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132章
以往这种事儿,顾荣燕都是让丫鬟代劳的,今儿见她这般主动,侯大夫心下了然,看破不说破,便笑着并了顾荣燕一起出了门。
待几人走到照壁前,顾荣燕才悄悄地引了侯老大夫走到一旁。
“就是私下想和您要一瓶烫伤药。”顾荣燕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了一粒碎银,放入老大夫的掌心中。
“您烫伤了吗?”侯老大夫微惊,细细看了看顾荣燕。
顾荣燕却连连摇头,不过言辞间有些闪躲,“是有人烫伤了,但我怕旁人不够细心,想不起来要敷药,就想着和您讨一瓶。”
“哎呦,要说这府上,最细心的还是表小姐您。”侯老大夫闻言也不细追,赶紧从随身带着的药箱里取了一个小瓷瓶出来。
“就知道您这儿装备齐全。”顾荣燕笑着收下,方才将人目送出了内院。
折回身的时候,随行在顾荣燕身边的丫鬟银锁不由好奇地问,“姑娘您这烫伤的药是要给谁的?”
顾荣燕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道,“你猜。”
银锁皱着眉,眨了眼直摇头,“这奴婢哪儿猜得到啊。”
“那就乖乖的什么都不要说,现在赶紧随我去一趟风荷居。”顾荣燕说着就在岔路上转了身。
“啊!”银锁一惊,连连拉住了自家主子,“姑娘,您……您这药是……”
顾荣燕见状却抬起手,冲小丫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你可不能多嘴,回头若是因此挨了骂,我都帮不了你哦!”
第374章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但是顾荣燕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以前,陆府里还来了第二拨大夫。
那是贺松年带着一个太医院的小徒弟,风风火火地跟着栖山从偏门进的府。
进到风荷居的时候,贺松年也是一愣,直觉栖山是不是带错道儿了。
可不等他回头问栖山话,就见陆晏廷掀开了里屋的帘子正要出来。
两人其实几个时辰以前才刚在宫里打过照面,这会儿再见,陆晏廷与他便没了什么寒暄,一边让他赶紧进去看看沈令仪的伤,一边把栖山给喊了过来。
一番交代后,当陆晏廷再进屋的时候,见着贺松年正坐在沈令仪的对面处理着她掌心上的烫伤。
可是,贺大夫只顾着清理伤口,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沈令仪那两道已经快拧成了结的眉毛。
分明是个怕疼怕得要死的人,但却千辛万苦忍着不吭一声。
陆晏廷只看了一眼,整个心就揪了起来。
之前在木樨堂,天也还没有完全亮,屋子里灯又点得不全,所以他最开始都没发现她受伤了。
后来和她挨得近了,陆晏廷才闻到了小女人身上散出的淡淡的血腥味……
而沈令仪这会儿的注意力是全在贺松年翻动她伤口的双手上的。
她既担心他下手重了自已会忍不住叫出声,又担心他下手轻了会清理不好伤口。
一来二去的,沈令仪抵触的心思就强烈了起来,手掌便下意识的开始往回缩。
“诶……别动……”
但是随着贺松年的提醒,沈令仪只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被拥进了一副熟悉的怀抱。
而一同被俘获住的,还有她想躲却没躲成的手腕。
“再忍忍啊令仪妹妹,很快就好了。”贺松年忍着笑,指尖的活儿倒是没停下。
“她怕疼,你轻些。”陆晏廷于是叹着气对贺松年说道。
贺松年抬起头,满眼诧异。
这样的措辞,这样的口吻,完全不像是陆首辅会说的话。
只是沈令仪昨晚伤得真的不轻,想那铜炉里全是沸滚的茶,又一直在架子上热着,烫手的程度可想而知。
但当时的沈令仪根本没多犹豫,她只来得及用余光确认了一下铜壶的位置,然后伸手就去抓。
结果可想而知,她的整个掌心全贴在了壶身上,娇嫩的肌肤如同那被铺在烤架上的薄肉一般——糊了。
况且昨晚又没有及时地找大夫,只是赵妈妈千方百计地从几个未开的箱笼里寻了一瓶药和细纱棉布出来。
“只有这个,还是之前留着给哥儿用的。”赵妈妈当时心里也是发慌,给沈令仪涂药的手都是抖的。
但即便是这样处理得及时,沈令仪的伤口还是因为久闷着而化了脓。
贺松年给她拆棉布的时候难免会牵扯到那些溃烂的皮肤,十指连心,疼得沈令仪整个人在陆晏廷的怀里一颤一颤的。
见她忍不住抬起头又想要去看,陆晏廷便伸出手直接按住了她的脑门,半哄半宠地说道,“要不那破什子祠堂,咱们也不兴去了吧,明儿我们就回隐竹院。”
什么陆氏祠堂宗家族谱的,好像真是谁稀罕一样!
“那怎么成,那我这不是白挨了嘛!”沈令仪靠在他胸前,整个人又倦又乏又紧绷着,矛盾得很。
陆晏廷一听她这个口气也是哭笑不得,“看不出来,我们皎皎想做宗妇的瘾倒是很大啊。”
沈令仪当然知道他这是在开玩笑的,但却还是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就在这时,贺松年已经帮沈令仪重新包扎好了手掌心。
起身的时候他还不忘叮嘱着,“可千万别沾水,每隔两日我会来给你换药的,得等它结痂了,才能拆了棉布。”
“这样多不方便呀。”沈令仪终于从陆晏廷的怀里抬起了头。
看着自已被贺松年包成了粽子一般的左手,她皱着眉深深地犯起了难。
结果话音刚落,她额头上就挨了陆晏廷的一记打。
“是啊,都这么不方便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你长点记性!”
陆晏廷一边瞪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吩咐贺松年,“一会儿辛苦你再去一趟上京衙门,我让栖山带着你,有个人,你帮我也处理一下他的伤势。”
见贺松年点头,陆晏廷又道,“命留下即可,人不用让他太好过就是了。”
贺松年微怔,却很快就明白了陆晏廷话里的意思,便是提起了药箱,心领神会地说了声“有数”。
两人于是并肩出去,回来的时候自然只有陆晏廷一人了。
沈令仪看他一直黑着脸,似见着屋子里哪儿哪儿的都不顺眼,不禁歪在炕桌上假装愁眉苦脸道,“你是恼这屋子呢,还是恼我呢,还是恼你三……”
她那个“叔”字还没脱口,陆晏廷一记如刀子般的眼神就杀了过来。
“这种人,也配我们喊一声叔?”陆晏廷冷笑,一边解着衣襟的盘口一边冷飕飕地说道,“我让松年留他的命,不是因为他姓陆,也不是因为他是我三叔,而是因为就这样让他死在牢里,可惜了。”
陆季霄这条命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值钱,若他真要置办他,二十多年前陆季霄就应该死了。
沈令仪总觉得他的情绪不太对,是那种隐而不发又恨至骨血的感觉。
她随即伸出没有受伤的手,轻轻的扯了扯陆晏廷的官袍,仰起头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
她能懂他忿怒的点,陆季霄醉酒差点轻薄了她,这事儿换成哪个男人,只怕都很难咽下这口气。
她当然也希望陆季霄可以罪有应得,受到相应的惩罚,但是她却不希望陆晏廷因为这样一个毫无尊长之态的无赖而做出些什么没有底线的事儿。
所以,她总觉得陆晏廷有些过了,他似在陆季霄的身上还叠加着别的恨意。
“你别误会,我……我不是想窥探你心里的秘密,我只是希望你能敞开心扉。”
她话音刚落,男人的吻就又碎碎点点地落了下来。
沈令仪顺势伸出手将他紧紧搂住,清浅的呼吸里蕴着对他的眷恋和依赖。
恍惚间,她只听见陆晏廷压着肆意的热情轻语道,“皎皎,我和你讲个故事……”
可那一刻,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都没有发现,一抹湖蓝色的裙袂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垂落的风帘一侧……
第375章
南郡席家富甲一方
陆晏廷口中的那个故事其实细听很俗套,就像是那种被染尽了红尘的说书先生说烂了的风月事。
当年,陆家老太爷还在,偌大的陆府还是上京城里头人人艳羡的钟鸣鼎食之族,世袭罔替的富贵亦为街头巷尾的百姓们所津津乐道。
可是一朝风云骤变,那年秋岁围场,老太爷伴驾而行,结果惊马坠地,一头磕在了溪边的磨石上,当场就咽了气。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整个陆府笼在一片阴霾之下,直到两个月后,已成遗孀的老太太才发现自已已经怀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这一胎对老太太乃至整个陆家都意义非凡,以至于陆季霄打从一出生开始,就集了所有人的偏袒和疼爱。
再后来,陆府就在风雨飘摇中艰难求存。
当时大老爷陆伯钧坐镇朝中,二老爷陆仲良打点府中庶务,府上中馈都在老太太手中,整个陆府虽不似往日那般辉煌,但也是内外皆稳,井井有条的。
所以,陆季霄在外头做的那些混账事,一直都没有被老太太重视起来。
然而,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
那会儿整个陆家人估计都想不到,陆季霄竟能以一已之力,拖垮这偌大的陆府。
“最开始他也只是小赌,但一来二去赌庄的人就都认识他了。陆家的三爷,出手阔绰,进出带着漂亮的姑娘,赢了输了都大方,活脱脱的一棵摇钱树啊。那时候的陆季霄在外头一呼百应,众星拱月的,日子过得简直塞过了土皇帝。”
陆晏廷的声音里夹杂着倦意,可入了沈令仪的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海桑田之感。
她本是坐在男人对面的,这会儿听着他说话,便就不安分地绕过了炕桌,挨进了他的怀中。
像是要安慰他起伏的情绪一般,沈令仪还犹如狸奴一样,在他的胸前拱了拱。
“但是,十赌九输,对不对?”故事开头,她便多少猜到了一些。
陆晏廷温柔地将她挽进臂弯,轻蔑一笑,“是啊,十赌九输,你说这样一棵招摇的摇钱树,谁不眼红?后来有人专门做局,就等着给陆季霄下套,他从最开始的把把大赢,到后来的把把小输,然后等老太太他们都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季霄已经瞒着人,把府里的几个庄子都当了。”
“庄子?”沈令仪瞪大了眼睛,“那是多少银子?”
她听过当物件,当首饰甚至当传家宝的,可是当庄子……她是真的鲜少听闻。
“三个庄子,一共是三十万两真金白银。”陆晏廷话音清冷,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一个落魄故事一般毫无感情。
“三十?”沈令仪咋舌,环顾了一下四周以后突然发现,陆家这老宅能保下来也真是不容易,这家徒四壁的,实在是在所难免。
“对,但是这还不够。”陆晏廷又轻轻一笑,“因为那时候陆伯钧在官场得罪了人,偏偏当时陛下勤政,有些看不上那些头上戴着铁帽子的纨绔子弟的,所以两派相争时,陛下是有些偏袒寒门之土的,但是,陆伯钧的吃相也确实难看。”
陆晏廷口中的陛下,是孝帝的父皇梁文帝,而对于生父,他干脆就直呼其名了。
“当时复州、蕲州和锦州多地已经连着涝了好几个月,朝廷筹集了一笔赈灾的银子,责令工部必须开凿河道清淤河床,以稳灾情还民良田,可他们工部一拿到银子就贪去了整整一半。”
陆晏廷说着喘了口气,“最后一层一层搜刮下去,等那笔银子到了复州,早已经所剩无几了,据说当时复州知州打开那空空如也的银箱时,当即跌坐在地上就哭了。”
深宫往事,一桩桩一件件牵扯出来,没有谁家是真无辜的,遇到了,就是命中该有。
“后来官场那几位寒门之土和钱庄暗中联手,就是要搞倒陆伯钧他们,兜来转去的,陆季霄就成了最好的软肋。”
再提及这一段,陆晏廷眉目里皆是清冷之色。
“当时老太太真可谓是左右为难的,一个是在官场站错了队,被皇上责令只要归还赃款便可既往不咎的大儿子,一个是在钱庄被人下了套,眼看着马上性命不保的小儿子,老太太没办法,找人托了关系,去拜会了我外祖父。”
“席家。”沈令仪轻启薄唇。
早在她替陆晏廷开始打点那些祖产时,沈令仪就在那几本陈年泛黄的账册上看到过他娘亲的落款。
纤细灵动的簪花小楷,落笔墨印,写着“席姝”二字。
“是南郡之首的那个席家吗?”沈令仪轻轻问。
关于这件事,她一直都没有向陆晏廷求证过,但是单从陆晏廷交给她打点的那些庄子和铺子来看,能有这样阔绰手笔的人家,也非南郡席家莫属了。
“是。”陆晏廷果然点了点头,“南郡席家,富甲一方,这话在上京城里头都听烂了吧,所以老太太才会想到,陆家这么大的一个无底洞,只能靠别人来填了。”
“那么……娘就是这样嫁来陆家的?”
“是啊,就是这样嫁来的,带着给陆家填窟窿的银子,她当年嫁的也算是风光的。你想,席家偏安一隅,不光有万里茶园和良田,还有占了大半个南郡城的营生铺子,说富可敌国,一点也不假。可再有银子,席家五代之内都没有出一个走仕途的官家,这事儿在我曾外祖父他们心里就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沈令仪垂眸,将陆晏廷宽大的手仔细地握在掌心中,“土农工商,席家就算再有银子,也终究还是末流……”
“所以当时我外祖父承诺过,会给我娘整整五十万两现银做嫁妆,外加十几个庄子和五十多间铺子。面对这样一份可解陆家燃眉之急的嫁妆,老太太自然是欣喜若狂的,当天,她就把陆季霄的庚帖留在了席家。”
“谁的庚帖?”沈令仪在陆晏廷怀中一愣,以为自已听错了。
“陆季霄的。”可陆晏廷却字正腔圆道,“对,你没听错,最开始陆席两家说亲,是讲好了让陆季霄迎娶我娘的。”
“那怎么……怎么最后会变成了公爹?”
沈令仪不解,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个荒诞离奇的故事……
第376章
分明是陆家欠了娘的
“当年席家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让我娘入陆府为妾,所以顺下来,只有一个还未成亲的陆季霄。但是也不知道是老天爷长了眼睛还是没长眼睛,我娘从南郡北上入京城,为了等过门的黄道吉日,便在新买的宅子里先住下了。也就是那两天,我娘特意命人去打听了陆家的事儿,结果就真让她打听出了门道来。”
“娘打听到了什么?”沈令仪一颗心被陆晏廷说得悬在了嗓子眼儿。
“当时陆季霄正迷恋着一个戏子,山盟海誓抵死相随的那股子劲儿上了头,他便是说什么都不愿娶我娘过门。再加上陆季霄的那些荒唐事实在是太多了,就算陆家想瞒,可外面悠悠众口,他们根本瞒不住。所以我娘稍稍一打听,便大概知晓了陆季霄的混账,况且当时那个戏子都已经显怀了,明晃晃地大着个肚子,就是有心遮都遮不住的。”
陆晏廷说起这些糟心的事儿就觉得犹如吞了苍蝇一般恶心。
“我娘其实也并非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她虽自幼被席家呵护得很好,但骨子里还是有一点点烈性的。她当时还留了个心眼,怕有人会以讹传讹,所以就专门费心找到了那个戏子,与她当面对峙。结果就是这一看,便坚定了她不愿嫁陆季霄的决心!”
“但陆家不会同意的吧?”沈令仪猜。
陆晏廷点头,“眼看着只差拜堂成亲了,老太太怎么会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后来我外祖父得知此事也赶了过来,两家人坐下来最后一合计,就让……我爹娶了我娘做平妻。”
沈令仪皱着眉沉默良久,她万万没想到,当年这桩原本也该被称为美谈的婚事,竟有如此多的阴错阳差。
“那娘亲后来……”
沈令仪便是越发好奇了,按说当年席姝没有嫁给陆季霄也是万幸,可为何后来她竟会独自一人在隐竹院离世,又徒留陆晏廷一人怀恨陆府这么多年?
“陆伯钧……”陆晏廷挑眉,神情冷然,“这个人……呵呵,有时候我也在想,其实我要不是他儿子,兴许也会觉得,他亦算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吧。他和大娘是少时夫妻,陆、吴两家是世交,嫡长子与嫡长女成亲,算得上是两家长辈众望所归的事。但当年我娘是以平妻的身份嫁过来的,那丰厚的嫁妆是做什么用的大家心里都有数,所以大家明面上也都是给了我娘几分薄面的。但是私下,陆伯钧和大娘的感情其实非常好,我娘才是横插一足的那个人。”
沈令仪哑然,听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这个故事已经注定了它令人遗憾终生的走向。
“就算他们感情是真好,但娘她……她是新妇啊!”沈令仪俨然已经带入了感情,一开口就红了眼。
因为是陆晏廷的生母,所以她自然就心有偏袒,又因为本就对吴氏心怀芥蒂,所以她私心就更倾向了席姝。
同为女人,她能轻而易举地想到席姝当年嫁进陆家的艰难,而最可悲的是,她对陆家本应是救星一般的存在,却因为尴尬的身份而注定永远得不到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当年我还小,只知道我娘整日郁郁寡欢,唯一开心的便是我得了陆伯钧夸赞的时候,所以那些年我没日没夜的勤学,不为功名利禄,只是希望我娘可以再开心些。但后来她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大病了一次以后,她就提出要住出去,没想到陆伯钧也就同意了。”
“为什么!”沈令仪替席姝不值,“这分明是陆家欠了娘的,凭什么要让娘受这样的委屈?”
陆晏廷目光黯然地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屋子,忽然敛了眸。
“我当时也是这样觉得的,我觉得是我娘性子太过绵软,又见不得陆伯钧和大娘夫妻恩爱的模样,才想着干脆搬出去眼不见为净,可后来……”
说到这里,陆晏廷忽然低下头轻轻一笑,顿住了。
那笑声,透着罕见的一点点脆弱感,如一缕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眼前的黑暗,却根本照不暖人心。
不知为何,沈令仪忽然就慌了起来。
她想到了之前在木樨堂里陆晏廷说的那些话,又想到了他对陆季霄差一点轻薄了自已的那股子异样的忿怒。
电光火石之间,沈令仪忽然灵光一现,人便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是……陆季霄?”她问得小心翼翼,但又觉得答案早就呼之欲出了。
屋子里静得可闻针落,沈令仪只听见自已和陆晏廷的两道呼吸声正此起彼伏地交错着……
“那是后来,我无意中从二婶这儿得知的。”几声浅叹过后,陆晏廷再度开口,“那年我娘过生辰,没有等来陆伯钧,却等来了一个酒气冲天的陆季霄……”
“陆晏廷。”沈令仪闻言,猛地从他怀中抽离,然后直起腰身反手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别说了……”
“陆季霄没得逞,但是我娘不甘心,她当时和你一样,一心想要讨个说法。”陆晏廷的声音从沈令仪的怀中缓缓透出,“可是当时包括陆伯钧在内,都希望我娘可以息事宁人。叔嫂伦理,这是家丑,大家觉得我娘既然毫发无伤,那就不能小事化大,咄咄逼人,这若是传出去,丢的可是整个陆家的脸……”
沈令仪几乎感觉到了陆晏廷的颤抖,他素日里的冷然和狠绝,在这一刻仿佛轰然崩塌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沈令仪将此刻倍显脆弱的陆晏廷拥得更紧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