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昀铮也怕他在许宛棠心中的形象变成一个不讲理又爱动手的粗人,眸子垂下,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带着些痞气地“嗯”了一声。
许宛棠看着眼前别扭的两人,对韩文斌道,“我们走吧,你不是想出去走走吗?我带你参观参观连岛。”
许宛棠已经套上了一件浅蓝色的薄衬衣,衬得她更加水灵,尤其配上她原本的浅色裙子,在这炎炎夏日里,显得格外清爽。
“好!好!好!”韩文斌连道三个好,眉梢都在笑,“那我们走吧。”
许宛棠对着韩文斌点点头,手里攥着陆昀铮拿的那件薄衬衣,走到陆昀铮跟前。
陆昀铮看着就在他面前的许宛棠,蜜色的喉结滚了滚,昭示着他此刻紧张的心情。
许宛棠客气地道,“谢谢你的芦荟,衣服我穿郑娇姐的就好。”
许宛棠将衣服递了过去,陆昀铮僵了僵伸手接过的一瞬间,许宛棠头发一甩,转过身,只留给陆昀铮一股好闻的馨香和一道背影。
她脸上带着和他说话时不曾出现过的温和笑意,在他身旁邀请者别的男人,“走吧。”
“好。”
陆昀铮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涩,无意识地攥紧手里的衬衣,把原本板正的衬衣抓得皱皱巴巴的。
两人并肩走着,一高一矮,中间隔着不远也不近的暧昧距离,整个饭馆儿仿佛都因为她们冒着粉红泡泡。
【第419章
颓然】
陆昀铮的腿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跟了上去,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许宛棠身后,正对上许宛棠不解又……有些厌恶的眸子。
陆昀铮瞬间被这眼神刺醒,他不想被许宛棠厌烦,连忙往后退去。
因为他腿长,迈的步子又大,退得又急,一下子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桌子连带着凳子,发出“咯吱——”地一声响。
不等许宛棠说话,屋子里的陈月便开口道,“陆团长,宛棠妹子这是要和韩同志单独谈谈呢,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就是啊,陆团长,你跟着不合适。”罗小娟跟着附和。
陆昀铮今天的心一直坠在谷底,就没升上来过,他沉闷地点点头,“嗯。”
随后,陆昀铮鼓起勇气似的看了眼许宛棠,生怕在她眼中再一次看到类似于厌恶的负面情绪。
“我不跟着你。”陆昀铮的眼角耷拉着,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许宛棠没回她,转过身跟着韩文斌出去了。
陆昀铮叹了口气,他好像又让许宛棠讨厌了。
“陆团长,你已经和宛棠妹子离婚了,就别耽误宛棠妹子继续追求自己的幸福了。”陈月毫不客气地道。
“我……”陆昀铮又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
但道理他都懂,做不做得到、担心许宛棠又是另一回事。
陆昀铮顿了顿,“那男人的底细咱们一无所知,万一他是个骗子呢?”
陆昀铮的眉头紧紧地蹙着对众人道。
“不能吧……”陈月嘴上虽然否定着,但心里却打起了鼓。
宛棠妹子和她们说过,这个姓韩的男人是她在火车上认识的,知道对方的姓名、年龄、职业和单位,但对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她们现在根本无从考证。
“陆团长说得确实有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好人是坏人咱们从外表也看不出来。”罗小娟听陆昀铮这么说,她也有些急了。
之前宛棠妹子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被人贩子拐走的事儿她们几个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警惕一些得好。
罗小娟的视线越过众人,思忖着谁去盯着更好一些。
几个孩子?
不行,孩子们玩儿心大,又没什么分寸,很容易跟丢,甚至很有可能自己走丢了。
她们几个还得守着饭馆儿,为晚上要来的客人们准备食材。
那让谁去呢?
罗小娟的视线扫过陆昀铮,一拍大腿,这不有个现成的闲人吗?
“要不,让陆团长跟上去看看?别让宛棠妹子发现,保证她的安全就行。”罗小娟话音刚落,陆昀铮就起身出了门,那模样像是生怕罗小娟反悔似的。
他跟上去可不是因为吃醋和嫉妒,他是为了保证许宛棠的安全。
陆昀铮眼神坚定地想着。
*
此时已过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暖黄的太阳逐渐从天空的中央下落,周围的人和物都被罩上了一层同样色系的光。
韩文斌紧张不已,一想到他和身边的人走得这样近,他的心就砰砰直跳,想要说话但是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那哆嗦好像会传染一般,连带着他的手和腿也跟着轻微地抖动起来。
又并肩走了一会儿,韩文斌的手攥起拳头,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一般。
男人怎么能等着女同志开口!
“许同志。”韩文斌稍稍慢下了脚步,扭头看了眼许宛棠,再次被许宛棠的美貌冲击到了。
夕阳下,许宛棠柔亮又飘逸的头发垂在前胸和后背,显得格外温柔。
她掖了掖鬓角的头发,询问的目光看了过来,“嗯?”
韩文斌一时忘了自己要说啥,只顾着挠头,一脸傻笑地看着许宛棠。
许宛棠也被韩文斌有些傻气的笑容感染,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了?”
许宛棠笑着问。
韩文斌兀自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在心里暗道自己没出息。
他是厂长,手底下管着百十来号人,自认自己平时和其他人相处起来还算游刃有余,怎么一到许宛棠这里,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许宛棠道,“在车站你让我考虑的事情,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韩文斌道,“我不在意你结没结过婚、离没离过婚,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海风吹过,韩文斌的眼睛亮亮的,郑重地道,“许同志,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韩文斌的声音很大,不少路过的离着老远的行人都听到了,看热闹似的往他们这边瞧。
甚至有个认识许宛棠、性子活泼的小姑娘大声地道,“许老板,答应人家吧!”
迎着周围人打量的目光,许宛棠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她不太习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论感情生活,也有些不喜欢被周围人的声音架住。
不过许宛棠原本就有开启一段新感情的打算,之前相亲的经历极为不顺,所以她之前就有和韩文斌了解的打算。
感情嘛,都是培养起来的,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
再说,许宛棠的少女心思好像都在上一世的经历中耗了个尽,自然不太会去追求心动,只要对方人品耗、和她同频、三观一致,许宛棠便会试试。
在众人有意无意的注视中、在韩文斌期盼的目光中,许宛棠轻轻地点了点头,落落大方地道,“可以。”
韩文斌只觉得他的脑袋里仿佛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
“真……真的?”韩文斌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许宛棠再一次笑着点头,“我再确定一下,你是单身,对吧?”
遇到相对合适的人还怪不容易的,这年头男男女女结婚都很早,年龄合适的几乎没有。
“当然。”韩文斌毫不犹豫地答道,脸上洋溢着羞涩又喜悦的笑。
而靠在不远处墙面后的陆昀铮正相反,他的喉咙滚动了两下,尽力压住从胸腔涌上来的酸涩感。
他点燃了一支烟,放到嘴边抽了一口又烦躁地捻灭,颓然地靠在墙上。
【第420章
王兰英跑路】
不知不觉间,太阳落山,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许宛棠和韩文斌聊得还算愉快,说了不少生活中的趣事儿。
许宛棠这才意识到,作为东道主,她忘了给客人安排住处了。
“对了,你今天住哪儿啊?”许宛棠惊道。
经许宛棠这么一说,韩文斌也一拍脑袋,“我本来要去招待所住一晚的,结果只顾着找你了,把这茬忘了。”
听他这么说,许宛棠也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那我们快去招待所问问吧。”
在夜色下,许宛棠的眼睛亮亮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看得韩文斌直傻乐,“行。”
幸好连岛的招待所没那么火爆,这个时间还有房间,韩文斌出示了相关证件,又交了钱,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韩文斌很有绅士风度地将许宛棠送到了家属院门口,自己这才再次往招待所走。
他的每一步都极轻,像是下一秒就要飘起来了一样。
许宛棠能答应他,让他追求他,他当然高兴。
下一秒,他因为太过兴奋没看路,猛地撞上了一个人的肩膀,被撞得后退了两步。
那人身上有很大的烟味儿,哪怕韩文斌也有抽烟的习惯,此刻也被熏了下。
“哥们儿,不好意思……”韩文斌的话还没说完,声音陡然停住。
“是你?”韩文斌拧着眉道。
随即,韩文斌有些沾沾自喜地笑笑,“前辈,你可没机会了,许同志已经答应给我一个追她的机会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已经成功了一半儿。”
陆昀铮沉着眸子没说话,他上前两步,上下打量了韩文斌一番,“嗯。”
韩文斌有些诧异。
嗯一声就完了?
按照他的预设,眼前的男人不该嫉妒吗?不应该不甘吗?
陆昀铮拍了下韩文斌的肩膀,声音有些哑,“好好对她,不然我饶不了你。”
在韩文斌诧异的眼神中,陆昀铮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步子有些沉。
韩文斌看着陆昀铮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这样,他竟有点儿内疚了。
刚才那么嘚瑟是不是有点儿太欺负人了?
陆昀铮的步子迈得比许宛棠大,没多久就要追上许宛棠了。
但陆昀铮却不敢快步上前和她并肩而行,只敢在背后静静地看着她。
他很想问她,是不是很快就会答应韩文斌的追求?
如果他也想像韩文斌一样向她争取这个机会,她会不会答应?
陆昀铮苦涩地笑笑。
他不用问。
他知道答案。
他和韩文斌不一样,他伤害过许宛棠,尤其在许宛棠经历的上一世,可以说,许宛棠的悲惨结局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没脸去争取。
陆昀铮摸了摸口袋,已经空了,他烦躁地搓了搓手指,像今天下午那样,在背后看着许宛棠的背影,直到看到许宛棠安全地进了陈月家,陆昀铮才转身离开。
回到冷清的家里,陆昀铮走到电话旁,依次给朋友们打去电话,打听韩文斌的具体情况。
比如:为人、家境、家庭成员等等。
韩文斌的身份并没作假,外貌特征也都相符,他人还不错,厂子在他的带领下一直呈欣欣向荣之态,也从不乱搞男女关系,就是眼光有些高,只谈过一个对象,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
听到话筒传来的对韩文斌的正面评价,陆昀铮不知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开心的是,许宛棠找到了个听起来还算靠谱的人,不是坏人,人品也过关,可以让他放心。
难过的是,如果不出意外,他彻底没了站在许宛棠身边的机会了。
胃一缩一缩地泛起疼,但陆昀铮却像感觉不到一般,走到许宛棠之前住的卧室,用手细细地摩挲着许宛棠住过的床。
他的声音又哑又轻,在安静的房屋里格外明显,“这都是你应得的,陆昀铮,你活该。”
*
第二天。
许宛棠又和韩文斌在外面玩儿了一天,他们上午跟着一个靠谱的渔民出近海捕鱼,下午将“战利品”尽数带回了饭馆儿,打算和大家一起做个全海鲜宴。
正当大家一起忙活时,一位不速之客进了饭馆儿。
孙大伟穿着一身常服,正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盯着郑娇看,那眼神像一个找到了母亲的孩子。
才短短几天不见,孙大伟显得有些沧桑,一向挺直的后背也有些弯。
他和王兰英没离成,王兰英坚决不肯离婚,没办法,他只能向上级申请强制离婚。
按照制度,双方中的一方有重大错误的,可以向上级直接申请离婚报告。
在等离婚报告的这段时间里,他越来越不爱回家,放任正坐月子的王兰英一个人在家照顾孩子。
对此,他并不可怜王兰英。
那孩子又不是他的,王兰英如何都是王兰英应该受着的,孩子又不是他的,他心疼啥?
在这几天里,他一直在想:如果当时他不同意和郑娇离婚,就不会有后续的这些屁事儿。
他还没躲多久,却被旁边的邻居找上了门,说是他家一直传出孩子的哭声,哭得邻居们脑仁疼,却不见大人哄。
邻居大姐好心地进去看看情况,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跳。
王兰英不在家,屋子里很乱,像被抢劫了一般,水泥地上都是孩子的屎和尿,那味道直冲天灵盖儿,孩子孤零零地被放在床上,哭声都有些脱力了。
大姐暗道不好,连忙托村子里同在坐月子的人要了些奶水,才没让这孩子饿死。
孙大伟回了家才知道,王兰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卷走了,包括孙大伟的存折、家里的手表、收音机、现金……只留下了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孩子如今挂上在孙大伟的名下,按照法律,孙大伟又不能不管,如今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还好邻居大姐还算热心,送佛送到西,帮着照顾了不少,孙大伟这才得以喘口气,打电话叫他妈过来看孩子后,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饭馆?
【第421章
新爸爸】
孙大伟看着郑娇的背影,只想哭。
一阵欢笑声响起,孙大伟抬头望去,只见婷婷手里拿着个风车,被身后的一群小朋友追着跑。
“婷婷……”孙大伟红着眼眶,朝着婷婷迈了一步,伸出两侧的胳膊,做出要拥抱婷婷的姿势。
婷婷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向门口的男人看去。
婷婷满脸的笑意僵在脸上,一张小脸儿瞬间变得冰冷,“我不叫婷婷,我妈都和我说了,我的名字是你们孙家人娶的,意思是停下生女孩,开始生男孩,我改名了。”
说到这儿,她的小脸上这才露出一个幸福的笑,“是宛棠小姨给我娶的,叫郑乐然,她和妈妈说我快乐就好。”
乐然开学已经上五年级了,什么事情都明白,自然对孙大伟没什么好脸色,再加上孙大伟的绿帽子事迹全岛都知道了,她一点儿也不想承认孙大伟是她爸爸。
“咱们走。”乐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只剩孙大伟一个人站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的,却不知说些什么。
婷婷,不,乐然说得没错。
婷婷这名是他妈取的,见郑娇生的是女孩儿,家里除了郑娇就没有一个有好脸色的,到了上户口时,他妈便随意道,“就叫孙停吧,停下生女,开始生男。”
不过,到了上户口时,郑娇怕孩子以后伤心,还是和工作人员说好,把“停”改成了“婷”。
之前孙大伟本想着,他这个闺女不重要,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出息,更不会给他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