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周向东进了屋子,他先是试探地叫了她两声,见她除了均匀的呼吸以外没有任何反应,这才将另一床被子拿走,去别的地方睡了。
被子里的宋芊雪紧紧咬着嘴唇,她的肺、胃……哪儿哪儿都疼,但此刻,她的心最疼,除了肿瘤和积水的压迫,更多的是极致的难过。
第二天,周向东拐弯抹角地和她聊天,宋芊雪主动提出,“咱们离婚吧。”
宋芊雪看得清楚,那一刻,她在周向东脸上看到了惊喜。
随即,他又将惊喜隐藏起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离了婚的宋芊雪本以为她只有死一种选择,可没想到,村子里的村主任和妇女主任找到了她,全村和家属院的人为她筹钱治病,连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们都捐了不少。
幸运的是,凑够了手术的钱,她也在医生的努力下,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宋芊雪恢复得差不多以后,为了报答大家的恩情,便想免费为村子干活。
可村主任没答应,坚持要给她工钱。
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便会变得不同,她从村主任那里拿到了大家的众筹明细,打算一个一个地还。
她没日没夜地干活,就是希望能够还清大家的恩情。
至于周向东他们,听说周向东每天都在跟不同的姑娘相亲,不过经过这事儿,哪里还有人愿意把姑娘嫁给周向东呢?
婆婆乱喂药,把儿媳喂成了绝症,不仅不给治,反而一脚把儿媳踢了出去。
周向东在连岛找不着媳妇儿,母子俩便低价卖了破旧的房子,回老家去了。
宋芊雪一开始还蛮在意周向东的动向和其他人的看法的。
如今许宛棠的一句话,让她走出了死胡同,她像是又充满了干劲儿那般,扛着东西向前走去。
*
许宛棠刚到连岛的这顿饭是在罗小娟家吃的,菜品非常丰盛,尤其是海鲜,又鲜又嫩,许宛棠在B市很少能吃到这么新、这么鲜的海鲜。
一个没注意,她吃了不少,晚上撑得睡不着觉,一躺下就好像要吐出来了一样。
没办法,许宛棠只好悄悄地披上衣服,到院子里散散步、消化消化。
她披着衬衣吹着海风,只觉得万分惬意。
她承认,连岛是个很好的地方,哪怕过了半年多,有时她还会在梦里梦见。
突然,许宛棠听到一声鞋子摩擦着砂砾的声音。
“谁?!”
夜晚除了海风的声音几乎没有其他的动静,所以许宛棠在一瞬间就分辨出了方向,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一转身,把许宛棠吓出了一身冷汗,只见陆昀铮蹲在院子外,不知蹲了多久。
许宛棠没忍住,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了过去,朝着陆昀铮的后背就踢了一脚。
陆昀铮地盘稳、块头也大,许宛棠踢了一脚之后,陆昀铮硬生生地一动没动,许宛棠还没消气,便又补了一脚。
就算陆昀铮生气她也认了,哪有这么吓唬人的?大半夜她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张男人的脸,不踹对方几脚难解她心头之恨。
“你有毛病吧?吓死我了!大半夜蹲这儿干嘛?”许宛棠怒气冲冲地道。
陆昀铮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男人的声音低沉,透露着浓浓的愉悦,像是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了一样。
许宛棠怕被他讹上,连忙后退了两步,伸出一根手指警告着陆昀铮,“你可别随便讹人啊!我可就踢了你后背两脚,根本没踢到你的头,别随便赖!”
陆昀铮的笑容更大了,他笑起来时,丹凤眼眯成月牙形状,长长的睫毛垂下,在月光下投下了一小片毛茸茸的阴影,和不笑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帅气。
“笑什么笑?你有毛病吧?再警告你一遍,别讹我啊!”许宛棠防备地道。
“嗯,不会讹你。”低沉又愉悦的声音响起,伴着海风传进许宛棠的耳朵。
“这还差不多。”许宛棠嘟囔了一声,皱着眉问,“你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嘛?是想吓死人吗?”
陆昀铮摇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下早已僵了的腿,从兜里掏出了一板药,“乳酸菌片。”
许宛棠一怔,心里有些惊讶。
他怎么知道她会胃胀?
“拿着吧,胃胀难受,吃了就好了。”陆昀铮拿着乳酸菌片,拿着药的手又往许宛棠那边凑了凑。
“就当是你买的,我收你钱还不行吗?”男人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些弧度,看似云淡风轻,但他眼神中的小心翼翼已经出卖了他。
许宛棠接过陆昀铮手里的乳酸菌片,触碰到了陆昀铮已经冰凉的手。
这人究竟在外面站了多久?是傻子吗?
“多少钱?”
“给一分就行。”
“那我明天拿给你。”
“好。”
许宛棠觉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地道了声“谢谢”,便要往屋里走去。
“不客气。”陆昀铮认真地答道。
他看着许宛棠的背影,在月色下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你能回来,我很开心。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的双眼透着愉悦,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宛棠看。
许宛棠转过头,“又不是回来看你的。”
“那也开心。”男人的脸上带着笑,愉悦地道。
许宛棠摆了摆手,“快回去吧。”
“好。”陆昀铮道,“晚安。”
回应他的只有许宛棠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半点儿不介意,又笑着道,“明天见。”
【第408章
来找你】
许宛棠刚进屋就嚼了两片乳酸菌片儿。
乳酸菌片儿扁扁的一颗,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吃了还想吃。
不过,是药三分毒,吃多了恐怕要出问题,她便把剩下的药塞进了衣服兜里。
也不知是乳酸菌片儿发挥了作用,还是刚才出去走了一圈儿的原因,许宛棠的胃竟真的没那么胀了。
她躺在床上,热乎乎的果果直往她的怀里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另一边的陆昀铮则远没有许宛棠这么平静。
他兴奋得不行,只觉得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着。
陆团长是在半夜跑回家的,要问他为什么跑,他也不知道。
就是很开心,开心着开心着,他就不知不觉地跑了起来。
这种兴奋持续到他睡觉的时候都没有消散掉,陆昀铮侧着身,时不时地摸两下自己被许宛棠踢过的后背,他就这样摸着后背,嘴角翘起了个弧度,睡了大半年来的第一个好觉。
*
许宛棠起来时,果果换了个姿势,还缩在她怀里,只不过这回是脑袋朝下。
许宛棠看着搭在她胸前的小脚丫,哭笑不得。
出了卧室,许宛棠这才发现陈月和杨志强都不在家,想必陈月去了饭馆,杨志强去了部队。
桌子上除了有被盘子盖上的丰富的早饭,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陈月的字迹,上面交代了陈月和杨志强的去向,让她醒了吃早饭,家里的东西随便用,但别干活!
许宛棠失笑,这是拿她当小孩儿呢?吃个饭还要嘱咐嘱咐。
许宛棠刚洗完漱,脸还湿着,就听到了卧室传来果果奶声奶气的喊叫声。
“棠姐,棠姐呢?”
小丫头似是还没睡醒,没清醒过来,叫着叫着,竟有要哭出来的意思。
许宛棠连忙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卧室,“我在这儿呢,没走哦。”
果果这才止住了要哭的意思,光着小脚丫,张开双手要许宛棠抱抱。
许宛棠将软乎乎的小孩儿抱在怀里,将她放在卫生间的小凳子上。
果果轻车熟路地开始洗脸,乖得要命。
一大一小洗漱完毕,便坐在了餐桌旁吃饭。
陈月准备的早餐十分丰盛,有鸡蛋、小米粥、黄瓜小咸菜、鸡蛋羹、玉米饼,清淡又健康。
回到连岛,许宛棠总觉得连岛的生活有种不同于B市的悠闲,可能这就是海岛的魅力吧。
饭吃到一半,许宛棠听到外面传来稚嫩的叫喊声。
往窗外一看,果然是虎子。
而虎子身边,赫然是昨晚刚见过面的陆昀铮。
许宛棠打开外面的铁门,虎子便乖乖地和许宛棠问好,“棠姐早!”
许宛棠边嚼着嘴巴里的玉米饼,边道,“早,吃饭没?”
虎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吃了,但不好吃。”
他早上吃的是他爸从食堂拿回来的早饭。
若是放在以前,他也不觉得难吃,但他去年吃惯了许宛棠做的饭菜,后来又吃惯了饭馆的饭菜,如今吃起食堂的早餐,自然觉得难吃。
“你陈月小姨做了好多早饭呢,咱们一起再吃点儿呗。”许宛棠建议道。
长时间不见,虎子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诶呀,走吧。”许宛棠推着虎子的肩膀,把陆昀铮晾在一旁。
不过,这人竟也不客气,跟着虎子和许宛棠就进了门。
许宛棠进了屋才发现陆昀铮也跟进来了,没好气地问,“你进来干嘛?”
“找你。”陆昀铮直视着许宛棠的眼睛,如实道。
许宛棠一噎,这才想起还欠陆昀铮一分钱。
“等着。”许宛棠回屋,从屋里拿出了贰角钱递了过去,“不用找了。”
“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陆昀铮没有要把钱接着的意思,老高的大个子杵在屋子中央,显得整个屋子又矮又小。
“那你来干嘛的?”
“找你。”
得,又回来了。
许宛棠懒得搭理他,把那贰角钱放到陆昀铮身边,她回到原本的座位上接着吃起了早饭。
许宛棠招呼着虎子,“快来,再吃点儿东西,不然你肯定没到中午就饿了。”
坐在椅子上的果果晃着自己光着的小脚丫,油乎乎的小手摆了摆,“虎子哥哥快来,玉米饼可好吃啦。”
许宛棠也不等虎子反应,便把虎子拉到饭桌旁的椅子上,给他拿了双筷子,面带笑意地道,“快吃吧,一会儿都被我和果果吃光了。”
虎子点了点头,这才开始吃了起来。
两大一小边吃边聊,虎子因时间和许宛棠产生的那点儿隔阂也烟消云散,再次变得亲近起来。
两个孩子听着许宛棠讲着B市的趣事和好玩的地方,两个孩子认真地听着,尤其听到“动物园”、“游乐场”这类词汇时,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许宛棠也听着两个孩子东一句西一句讲的这大半年来连岛上发生的事儿,许宛棠听得也同样认真。
同样,陆昀铮也听得认真,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宛棠,有时又怕他给她太大的压力,便故意看向别处,用余光看着许宛棠。
许宛棠若是一开始还因为陆昀铮的存在有些不自在,那后来通过和两个孩子的聊天,她便渐渐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等三人吃完了,许宛棠便把果果抱回了卧室,打算给她换身衣服,带他们去饭馆转转。
可果果小大人般地摆了摆手,“我自己可以穿衣服。”
说完,便在衣柜里自己搭配了一套衣服,哼哧哼哧地穿了起来。
还真别说,虽然动作没那么熟练,但完成度还是很高的。
许宛棠看着双眼亮晶晶、明显是在求夸夸的果果,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果果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呀!连穿衣服都穿得这么棒!”
果果呲着一口小白牙,笑得开心极了。
小鞋子也是果果自己搭配的,许宛棠看着果果的绿裤子、红皮鞋,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也试图劝说过让果果换一身,但果果坚持自己的审美,许宛棠便由她去了。
许宛棠本想在出去之前把碗筷收拾了,再洗干净。
夏天的卫生问题不能拖。
可她刚到厨房,便看到陆昀铮在短短的时间内,把碗筷全都收拾了个干净,正低头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第409章
懊恼】
“你怎么给洗了?”许宛棠问。
“顺手。”男人回答。
许宛棠不禁扶额,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她在朋友家住,早上起来前夫竟然帮她把朋友家的碗筷洗了。
“下次我自己来就行,你不用去部队吗?”许宛棠明显是在催促的意思,在两个孩子面前,她不愿把两人的爱恨情仇表现得太过明显。
“不用,今天休息。”陆昀铮道。
他的话没说完,其实只有他自己休息。
他今天一大早特意去了沈政委那儿说明了情况。
沈政委一听许宛棠回来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陆昀铮“休息”的请求。
这小子大半年来是什么状态他都看在眼里,并且介绍啥样的都不要。
为了陆昀铮的健康着想,沈政委也得答应。
这么熬下去,哪怕是铁打的人,身体也早晚出问题。
因此,陆昀铮从沈政委那儿回来,便直奔陈月家,来找许宛棠。
许宛棠在果果和虎子的监督下关好门窗、锁了门,这才一手领着个孩子,大步地往前走。
陆昀铮则不紧不慢地跟在许宛棠和两个孩子身后,距离不过于近,也不过于远。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家属院中众人的注意。
“那是不是许同志?”
“妈呀,还真是,许同志还真回来了!”
“你说,人咋长那么好看的呢?我看着都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