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蒋卫正没有离开。
他就睡在我和女儿曾经睡的房间。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从前对我们母女不闻不问,现在表演这副深情又给谁看呢?
第二天大早,蒋卫正开车去了镇上,买了些镰刀之类的农用工具。
回到家后,他挽起衣袖就开始收拾小院中的杂草。
七月,正是酷暑。
太阳明晃晃的晒着,一丝风都没有。
可他只埋头割着院子里的杂草,把已经疯长的蔷薇和绣球一一修剪好,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近40度的高温。
渴了他就喝矿泉水,饿了就啃镇上买的干面包。
他用抹布把五年未打扫的房间细细擦干净,只留着我和女儿的白色身形没有擦去。
他有时候会躺在我们边上,伸出手臂假装将我和女儿圈在怀里。
我静静看着他表演,感受身体越来越轻盈。
我似乎已经摸清楚自己为什么迟迟无法离去。
大约是我和蒋卫正的怨恨都太深。
若我们能彻底放下,也便可以进入轮回。
这几天,最最开心的是女儿。
她以为爸爸要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在蒋卫正干活的时候,她一刻也不停的围在爸爸身边转来转去。
女儿的束缚就快解脱了,她应该会比我先走,她现在想多亲近亲近蒋卫正,我并不会阻止。
蒋卫正却很奇怪,这么热的天,他也不去充电费。
每晚躺在黑漆漆的房间,像蒸桑拿般。
半夜时分,他有时候哭,有时候笑。
疯子一样。
院子和房间都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连隔壁的保安都忍不住好奇。
趁着他在门口出神的时候打听:“是不是你要把房子卖掉啦?但是你这个是凶房,可不太好卖哦……”
蒋卫正也不搭理,转身又返回院子,砰地关上大门。
他躲在小院的第七天。
邹依莹找了过来。
她看着被打理整齐的小院有些震惊,她愤怒冲蒋卫正道:“这几天打你电话你不回,不接,就是在这里替她收拾院子?”
蒋卫正没有回答他,只静静干着手里的活。
邹依莹冲上前去,一把夺过蒋卫正手里的花铲,扔在地上:“蒋卫正,你到底什么意思,拿我开涮,现在你们夫妻俩打算和好,那我算什么呢?”
蒋卫正慢悠悠站起身,漫不经心看向她道:“我和她和好不了。”
邹依莹怔了怔。
“那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医生说我是尿毒症,需要尽快肾移植,你劝劝晨晨姐,如果她想要钱,我可以给她,多少都可以。”
蒋卫正冷笑出声:“你这么想要的话,就去地府里找她吧。”
邹依莹惊得后退一步:“你……什么意思?”
蒋卫正阴鸷一笑:“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意思吗?五年前,你就说你快死了,急着要移植肾,那时候宋晨肾脏衰竭,为什么你找来的医生说不会影响她的身体?”
邹依莹僵住。
“你明明知道肾脏衰竭的话,移植肾可能会导致各种并发症,可你还是催着我这么做了,宋晨死了,在给你捐完肾一周后就死了,因为全身感染,现在你满意了?”
蒋卫正有些歇斯底里,仿佛愤怒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缺口。
邹依莹眼神慌乱,着急否认:“怎么会?医生明明说她身体很好才让她出院回家的。”
蒋卫正突然上前一步,掐住了邹依莹的脖子:“都是你,若不是你,宋晨也不会死,这是你的报应,活该你又复发尿毒症,这次谁也救不了你。”
邹依莹直直看着蒋卫正的眼睛,嗤笑出声。
“呵呵,别在这给我演深情,是谁让宋晨来给我做的配型?是你!我虽然催着移植肾,可是谁把生病的她强行带过来?也是你!”
“这些年,若不是看着你还有点用处,你觉得我会跟在你身边?也就宋晨那样的蠢女人才会死心塌地爱着你。”
蒋卫正目眦欲裂,他掐着邹依莹脖子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邹依莹的脸色被憋到青紫,原本挣扎的双手也垂了下来。
就在最后时刻,蒋卫正还是松开了手。
邹依莹大声咳嗽着瘫倒在地。
蒋卫正冷冷看着她:“我不会杀了你,那会脏了我的手,我会让你受尿毒症的折磨而死,这本来就是你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