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宛棠思忖了片刻,心中有了猜测。
她是知道她做噩梦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小娟姐和陈月姐跟她讲过,若是身边没人,她有时候会尖叫得很大声……
她昨晚也做了噩梦,恐怕是她尖叫的声音把陆昀铮吓醒了,他便过来安慰她……
如此想来,在噩梦中,似乎是有男人轻柔地嗓音一直在告诉着她没事,让她心安了不少。
陆昀铮定是安慰着安慰着就困了,迷迷糊糊地,他们俩睡在了一张床上。
觉得不尴尬那是假的。
许宛棠有些不知如何面对陆昀铮。
她不太想和陆昀铮有过于亲密的接触,再加上实话讲,她感受得到,在陆昀铮怀里她的睡眠质量比平时高了不少,甚至比小娟姐和陈月姐陪她时还要高,想必是抱在一起的缘故吧。
许宛棠并不想沉溺在陆昀铮的怀抱里,小娟姐和陈月姐一走,她还有些戒断反应呢,更何况是让她更舒适,到时她离开陆昀铮,肯定会更难适应。
许宛棠想义正言辞地和陆昀铮说清楚,让他不用这样安慰他,但人家是好心帮她,再加上陆昀铮的脑子没好,她话重了又怕他心情不好。
正当许宛棠东想西想之时,陆昀铮漂亮的丹凤眼睁开,让许宛棠顿时汗毛直立。
他像是没有完全睡醒,看到许宛棠的一瞬间,他的眉眼弯了起来,迷迷糊糊地低下头,嘴唇落在许宛棠白皙的额头上,亲了许宛棠一口。
亲完之后,陆昀铮便又睡了过去,他抱紧许宛棠的手并没有松开,察觉到许宛棠动了一下,他还安慰似的拍了拍许宛棠的肩膀。
许宛棠看着呼吸逐渐均匀的男人,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
如果现在是陆昀铮清醒的时候,许宛棠便会义正言辞地告诉他,要经过她的同意才能有下一步动作。
但陆昀铮好像还没睡醒,一系列的行为像是在梦里完成的一样,这让她怎么说?
半晌,等陆昀铮呼吸愈发地平稳时,许宛棠从陆昀铮的怀里钻了出来。
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了。
许宛棠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想着。
许宛棠先是进洗手间洗漱了一番,随即去外面买饭。
她回来的时候,陆昀铮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眼下有明显的乌青。
“回来了?”陆昀铮的声音有些哑,神色一如往常。
见他如此,许宛棠也如法炮制,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陆昀铮为什么在他的床上等问题一个都没问,似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一样。
她走到陆昀铮面前,扶着他的胳膊,“我扶你去洗漱。”
“嗯。”陆昀铮的动作比昨天还要缓慢,才将将挪下床,陆昀铮的嘴唇就白了。
许宛棠的神情立马又严肃了几分,“你怎么了?伤口疼?”
“没事。”陆昀铮道。
凭借着他自己的判断,他的伤口定是裂开了,他昨晚走不开,本想趁着许宛棠没回来的时候去找医生再缝合一下,他没想到许宛棠回来的这么快,他才醒,她便回来了,根本没有机会。
“让我看看!”许宛棠不由分说地道。
陆昀铮麻利敢反驳她?扭捏了两下,最终开始解开了扣子。
许宛棠看着被血洇湿的纱布,急道,“陆昀铮!你疯了!怎么不早和我讲?”
见许宛棠这么关心他,陆昀铮的心里是又甜蜜又害怕,讪讪地道,“我刚醒……?
【第452章
脸红】
陆昀铮确实是刚醒,还来不及背着许宛棠去处理伤口,就被许宛棠发现了。
面对许宛棠,他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低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许宛棠不再搭理他,叫来了护士。
护士拆开陆昀铮腹部的纱布,里面的刀口果然裂开了。
护士做完边做着基本的消毒,边狐疑地嘟囔道,“怎么裂了这么大一块儿?”
说完,便用教育的口吻道,“伤口裂开了这么大一块儿,你肯定感觉到了吧?护士站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为什么不让家属把护士叫来消毒?现在的天气这么热,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陆昀铮在面前的护士和许宛棠凌厉的目光注视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知道了。”
许宛棠对陆昀铮的回答不太满意,“光知道不行,记住没?下次怎么办?”
陆昀铮可怜巴巴地看了许宛棠一眼,那么大的个子窝着,像是个被老师提问的学生,“记住了,下次第一时间找护士处理伤口。”
许宛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和护士道谢,将人送到门口。
这下,陆昀铮连下床也下不了了,只能等伤口再长一长才能像昨天一样活动。
如此一来,许宛棠和陆昀铮便面临着一个尴尬的问题——上厕所。
下午的时候,两人吃过饭,许宛棠就见陆昀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身子也僵直地前后动了动。
“怎么了?”她上下打量了陆昀铮一番,“身上长虱子了?”
陆昀铮:“……”
“没有。”他将脸别到一边,耳尖红红的,“我想上厕所。”
对于这样的请求,陆昀铮是有些难对许宛棠开口的。
在他的视角里,他和他媳妇儿才认识了没多久,他当然想在自己媳妇儿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当着她的面……
但林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现在又下不了床,如果执意下床,说不定还会挨媳妇儿的批评,权衡之下,陆昀铮还是说出了口。
许宛棠的动作顿了顿,脸颊也有些微红。
但她想着陆昀铮是病人,又是她恩人,而她是照顾病人的,这些再正常不过了。
她故作轻松地道,“那,那你直说就好了啊,谁不上厕所啊,有什么好别扭的?”
她的视线绕开陆昀铮,低头去病床下面找尿壶。
尿壶是新买的,并不脏。
后续也不用许宛棠再做什么,只需要等着就好。
尴尬的沉默氛围在周身蔓延,直到许久之后,这种氛围都没有散去。
许宛棠将碗筷拿下去,看了眼陆昀铮的背影,陆昀铮长得挺好看的,怎么……那么狰狞?
而且怎么……那么困难?
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许宛棠甩甩头,想要将自己脑袋中的东西甩干净。
人总要有缺点,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想到这儿,许宛棠便去水池刷碗,没有注意到陆昀铮越来越红的耳根,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大哥下午便回来了,林大哥的女儿已经退了烧,林大哥的母亲把孩子带回了乡下,好在事情顺利解决。
许宛棠也终于解放了,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她的相机在上次摔坏了,还好胶卷都还留着,许宛棠见林大哥回来,她便可以去当地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买相机的渠道。
许宛棠临走前,陆昀铮连忙叫住了她。
“你去哪儿啊?”陆昀铮问。
“去看相机,我之前的相机摔坏了。”许宛棠道。
“好,那你早点儿回来,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陆昀铮恨不得现在就恢复健康,他好跟着他媳妇儿一起逛逛,还能在她身边保护她,可现在他连下床都费劲,更别说去外面逛了。
许宛棠点头答应。
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不会逛到太晚。
许宛棠离开后,陆昀铮打起了电话。
他的记忆力很好,纵使失忆了,这一年多以前的记忆还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拨出去个电话,没一会儿,电话被接听,“是陈医生吗?我是陆昀铮,有些事情想咨询您……”
陆昀铮的这个电话足足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把身边的林大哥看得直咋舌。
打电话多贵啊?他平时一个电话都不敢打,都是写信,写信便宜,打这么长时间的电话得多少钱啊?
等陆昀铮挂了电话,林大哥不好意思地笑笑,热心肠地道,“小陆,你这打电话打了这么长时间,有啥事儿不能写信说啊?多浪费钱,你挣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说是这么个理儿不?”
陆昀铮知道林大哥是好心,笑着道,“下次就写信,只是这次的情况紧急,不得不打电话。”
陆昀铮打电话时,林大哥就在场,他虽然只能听到陆昀铮的话,但他也了解到了一些。
他调侃似的道,“是为了小许吧?”
陆昀铮点了点头,让林大哥帮他找来纸和笔,将刚才陈医生的话记在纸上。
陈医生是部队里的医生,陆昀铮一行人在前线难免会遇到他们难以承受的情况,人说坚强也坚强,说脆弱也脆弱,有时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难免会受到影响。
轻的会短时间噩梦缠身,严重的话,则会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再严重些甚至会有抑郁、自残等情况的发生。
每次在执行完重大任务或是有人牺牲后,他们都要接受心理上的疏导,以免在心理上走上极端。
在部队时,陈医生给他做过一次疏导,让陆昀铮成功摆脱了战友在他面前惨死的噩梦,是个很出色的医生。
陆昀铮询问了许多近阶段可以实行的措施,能够切身帮助到许宛棠。
陆昀铮听得清楚,也记得清楚。
他不想再让他媳妇儿再做噩梦,希望她快点儿好起来。
另一边的许宛棠则有些失望,这座城市没看到有卖相机的地方,为了有更多更好的选择,看来她还要去一趟S市或B市才行。
她一回来,便看到陆昀铮正襟危坐着,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第453章
纾解】
“怎么了?”许宛棠问。
她原本是想直接回出租屋的,但路过医院,想起了陆昀铮那双可怜巴巴的双眼,便决定进来打个招呼再回去。
陆昀铮那双丹凤眼里满是关切,“你昨晚做噩梦了,梦到……前段时间的事情了吗?”
提到这件事,许宛棠的情绪下意识地紧绷着,手扯着衣角,将衣角抓得皱皱巴巴的。
“嗯。”许宛棠抬眼看陆昀铮,“吵到你了?”
昨晚梦中的场景像是刻在了她脑海中一样,一想到就有些呼吸困难,额角都出了些汗,“我就在这儿住一晚上,短时间内林大哥应该不会再请假了,不会再吵到你的。”
陆昀铮听到许宛棠这样说,心都要碎了。
他垂下头,骨节分明的手拍了拍他床边的位置,“过来。”
许宛棠动作一顿,在陆昀铮床边的位置停下,没往陆昀铮的床上坐,打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可还没等许宛棠坐下,一只温热的大手便轻轻牵住了她的微凉的手,下一秒,那手用了些力气,但不至于让许宛棠不舒服,许宛棠一下子被拽到了床边,坐到了陆昀铮的床上。
陆昀铮就在她身后,离她很近,许宛棠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男人摁住,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坐这儿,离我近一点。”
陆昀铮的大手搭在许宛棠的肩膀上,又把她的身体挪了挪,让她正对着他。
陆昀铮没再说话,他将许宛棠的手握在手心里,似是在传递着温度。
此时的许宛棠有些贪恋这些微不足道的温暖。
她之所以来医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不太想一个人待在出租屋。
短短的时间内,她发现她和之前相比,是有一些变化的。
比如,她不敢一个人在封闭的房间待着,每每如此,她的脑子里便会出现那天的场景,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呼吸都变得急促;还有她今天去市中心,人有些多,面对着街上黑压压的人群,许宛棠警惕地看着周围,生怕周围哪个人突然掏出利器来……
今天她逛得也并不尽兴,分明才逛了一个多小时,身体却像爬了座山一般地疲惫。
在确定了市中心没有卖相机的后,她便早早地回来了。
许宛棠告诉着自己:这些事情不必和别人讲,都是正常的,过段时间就好了,不必太过矫情。
但此刻,她感受得到陆昀铮手心的温度,似是在告诉她:现在是安全的,她不会再回到那截车厢了。
一时间,许宛棠没有抽开自己的手。
“你相信我吗?”陆昀铮直视着许宛棠的双眼,他黑曜石的眸子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要说许宛棠最信任的人,除了她的几个朋友们,那肯定是陆昀铮了。
她虽然和陆昀铮的婚姻很不愉快,在上一世时,陆昀铮的不作为间接地造成了她悲惨、不愿意回顾的一生。
但要问她是否信任陆昀铮,答案是肯定的,她信任陆昀铮。
在她陷入危险中时,陆昀铮救过她很多次。
第一次来连岛的路上,陆昀铮帮她赶走了想占她便宜的人;刚来连岛不久,帮她赶走了和她动手的小混混;在许铁生要教训她时,也是陆昀铮挡在她面前……
还有被拐卖的那次,还有这次的火车暴徒事件,这些事情许宛棠一直都记得,也都由衷地感激陆昀铮。
好像有陆昀铮在的地方就有光亮,能够驱散黑暗一般。
和陆昀铮想比,单从这一方面来讲,韩文斌并不像陆昀铮那样,会给她类似的感觉,更别提是胆小的李进华了。
在韩文斌和李进华面前,特别是在李进华面前,多数时候,许宛棠是保护者的角色,而李进华是被保护的对象。
李进华在危急时刻丢下她这事儿,在许宛棠的意料之外,回头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可能是陆昀铮救过她的原因,许宛棠几乎是无条件信任陆昀铮的。
许宛棠直视着陆昀铮的双眼,抿了下唇,点了点头。
她有些不解,不知道陆昀铮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听到许宛棠的回答,陆昀铮的紧绷着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嘴角微微翘起,笑容在他俊逸的脸上更加地惹眼。
“那就好。”他道,“谢谢你信任我。”
陈医生告诉陆昀铮,如果想让已经出现应激障碍的人摆脱负面影响,就要找到“安全区”。
安全区的定义很广泛,可以是环境,可以是声音和味道,也可以是某些人。
要让许宛棠在安全区域内,下意识地让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很安全。
陆昀铮循循善诱,声音温柔又好听,“你没有打扰到我,你不用为此自责。”
他自嘲地笑笑,指了指自己腹部的伤口,“这个地方是我起夜太急了,没注意到,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我很理解你,做噩梦是正常的,这都是人的正常情绪,你的行为对周围的人也没有产生任何负担。”
陆昀铮的话锋一转,“不过,你要去抒发你的情绪,不能自己憋着。”
许宛棠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索性又把嘴闭上了。
某种程度上,陆昀铮说对了,她确实不想因为自己让别人有负担。
比如小娟姐和陈月姐,她们在的那段时间,许宛棠其实好了很多,她也知道小娟姐和陈月姐的存在会让她睡个好觉,渐渐地不再做噩梦。
但她有些过意不去。
小娟姐和陈月姐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饭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们去做,许宛棠自觉她不能仅仅因为自己“睡不好觉”这么一个矫情的理由把小娟姐和陈月姐留在自己身边,不去管她们自己的家庭、不去管她们自己的事业。
所以,在小娟姐和陈月姐提出回到连岛时,她故作轻松、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们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