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甚至是刚刚,我都还是满心不甘。
可不过几息之间,我能感受到,体内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流逝感昭示着某一交易的存在。
与之一同被带走的,还有我满心的不甘。
“算了。”我最后只喃喃道。
3
第三日。
因为换梦交易的缘故,我能感受到,我向来康健的体魄,很不舒适起来。
晚上我睡得并不安稳,破天荒地做起了梦来。
粗鲁的官兵,随意四溅的鲜血,惊恐的族人。视线转到圣上的怜悯与叹息。
画面再次一转,小小的季萱挡在被众人欺负的,我的跟前。
从此,季萱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醒来时我发现枕巾湿了一片,可是我心中尽是些茫然的悲伤。
没等我适应这份情绪的转变,季萱的手掌先一步抚了上来:“做噩梦了吗?”
我看着她满脸的担忧关心,看着她掖我被角的手。
心中被纠结与酸涩充斥,我已然不明白季萱对我的感情究竟如何。
理智告诉我该及时止损,可多年来爱着眼前人的惯性又让我依旧心存希望。
我试探:“季萱,我这两日实觉身体不适,我私藏有千金,能否带我去江湖中大名鼎鼎的换梦师那里......”
季萱的脸色变了,她打断我:“许是小小风寒,阿铮,你个大男人何时如此大惊小怪,挥霍无度。”
我被她突如其来转变的态度打的有些无措,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态度的不妥,季萱缓了缓语气:“我只是觉得,如此程度,不值得你小题大做。”
“与换梦师交易的机会千载难逢,几乎人人只有一次。”
“要是哪天,你真得了什么天下医者都束手无策的重病,却没了这救命的机会。”季萱宠溺的看着我:“你可要我上哪哭去。”
不、不是的,她只是怕露馅。我的心呐喊着,可我的嘴却僵冷的说不出一个字。
“天哪,苏铮,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僵局被打破,叶邵进来便惊呼着表达关心。
不过他根本不在意我的回答,只自顾自道:“说来也怪,苏铮,你这边倒霉了,我的气运倒是节节攀升了,不日,我便要进宫,做那圣子了。”
叶邵掩面笑的舒展,眨了眨眼:“苏铮,你说如此巧合,像不像是那换梦师的手法?”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他都知道!
“阿邵,不可胡说。”季萱佯装训斥,面上却是带着笑,转头对我若无其事道:“苏铮,你别在意,阿邵她不是故意的。”
可他分明是故意的!
“……苏铮!”季萱不悦的口吻好似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阿邵他不过同你讲个玩笑,你刚刚摆着一张脸给谁看。”
“你与我成婚左右不过一月,怎变得一副如此仗势拿乔的刻薄模样。”季萱满脸失望,警告道:“仅此一次,若下次再被我知道你给阿邵脸色看,定不会就如此算了。”
我看着季萱,追逐着不知何时离开的叶邵,步履匆匆。
后知后觉的泛起满心悲凉,可没一会儿,我发觉自己竟连这些悲凉都稳不住了。
情绪散去,我苦涩一笑,定了定心神,朝院中角落呼唤:“我知道你在,第七日,待我剥离完情绪。”
“便带我走吧。”我道。
4
第四日了。
身体明显孱弱的趋势很不好受,我决心出去走走。
侯府中有一处花圃,那是我迎娶季萱那天,季萱花费千金购买而来的。
“我还种了些月季,以后你看着它们心情也会好些。”那时季萱看我的眼神明亮且柔和:“以后,侯府就是你的家。”
可现下,我只看到一地狼籍,曾被人精心照料的月季零落一地。
是季萱为了讨叶邵欢欣,正随他撒着玩。
“阿铮。”季萱看到我时眼神一慌。
“苏铮,我不日便要进宫,看这些花实在是新鲜,我不知道你会那么在意。”叶邵抢先开口,很有些无措不安。
季萱登时心疼起来,她不满道:“苏铮,等阿邵进了宫,便不得不守那些破规矩了,眼下这几朵花,日后我十倍百倍的赔给你。”
我怔怔的看着她,最后未发一言的离开了。
回到院子时,意外发现房门口围着不少人。
“手脚麻利点,小心别磕坏了!”季萱正命人小心地将我房中的黄花梨床榻往外搬。
“阿邵身子不好,近来更是常常睡不好。”季萱主动同我解释起来:“你向来身子康健,这床安神,于你而言用处不大。”
我张了张嘴,只觉得力气又逝去几分。
季萱怕是忘了,我身子的“康健”,早已被她当做筹码,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