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拽起许宛棠已经发红的手腕,对周围的服务员道,“快报警!”
服务员中有个很机灵的小姑娘,早在许宛棠一开始要报警时,她便反应了过来,给附近的派出所打了电话。
“已经打过电话了,派出所的同志一会儿就来。”小姑娘担忧地看着许宛棠的手腕,眼前的这位客人很白,手腕一红格外明显,看上去怪骇人的。
“报什么警?!我都说了我认识这位女同志了,你这服务员怎么没事儿找事儿?”韩母一急,便也扯起了嗓子喊道。
韩文斌这会儿不装死了,上前几步站在许宛棠面前,他的视线掠过许宛棠红肿的手腕,眼中闪过一瞬的心疼。
不过,相比心疼,眼下的事儿更急。
“宛棠,我一会儿和你解释,一会儿公安同志来了,你别乱说,我妈不是故意的……”韩文斌焦急地道。
许宛棠都听笑了,她像是在赞叹韩文斌的不要脸的程度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母子俩,脸都不小。”
许宛棠打量着韩文斌的面庞,觉得分外陌生,“你还挺能装,以前没看出来你是个烂人啊……”
许宛棠毫不客气地道。
韩文斌愧疚万分,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他有错,是他对不住许宛棠,也对不住和他相亲的女同志。
“我可以解释的……”韩文斌的话还没说完,“啪”地一道巴掌声响彻整个饭馆儿。
“解释?我凭什么听你解释?”许宛棠的声音透着冷意,“凭你和你妈不要脸?凭你脚踏两只船?凭你对我撒谎,说是在加班,实则和别的女同志相亲?”
韩文斌捂着脸,先是惊讶,随后是愧疚,最后则多了些愠怒。
他没想到许宛棠会打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为了许宛棠,本不想相亲的,他为了许宛棠考虑了那么多,甚至已经在思考在厂里给许宛棠安排个文职工作,让她在他父母面前腰板能挺直一些。
但他妈把他骗过来,他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当街转身就走?
那他将他的母亲置于何地?将介绍人和女方置于何地?
他本想着等这次相亲结束后就让他妈婉拒对方,这样不会伤了面子,事情又能得到很好的解决。
可他没想到许宛棠会发现,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
他自觉已经很护着她了,可她却打他?
韩文斌一下子撂了脸,“你作什么?真当你是大小姐了?!”
韩文斌本就因为前段时间和许宛棠产生的“家务争端”对许宛棠耿耿于怀,如今怒意一冲脑门儿,便下意识地说出了伤人的话。
他很快察觉自己的话欠妥,立马道歉,“宛棠,对不起,是我太急了,我妈她年纪大了,周围左邻右舍的也都认识,她要是进了派出所,你让她的脸往哪儿放呢?”
他开始像之前一样,轻声低哄着许宛棠,“我和那个女同志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是被骗来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是知道的,对吗?”
他的眼神诚挚,但许宛棠却体会不到一分一毫。
“从你半推半就地答应相亲的那一刻起,咱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心里有谁,你妈进不进派出所和我无关。”许宛棠嘴角翘了翘,“当然,我是不是大小姐,和你无关。”
韩文斌第一次被许宛棠这样尖锐地对待,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
“林姐!许姐!”原本面上带着羞怯的姑娘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到许宛棠身边,怒视着韩文斌,“你对象是许姐?”
韩文斌此刻骑虎难下,点了点头,“对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巴掌声打断。
“啪。”那姑娘收回手,“不要脸!”
“妈!这位就是把工作卖给我的许姐,当时还是林姐搭的线!”那姑娘道,“要不是许姐和林姐,我根本当不上广播员!”
这姑娘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当广播员,结果高考后经多方打听,根本没有播音员的工作在招人,她本想放弃的,多亏了许宛棠卖了工作,她才得到了这个职位。
她家里不缺钱,重要的是她喜欢,因此,她们全家都很感激许宛棠和邻居林姐,再加上,她前段时间入职时,听了不少许宛棠的广播,还看了许宛棠之前记的笔记,这才进步飞快,她对许宛棠更是感激。
如今这事儿一出,这姑娘更生气了。
这不是存心让她和眼前的两人过不去吗?
“播音员?”韩文斌的两边脸都红了,目光灼灼地看着许宛棠,“你以前是播音员?为什么不跟我说?”
任谁都知道播音员是个好工作,要是许宛棠是播音员,那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阻碍了。
韩母也惊讶地打量了许宛棠一番,但却没太大的波澜,许宛棠的家庭依旧是个大问题……
许宛棠懒得和韩文斌再多说一句话,干脆保持沉默等着公安同志来。
许宛棠不开口,倒是有人替许宛棠说话。
“没跟你说的多了吧?许姐可是万元户!不仅自己有房,还买了车!”小姑娘崇拜地道。
这姑娘本就钦佩许宛棠,再加上林姐在办公室里没少说许宛棠的近况,对此她都记得。
“万元户?!”韩母惊讶地道,她打量了许宛棠一番,“别帮她吹牛了,她爸瘫了,她妈进监狱了,她哥媳妇儿跑了,连个工作都没有,她弟弟也进了监狱,她要是有这条件,不帮衬帮衬家里?”
许宛棠这下可算明白为什么韩文斌突然冷待她了,原来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和工作。
“宛棠妹子家里人都不是啥好人这没错,但宛棠妹子早跟家里登报断绝亲子关系了,他们咋样关宛棠妹子啥事儿?宛棠妹子一个月给两个老人养老费,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林姐义愤填膺地道。
【第432章
懂点事儿】
韩母的表情有些松动,她再次打量起眼前的这个长相出色,但衣着普通的姑娘,眼中闪过一瞬的错愕。
难不成眼前的姑娘真的这么有钱?
不过下一秒,韩母的眼中便又多了些怀疑。
怎么可能?
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出来?
她和她家老韩都是厂里的老员工、老领导,当时他们俩结婚的时候,当时老韩家里还帮衬了不少,她们的工资不低,攒了大半辈子,家里的存款也远远不到万元。
若这姑娘手里真有这么多钱,肯定也不会是正道来的。
韩母笃定地想。
不过下一秒,韩母就被打了脸。
门口走进一位穿着西装、衣着简单的中年男士,服务员一见那人就像见到了救星似的,纷纷围了上去。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人定是这家店的领导或是老板,说白了,肯定是个管事儿的。
那管事儿的原本皱着眉头一脸的严肃,见到许宛棠的那一刻,他的眸子闪过惊讶,“许老板?”
“于老板。”许宛棠点点头应道。
于老板连忙伸出手和许宛棠握了一下,“您放心,这事儿我们肯定好好配合公安同志的调查,如实反映情况。”
他看上去比许宛棠大了不少,岁数大概三四十,语气中却尽是尊敬,让饭馆里的人都看愣了。
““妹子,你认识这儿的老板?”林姐好奇地问。
没等许宛棠说话,那老板便豪爽地道,“许老板是我们这栋楼的房东,前段时间签合同的时候认识的。”
男人说完,便叮嘱在场的服务员,“以后看见许老板来,一律免单!”
许宛棠摆摆手,云淡风轻地道,“不用这么客气,我又不会涨您的房租。”
听到许宛棠的话,那男人甫地笑了,“那可不行,这地段儿好,您给的房租价格又合适,我可不得好好巴结巴结您不是?”
许宛棠嘴角翘起,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对方的“巴结”。
“这栋楼是你的?!”林姐率先惊讶地问。
她知道许宛棠有钱,但不知道许宛棠竟这么有钱。
这可是如今地段最繁华的地段上的房子,别说是买,就算是租,用她一个月的工资都租不起啊!
不止林姐,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原本和韩文斌相亲的姑娘看向许宛棠的目光中尽是敬佩。
不禁在心里感叹许姐怎么这么厉害?
不仅工作干得好,还这么有能力,这么能赚钱。
这么一比,她更是看不上韩文斌了,不过一个小小的厂长,还敢脚踩两只船?
许姐一个月的收租说不定都赶上韩文斌一年的工资了。
这么想着,她狠狠地瞪了韩文斌一眼,完全没了刚才的羞涩。
韩文斌此刻更是惊讶,许宛棠真的这么有钱,根本不像他想的那般不堪……
惊讶的同时,韩文斌又有些高兴。
许宛棠有了底气,那就说明隔在他和许宛棠之间的阻碍趋近于无,他和许宛棠可以顺利地在一起了,他爸妈肯定不会像昨天那样阻拦他们。
此时,韩文斌已经在此时思考起了一会儿要和许宛棠认错、解释的话语,许宛棠那么善解人意,肯定能够理解他的。
况且,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出来吃个饭而已,就算许宛棠一时生气,等他多认错几次,多哄她几次肯定就好了。
只是,韩文斌不知道的是,许宛棠认定的事,一向不会后悔。
韩母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从她自己判断来看,这丫头不可能有这么多钱,但从事实来看,她还真有可能是万元户。
此时,韩母的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鼓。
万元户,还有房有车,这样看来,比固定工作好了不少呢!
一万块钱能买多少工作啊?
再加上剩下的钱,在B市买套房也是绰绰有余的!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广播员肯定是吹了,不如能抓住一个是一个。
她脸上的情绪缓和了一些,看向许宛棠的目光中的审视也渐渐消散,主动道,“孩子,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对。我啊,不知道你和我家文斌没分手,弄巧成拙了不是?阿姨岁数大了,你体谅体谅阿姨,阿姨跟你道个歉……”
“还有那公安同志一会儿来了,你就说,咱们和解了。”韩母的脸颊通红,她常年身居高位,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小辈如此低声下气。
她朝着旁边的服务员摆了摆手,“把你们店的招牌菜都点一份儿。”
随即她看向许宛棠,“就当阿姨给你赔不是了。”
许宛棠竟不知韩文斌有个会川剧变脸的妈妈,刚才还对她颐指气使,现在因为她是这栋楼的房东,就一下子转变了态度。
许宛棠此时早已不顾任何礼数,舒服地坐在椅子里,靠在椅背上抬眼瞥了韩母一眼,“不必,我不差这一顿饭。”
“至于公安同志那边,我只负责报案和配合调查,多余的话一个字我都不会说的。”她饶有兴致地抬了下眼,看向韩文斌,“哦,对了,还有你儿子的作风问题,都让公安同志好好查查,你们放心,你们母子两个,一个都跑不了。”
“没错!你们也得给我女儿一个交代,要不是小林是我家邻居,这误会可就大了!万一传出去都说我女儿是第三者,我们找谁说理去?!”那姑娘的妈妈面若寒霜地道。
“就是!不要脸!”那姑娘也毫不客气地骂道。
韩文斌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原本还觉得他和许宛棠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但现在,许宛棠的话无疑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他自觉许宛棠对他肯定还有感情,他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感情又怎能因为这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消散?
“我和你道歉,我也会和你解释,下次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韩文斌对上许宛棠那双没有温度的双眼,揉了揉眉心,小声地道,“私下里怎么着都行,你让我给你跪下都成,只有你肯原谅我。但现在不是闹的时候,懂点儿事儿?嗯?”
【第433章
开脱】
许宛棠那双冷淡的眸子中浮现出笑意,不过那笑并不是韩文斌平时所见的那般毫无杂质、温暖柔软的笑,而是带着浓浓嘲讽的笑。
她的眼睛看了眼韩文斌的膝盖,“跪下?”
她的笑声清脆,像是撞了冰瓷,“谁稀罕你跪下?你磕头也和我没关系。”
许宛棠敛起了微笑,“我们已经结束了,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韩文斌断定许宛棠说的都是气话。
他之前谈过恋爱,小女生的心思他都懂,生气的时候喜欢口不择言,尽挑难听的讲,实则撒了气就好了。
韩文斌抿了抿唇,刚要再想和许宛棠说说,让许宛棠一会儿见了公安改变一下说辞,别把他和他妈带去派出所。
这一片儿他都很熟,熟人更是不少,他们韩家在B市的这一片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传出去太丢人了。
可下一秒,许宛棠就向韩文斌证明了,她不是什么小女生,她说的也不是气话。
公安同志到了饭馆,许宛棠如实将情况讲了个清楚,再加上周围人的作证,韩文斌和韩母被公安同志带回去进行批评教育。
虽然母子俩的行为够不上寻衅滋事,但是对社会秩序造成了影响的,一顿批评教育免不了。
这下,整片儿的居民都知道韩文斌因为脚踩两只船被公安同志教育了、韩母也因为为难人家姑娘家在饭馆闹事儿,也被公安同志教育了。
可以说,韩家人这辈子攒起来的面子在这一件事儿上丢了个干净。
他们如何许宛棠一概没理,这些天她正忙着学车呢!
在上一世的后期她是拿了驾照的,所以开车不是问题,但八十年代开车,不止要回开,还要会简单地修车,这可难坏了许宛棠,每天勤勤恳恳地跟着师傅练习,在连岛涨了的体重又瘦了回去,人也不可避免地黑了一些。
许宛棠底子好,平时白得发光,纵使比平时黑,也比绝大多数的人白很多。
时隔几天,韩文斌再见到许宛棠时,一时有些恍惚。
许宛棠看到站在门口的韩文斌也愣住了,她的动作顿了一秒,便拿出钥匙开门,一边开门一边道,“要是不想再进派出所,就滚。”
许宛棠是个对感情认真又执拗的人,她有感情上的洁癖,只要心里认定了一个人,便容不下其他人。
她希望她的另一半也是如此。
韩文斌触碰到了她的底线,两个人便没有联系下去的必要了。
她不想将就、不想原谅。
有了一次游离之后,她便会每天每时每刻地怀疑对方,那样她太累,对方也太累,不如尽早放手。
“你还没闹够吗?”韩文斌以为,许宛棠看到他至少不会这么冷淡,但事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我又没做什么,我只是为了保全两家人的面子,吃了个饭而已。”
“我和我妈已经受到相应的惩罚了,这还不够吗?”韩文斌本就因为这段时间工人们、邻居们对他的指指点点烦躁不已,如今见许宛棠态度如此,他不免把心中的邪火发了出来。
许宛棠一记刀眼看向韩文斌,她之前怎么没发现,韩文斌是这样一个人?
把一切都说得冠冕堂皇,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是你们活该,跑到我这儿来诉什么苦?你要是不相亲,你妈要是不闹事,你们能被公安教育?”许宛棠嗤笑一声,“堂堂一个厂长,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你被撸下来也是迟早的事儿,有空补补脑子吧。”
“还是说,当厂长高高在上惯了,对于一些人情往来的运作也习惯了,所以在我这儿吃了瘪,不甘心、不痛快了是吧?”
她顿了顿,接着道,“你一直在说你没做什么,你还想做什么?拉手还是拥抱?接吻还是更进一步才算做了什么?如果按照你这么说,我们之间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根本算不上是谈恋爱。”
许宛棠据理力争道,“如果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韩文斌的脸越听越黑,听到最后,脸庞上像是浮了一块寒冰,“你就这么狠心?”
许宛棠点点头,“没错,就这么狠心,我们完了。”
说完,许宛棠一脚便迈进了院子,刚要关上门,却被韩文斌的手挡住。
韩文斌的身子隔着门,强势地挤了进来,他和火车上的正义模样判若两人,之间他黑着一张脸道,“你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儿就说分手,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爸妈知道了我们俩的关系,托人打听你家里的情况,你一家人什么样你心里清楚,再加上你没有工作,我爸妈都是厂里的领导,我现在又是厂长,他们怎么会允许你这样家境的姑娘进门?我为了你和他们周旋了那么久,我为你忍受了那么多,你全都看不见,就在这么一件小事儿上耿耿于怀、揪着我不放,你是人吗?”
韩文斌看着许宛棠洁白无瑕的侧脸,喉结滚了两下,心有些软,他和以前一样,软着声音,温柔地道,“对不起,我不该去相亲的,我当时就应该痛快地拒绝,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你就原谅我这一回,行吗?”
“你看,你之前不也是没告诉过我你家里的情况,这才让我和我家人误会的吗?如果你早点儿说,就不会这样了。”
韩文斌从没这么低声下气过,不过为了许宛棠,他愿意忍。
“求你了……”他软着声音道。
许宛棠最受不了他这样讲话,许宛棠肯定会原谅他的。
可没想到,许宛棠走进大门,动作干脆又利落地狠狠推了下大门,在力的作用下,韩文斌一时不察,差点儿被推倒在地,一下子往后退了两步。
借着这个机会,许宛棠将门锁上,对着门外道,“别为自己开脱了,你第一天知道我没工作吗?你第一天知道我不和家人住吗?不知道不会问,你没张嘴?在你没联系我的那几天,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你说的这话连你自己都骗不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