经黑得如锅底一般，微微地发着亮。
看来天明没少干活儿。
一向沉稳的陆团长的耳朵一下子变得通红，开始手忙脚乱起来，像个毛头小子一般，不停地抽拽着里面的袖子，打算用里面的袖子再给许宛棠擦一下。
【第383章
贤惠的陆团长】
陆昀铮这副模样着实少见，跟火烧屁股了似的。
许宛棠没忍住，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行了，不用擦了，这样就可以了。”
陆昀铮这才有些呆地停住了动作，“抱歉，我没注意……”
他当时只想着给许宛棠擦眼泪了，哪里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没事。”许宛棠把脸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吗？”陆昀铮关切地问。
许宛棠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摇了摇头。
仅仅一个小到不能再小、再平常不过的动作也让陆昀铮的心脏漏了半拍儿。
他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冷了和我说，我想办法。”
前面赶车的小伙子猛地回过头，“我说大哥，前面儿还有个人儿搁这儿坐着呢，我还没对象呢，照顾照顾我的心情行不行？”
这一路上他都偷瞄他们好几回了，又是擦眼泪又是甜言蜜语的，他听得都难受，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
他还喘着气儿呢！
哼，他也想处对象，也想给对象抹眼泪儿，也想说悄悄话。
世上有对象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他这一个？
小伙子愤愤不平地想着。
陆昀铮却因小伙子的话闹了个大红脸，但他戴着帽子和围巾，别人看不到他微微泛红的面庞，只能看得到他那双微微上挑、显得分外冷漠的丹凤眼。
“赶你的车。”陆昀铮声音冷淡地道。
小伙子努努嘴，没再说什么，接着往前赶路。
小伙子赶车赶得又快又稳，许宛棠还没感觉到冷，马车就到地方了。
“给。”陆昀铮掏出了钱，递给坐在马车的最前面的小伙子。
许宛棠适时开口，“谢谢。”
小伙子摆摆手，“我不要，邻里邻居的，就简单地帮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