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带着我和孩子回到赵王府。
我哭红了眼睛,没来得及问人。
王府的老太妃当即沉了脸:「没有规矩,上不了台面,罢了,既然救回来了,就照顾玉姐儿的饮食起居,左右不过多一口饭吃。」
王妃默了默,没说话。
如此,我就成了郡主的贴身丫鬟,照顾她喝奶、拉屎、尿尿,伺候她洗脸、洗澡、涂香香。
十岁那年,伺候花草的丫鬟和我起了冲突。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一个被王妃救回来的野丫头,若非王妃心善,你早被人卖进勾栏当个婊子,哪还能在此撒泼?和你娘一样下作。」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阖府上下都以为我是王妃心善救回来的孤儿。
在王妃口中,她路过破庙,见我被人欺负,一时心软,便将我带回了府。
而我娘是个勾引男人的下贱坯子,以为能靠着身体从蛮夷手中活命,没承想被人糟蹋至死。
我脑门上血,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是娘救了她,明明娘为她而死,明明娘若不挺身而出,她也是一样的下场。
她怎么能这么说?
我和丫鬟打了一架,大声嚷嚷着将真相说了出来。
「那年明明是我娘路过破庙,看见王妃生产出手救了她,也是我娘让王妃先走,她断后杀了十几个蛮夷……」
众人面容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却纷纷上手堵住我的嘴巴。
王妃来了。
她面色铁青,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孽障,本想将你养大,为你配个家生子,不想你如此不成器,天生的下贱坯子。」
2
我被罚跪在湖边反省。
湖边冷飕飕的,吹得人头疼,骨头疼。
但,更疼的是心。
将我养大?
为我配个家生子?
原来这便是她的报恩。
而那些下人,他们明明听到了,却纷纷堵住我的嘴巴。
十岁那年,我终究明白,这世道掌权的人才有说话的权利,寻常人只会被捂住嘴巴,扼住喉咙,永远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我被冻晕过去,又发了一场高烧。
等病好后,整个人便有点傻。
我伺候小郡主洗脚的水太热,小郡主哭得很大声。
王妃一脚将我踹翻,恨恨地瞪着我。
郡主的奶妈上下嘴皮翻飞。
「不长眼的东西,给你孝敬王妃的机会你都不中用,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王妃,这小蹄子定然记恨在心,若让她继续待在郡主身边,她早晚祸害郡主,不如打发出去干点儿粗活算了。」
王妃的声音透着彻骨恨意。
「滚去马厩,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自此,我成了马厩里照顾马匹的马夫。
白天切割草料,提水,刷马,打扫马厩。
晚上起夜给马喂夜草。
这些活儿又重又脏,一刻也不得闲。
马房的老赵看我太小,时常帮我把提水,切草,打扫马厩的活儿包了,让我做些轻省活儿。
他还教我骑马,遛马。
清晨,我骑着马在郊外驰骋,自由的风扑在眉间发梢。
我再次品尝到活着的滋味。
然而,王妃看到了。
隔天,老赵便被辞退了。
他卷铺盖走人时,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长长地叹一口气,说道:「再熬熬吧,等你长大了,就好了。」
这话是骗人的吧。
他长大了,却也不见得好,命运依旧掌握在旁人的手中,连这个月的月钱都没拿到。
而我比他更差,连月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