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强悄悄瞪了陆昀铮一眼,有些谄媚地对陈月道,“好好好,我学,我去洗菜!”
说完,便一溜烟儿地钻进了厨房。
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很快就做完了一桌子菜,还包了好几锅的饺子,足够所有人吃了。
“虎子!果果!以安!以宁!回来吃饭了!”许宛棠朝外面吼了一嗓子。
几个小家伙正好也堆完了雪人,笑着进屋去拉大人们去看他们的成果。
许宛棠不是扫兴的家长,便由着孩子们把她牵出去。
出门之前,小以宁踮起脚,要去拿衣服上的外套。
“妈妈!穿衣服~”以宁奶声奶气地道。
许宛扬展演一笑,“谢谢宝贝,真乖。”
小以宁甜甜地笑了,眼睛亮晶晶的,“不客气妈妈~”
说完,她突然转过头,迈着小短腿儿跑到了陆昀铮身旁,邀功似的道,“爸爸,我有听你的话照顾妈妈,我给妈妈拿衣服啦!”
爸爸早就教过她和哥哥,要照顾妈妈、关心妈妈、听妈妈的话、家里妈妈最大,她和哥哥都有做到呢!
“很棒,一会儿可以多吃一颗糖。”陆昀铮对女儿道。
“耶!”小孩儿屁颠屁颠地走了。
许宛棠对此早已习惯,娇嗔地瞧了眼陆昀铮,便跟着几个孩子出去看雪人去了。
雪人堆得很漂亮,比前些年在连岛堆的那个还要精致,它围着红色围巾、带着红色帽子,嘴角上翘,十分喜庆,和除夕很相配。
“嘭嘭嘭嘭……”
钱保国已经放起了鞭炮,霎时间,冷空气中尽是孩子的笑声,以及鞭炮炸开后弥漫着的“年味儿”。
放完了鞭炮,开始吃饭。
众人举杯,装着酒水或是饮料的杯子相互碰撞,发出阵阵脆响。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一桌子人齐声道。
高兴的日子难免会喝些酒,尤其杨志强、钱保国和陆昀铮许久不见,趁着自己媳妇儿不限制喝酒的这天,撒欢儿般地和陆昀铮喝酒。
陆昀铮的酒量着实不算好,这一喝便醉了,倒在椅子上睡了过去,迷糊中还在呼唤着许宛棠的名字。
许宛棠万般无奈,但今天高兴,也就由他去了,将人扶到床上任其睡去。
*
陆昀铮眼看着许宛棠从他面前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没看过他一眼,他的心脏久违地再次疼了起来,像无数个夜晚时那样。
他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她决绝的身影,想告诉她他错了,他不能没有她……
可他的手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一般,眼睁睁地看着许宛棠离他越来越远。
“不要……”
陆昀铮猛地起身,刚睁开的眼中带着惧怕和无措。
“怎么了?”一旁的许宛棠被他吵醒,略有些烦躁地转过身,气鼓鼓地道,“吵死了……”
后半句带着朦胧的睡意,再次进入梦乡。
不怪许宛棠神经大条,陆昀铮经常会做噩梦,时不时地便来上一场,一开始她还会关心两句,到了后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下一秒,身子便被紧紧地抱住,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许宛他跟揉进他的身体里。
“别走……”
许宛棠任由他抱着,时不时地抬手拍他两下以示安慰。
陆昀铮也渐渐在肌肤相贴中清醒了几分,可心悸依旧没有消除。
尽管他和许宛棠已经结婚六年,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从没有消失过。
他珍重地亲了亲许宛棠光洁的额头,轻声道,“我爱你,别离开我。”
他会用他所有的时间和生命,去爱她,去弥补她。
“嗯……”许宛棠哼唧一声,似是在对陆昀铮的再次出声表达不满。
“睡吧,乖。”
【第486章
番外1另一种可能】
“儿子!开门啊!你邢阿姨来了!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你去见见?”
伴随着敲门声,张秀菊的声音传来,让陆昀铮听得有些发懵。
邢阿姨是谁?
介绍对象?
这都哪儿跟哪儿?
墙上的老式日历落入陆昀铮眼中,头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让陆昀铮头皮发麻。
1981年4月23日。
是他和许宛棠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是他在做梦?还是老天听到了他的呼唤,让一切重头再来,给了他补偿许宛棠的机会?
陆昀铮顾不得那么多,一想到一会儿要见到许宛棠,他的心便止不住地狂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跃而起,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自己。
房间的门被突然打开,突然出现的陆昀铮把站在门口的张秀菊吓了一跳。
“儿子,你这是……答应要去相亲了?”张秀菊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一起打麻将的牌友们都已经抱了好几个孙子了,她儿子恐怕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更别说结婚生子了,让她着急得不行。
不过陆昀铮一直很忙,一年都见不到一回,好不容易回B市待了几天她当然要催上一催。
她本以为按照陆昀铮又冷又轴的性子,她得多费些口舌,没想到人就这么出了房间,还明显精心打扮了一番,着实让张秀菊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要去哪儿?”张秀菊和这个儿子不算熟络,只敢试探地问。
陆昀铮直奔主题,说话依旧冷冰冰的,“以后别再给我介绍对象了,我不相亲。”
陆昀铮的威慑力和气势仿佛比之前还要盛,眼神中藏着锐利的锋芒仿佛要把张秀菊刺穿。
这不禁让张秀菊打了个冷战,愈发地觉得她这个儿子有些狼性,比以前吓人多了。
就在张秀菊见陆昀铮越走越远,眼看着就要消失在门口时,刚要松口气,陆昀铮突然转过头来,“再去赌,别怪我不客气。”
只一句话就让张秀菊冷汗直流。
他是怎么知道她赌的?
对陆昀铮她一向宣称她打的麻将是不算钱的,单纯娱乐的那种……
看着陆昀铮的神色,便知道他的这句不是说笑,而是赤裸裸的警告。
张秀菊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她天天就这么点儿乐趣,不玩她怎么活?
“你就这么威胁你妈我啊?别人家的孩子都孝顺、听妈妈的话,你可倒好,对你妈管东管西的,我是你买的奴隶啊?”张秀菊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哭诉道。
“好啊,我知道了,你这是有出息了,嫌我丢人了是不是?我就不该生下你,养儿不防老,有啥用?”
她边哭边打量陆昀铮的神色,希望能在他脸上看到类似愧疚的神色。
可却让她失望了。
“哦?”陆昀铮的丹凤眼轻眯,笑得讽刺,“你养过我吗?”
这下张秀菊说不出话了。
她想不明白,陆昀铮怎么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了?
这孩子虽然性子看上去冷,但之前还是很渴望亲情的,不然也不会在B市给她买下这栋房子,对以往的事情闭口不谈,每个月还给她养老费和零花钱。
怎么短短一晚上就变了这么多?
“这房子你住着,以后的基本的赡养费我会给,其余你自求多福。”
说完,陆昀铮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陆昀铮按照记忆中仅有的丝丝印象,找到了许家的住处。
那是一套非常简陋的草房,院子虽然破旧,但却收拾得很干净。
院墙由一圈一米左右高的木栅栏围成,门口的门形同虚设,想必就算有小偷也不会想不开地来这里偷东西。
陆昀铮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了院子里的议论声,陆昀铮连忙掩在门口的树后。
“爸,不卖那丫头了?那我怎么娶小芳啊?”许宝祥苦着一张脸,气哄哄地道。
陆昀铮握紧了拳,恨不得冲上去给这父子俩一人一拳。
许宛棠家里人做过的事情陆昀铮早已清楚,但如今亲耳听到他们计划着要把许宛棠卖给人贩子,愈发地生气。
正当陆昀铮忍着怒气时,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宛棠背着个缝满补丁的斜挎包,手上还拿着一堆鞋底和鞋面,应是她打算赶工补贴家用的活计。
眼看着许宛棠就要出现在许家父子的视野,陆昀铮连忙把人拽了过来。
现在的他对许宛棠来说是个陌生人,他无论怎么说许宛棠都不会舍弃家人而相信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许宛棠亲耳听到这一家人的真面目。
陆昀铮拉过许宛棠的手臂,将人带到树旁。
看着那张熟悉的小脸儿,哪怕他已经看过千万遍,心脏依旧跳个不停。
赶在许宛棠惊呼出声之前,陆昀铮连忙轻声安抚,“我不是坏人,你爸和你哥想把你卖了,不信你听。”
眼前的人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眸子中尽是防备,不过看他身上穿的是一身笔挺的军装,上面还有亮晶晶的像勋章一样的东西,许宛棠的怀疑和防备消散了几分。
再加上她现在就在家门口,周围都是熟悉的邻居,她的爸爸和哥哥都在家,量对方也不敢怎么样。
正在她思考之际,听到了院子里的谈话声。
“爸!你说句话啊!我娶小芳得用钱!不是说好了把许宛棠那丫头卖给牙子吗?你为啥反悔了?”许宝祥十分生气,提到许宛棠时的轻蔑不加掩饰,“她就是个赔钱货,就等着她现在发挥作用了,爸,你不会心疼她吧?”
许宛棠气血上涌,手不由自主地发着颤。
他爸和他哥要把她卖给人贩子?
不,这不可能。
爸爸不会同意的。
可下一秒,许铁生的声音传来,提起许宛棠时的语气像是提起了什么不值钱的物件一样。
“你是家里的男人,你爸我能亏待了你?还等着你娶媳妇儿抱孙子呢。”许铁生叼了根旱烟,笑得猥琐,“你啊,眼光太浅,把你妹卖给人贩子就能赚那么一比小钱,可嫁给有钱人就不一样了,除了彩礼不谈,那可是有了长期饭票,别说你娶一个媳妇儿,就是你娶八百个,这钱咱家也拿得出来!”
“真的?!”许宝祥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两眼放光,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那丫头也就脸好看点儿,身板儿和豆芽菜似的,人家有钱人能看上她吗?”
许铁生“嘿嘿”一笑,“别担心,你爹我弄到了好东西,到时候把那丫头送到有钱人的床上,生米煮成熟饭,他还敢赖账?”
许宛棠只觉得脑子“轰”地一声,好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一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子晃了晃,眼看着就要栽倒,被男人一把捞在怀里。
【第487章
番外2另一种可能】
距离许家茅草屋不远处的河边,陆昀铮将兜里的奶糖拿出来,递到许宛棠面前。
“给,你低血糖,吃了会好受些。”陆昀铮一脸心疼地道。
眼前的许宛棠眼神怯生生的,穿着不合身的宽大、带着补丁的衣服。
小脸儿还是一如既往地白,但如今这白透着股虚弱,风一吹,仿佛就要倒下去了。
若不是怕自己的行为唐突到许宛棠,他早就把人带去国营饭店大吃一顿了。
许宛棠和他刚认识,太过冒进只会吓到她。
许宛棠眼角还含着泪,眼睛红红的,摇了摇头,连忙摆手,“我不要,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有些苍白的嘴唇翘了翘,“我身子弱,总会这样,都习惯了……”
陆昀铮听了更心疼了,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带到家去调养一番。
不过,来日方长。
“你是……”许宛棠问。
陆昀铮长得又冷又正气,怎么看都不像坏人,但还是会好奇他是谁,为什么会站在她家门口。
陆昀铮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他的声音低沉好听,“我叫陆昀铮,是海军部队的。不瞒你说,我妈最近在给我介绍对象,介绍的是你,所以我想先来看看,没想到……”
陆昀铮这话也算没错,只是隐去了一部分内容而已。
许宛棠听到“对象”二字,脸颊微红,再加上对方太过伟岸英俊,许宛棠更是不太敢看他的脸,怔愣地点点头,真诚地道了声,“谢谢。”
她不是拎不清的人,眼见为实,那些话从她父亲和哥哥口中说出,自然不会是假的。
她原本以为虽然家里人对她不如对哥哥弟弟好,但也是心疼她的,可现在看来,她先前的想法太可笑了。
在父亲和哥哥眼中,她只是个捞钱的工具。
她高中刚毕业,本来是要报名高考的,而且老师说了,以她的成绩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但她的爸爸妈妈说家里的负担太大,需要她来分担,还说女孩子学历高没什么用,只会嫁不出去。
现在看来,应该都是爸爸妈妈要给她哥哥铺路的说辞。
她决定了,她要考大学!
她不要当谁的工具!更不要被卖到深山里去给人当生孩子的机器!
至于眼前这个男人,对他的愧疚和感激早已超过了初见时的惊艳。
而且,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许宛棠擦干了眼泪,打算回家收拾行李搬出去住。
她刚结了纳鞋底的钱,够她在外面住一阵的了,边备考边做些伙计,她也能养活自己。
她思索得认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人一直跟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
回到家,一家子的人便围了上来。
“怎么这么晚回来?是要饿死我们一家子?”许铁生没好气地道。
许宛棠没表现出端倪,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家人”,只觉得可怕至极,生怕他们察觉到她的意图后把她卖到深山里去。
“我这就去。”许宛棠尽量平静地道。
许家人吃完饭,许铁生边剔着牙,边用命令的口吻道,“晚上去相个亲,男方条件可好了,是你爹我托了好些关系才搭上桥的,打扮得好看点儿!”
许母也跟着搭腔,笑得合不拢嘴,“人家是海军的团长,是个大官呢!你嫁过去可享福了!嫁人可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儿,不能马虎!”
许宛棠停下动作,脑海中浮现出那人的模样,眼睛闪了闪,随后暗淡下去。
人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等着被他们一家子坑?
“知道了。”她应道。
出逃计划还算顺利,吃过饭在厨房刷碗的时候,趁着没人注意她,将早就准备在一旁的小包裹背在身上。
谁知还没走出家门,不知从哪儿鬼混回来的许宝祥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家。
许宝瑞的视线牢牢定格在许宛棠的包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