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白荔也大大方方地回答。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
旁边放下蛋糕的沈今延刚直起腰身,
清冷视线斜落过来:“是因为有人给你过生日开心,
还是因为和我结婚开心?”
以最漫不经心的语气,挟裹着隐隐的寒凉感。
空气安静数秒。
白荔怕回答不对劲,
又惹沈今延不悦。考虑到生日是他记得的,
她便说:“都很开心。”
沈今延修长的手指解掉蝴蝶结丝带,
“你倒是很随遇而安。”
他的口吻很淡,淡到白荔听不出是讽还是夸,
她只能灵机一动转移话题:“今延,
那你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她还是蛮期待的。
如果他有给她准备礼物,
她一定会很感动的。
岂料,沈今延看一眼她面前的酒杯后,
视线转移到她脸上:“你要是喝醉了就下桌。”
白荔:“……”
无话可说。
她就不该对这个人有什么期待。
高以围出来打圆场,
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礼物袋,“嫂子,
这是我准备的礼物,不稀罕他的。”
钟思量也一并拿出包装好的礼物,并说:“我让我妹帮我挑的一瓶香水,希望你喜欢嫂子。”
“傻狗吧你钟思量!”高以围锤了钟思量一拳,“哪有人送礼物直接说是什么的,
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钟思量捂着胸口:“错了错了……”
白荔同时接过两人的礼物,由衷地露出笑容:“谢谢你们,我很开心。”
自从18岁离家后,
白荔再没有过上如此像样、有仪式感的生日。
她是打心眼里觉得感动。
此时,沈今延已经踱到落地窗前抽烟,背影深沉,他望着下方cbd的扬鹰地标,眸光十分的晦暗。
高以围绕过桌子,坐到白荔的旁边,神秘兮兮地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白荔低眸,“嗯?”
“给你看今天我哥给我发的微信。”高以围说。
高以围拿出手机,点进和沈今延的对话框,白荔首先被他给沈今延的备注逗到了。
备注是:嘴硬王中王
聊天界面上,是下午三点出头沈今延发给高以围的微信:【今天晚上零点一过就是白荔二十六岁的生日,她是个最喜欢惊喜和热闹的人,但我完全不希望她搬过来第一天就在家里搞生日局,我会很不习惯,也讨厌满屋子飘着火锅的味道。】
高以围给沈今延回了两句:
【你又在口不对心了。】
【你这人死了烧三天,只有嘴巴还在。】
这段对话,以沈今延回复的一个句号结束。
“你看懂了吧?”高以围偷瞄一眼落地窗前的沈今延,压低声音,“只要任何和你有关的事情,往他说的话相反方向理解就对了。”
白荔心里很震惊。
难道说沈今延对她,真的是口不对心吗?他只是表面嫌弃厌恶她,实际上还是很爱她的?
高以围的语气变得有些得意:“全世界只有我能get到他的意思,今晚这些都是我准备的,你别看他站那儿没什么反应,估计心里很满意呢。”
白荔紧紧盯着沈今延的背影不放,过了两秒,她突然站了起来,“我过去一下。”
白荔走到落地窗前,停在沈今延的身边。她转头,与他看着窗外同一片的夜色,“要一起切蛋糕吗?”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示好的暗示。
而沈今延完全能懂这种暗示。
因为在以前的时候,两人约定好,如果吵架冷战的话,另一方想求和,就要主动约对方同做一件事——一起做饭吗?一起看电影吗?一起出去散步吗?
沈今延缓缓吁出一口烟,英俊脸庞氤在雾笼的白里,他毫无情绪地说:“我对切蛋糕没什么兴趣。”
“可今天是我生日诶。”白荔拿出点耍赖的劲儿,杵在原地不走,“我想和你一起切蛋糕。”
“……”
“这就是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她还补充了一句。
沈今延还是没反应。
无奈之下,白荔只好上手,轻轻拉着他白衬衫的袖口。她不敢直接拉他的手,怕被甩开。
拉住后,她试图拉动他。
沈今延黑眸深匿,漫不经心地扫一眼她的手,然后说:“与其被你动手动脚,那我还是自己走吧。”
“……”
白荔的眼角抽了一下,不管怎么说,目的好歹算达到了。
三层蛋糕摆出来,绿野仙踪主题,通体奶油是淡绿色,上面是极高手艺裱出来的精灵小人和繁花朵朵。
白荔的幸运色是绿色,当她看见这个绿色系的蛋糕时,心里更加有点相信高以围说的,沈今延只是口不对心,他还是很在意她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不仅记得她的生日,还记得她喜欢的幸运色。
插好蜡烛,关掉客厅的灯,轮到白荔的许愿时刻。
高以围还给她戴上滑稽可爱的生日帽,同时给她录视频,扬声唱着生日歌,让她许愿。
烛火跃动着,白荔的眼亮晶晶,她转头看了眼身旁深沉冷峻的男人,然后笑笑说:“我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不用许了。”
她说要一起和沈今延切蛋糕,不止是随口说说。
而是真的将其当作愿望。
“除了这个没别的愿望?”沈今延拿着切蛋糕的塑料刀问她。
“暂时没了。”
“……”他看上去有点无语。
下一瞬,白荔的手背一紧,感受到一圈包裹势的温凉。她低头,看见是沈今延握住了她的右手。
她的心跳一乱:“你干嘛?”
白荔是坐在一根独凳上的,沈今延已经来到她的身后。他握着她的手,俯身弯腰,脸庞停在她的耳朵旁边。
白荔可以感受到他有条序的呼吸,以及像羽毛般扫在耳畔的热息。
“还能干嘛?”他低沉悦耳的嗓音近在咫尺,明明没情绪,却意外勾人心弦,“当然是帮你实现一下三岁小朋友都不会许的幼稚愿望。”
……一起切蛋糕。
这也能算作愿望,他真的想发笑。
白荔面红耳赤,已经忘记要同他斗嘴。
其实她说的一起切蛋糕,是网上那种大火的视频,流行“你一刀我一刀”轮流来切。
而不是……不是他握着她的手一起切。
或许是他不爱上网冲浪吧,她只能这样想。
男人的手很大,指节分明,肤温微凉,足以将白荔的手完全包裹住。她的身体也差不多是被他给包裹住的,完全处在一个在他怀里的状态。
如此的肌肤之亲。
完全是在白荔的意料之外的。
但是她一点都不排斥,只是很紧张,都忘记了要怎样去呼吸。
仿佛回到两人重逢的第一天,下一秒,他的听诊器就要落在她的心口,窥听紊乱心跳,剖解她全部的无措和慌乱。
沈今延把刀把塞到她的指间里,她的手指有点发抖,他握着她的手就收了力,将她握得更紧。
感受到他的力度,她也被迫握紧了刀柄。
“你想从哪儿切?”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问。
白荔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在蛋糕上,她说:“就…就紫色的那朵花吧。”
“……”
耳边传来男人的一声叹息,很无奈,“上面没有紫色的花。”
白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心跳砰砰,用另一只手指了一个小精灵,“那就从这开始切吧。”
要用刀切下去,身高腿长的沈今延只能俯得更低,他另一只手撑在桌沿,彻彻底底地把白荔围圈在怀里。
两人距离更近。
近到白荔的后背与他胸膛相贴,他的温度明显,她还闻到他身上很好闻的香水味——清冽的乌龙,混着甘甜橙花,真的好让人上头啊。
她哪还有心思切蛋糕?
白荔就像是一具失去自主意识的木偶,被他握着手,让他牵引着一举一动。
他举起她的手,让淡绿色的刀落下去。
刀刃陷进柔软香甜的蛋糕里,她的心也仿佛跟着陷落进去,腻进无边无际的奶油里。
这一刻白荔才真的明白,能够引发心脏地震的人不是只有一次这样的能力,而是无数次。
沈今延有能力做到这样。
时至今日,她还是疯狂为他心动。
-
沈今延对甜食更是不感冒。
作为一个医生,他深知甜食对现代人的诸多危害。人们总是在不经意间摄入过多的糖分,尤其是饮食结构以碳水为前提的情况下,大家都容易肥胖、内脏脂肪过高,或者患上糖尿病。
白荔也不劝他,但他今晚格外地大发慈悲,或许是给她这个寿星的面子,还是浅浅尝了几口的蛋糕,但也仅限是五口。
不爱吃的东西不超过五口,是的,这也是沈今延的规矩之一。
吃完蛋糕,几人一同收拾满桌的狼藉。
白荔刚把空啤酒罐放进垃圾桶,就被高以围挡开,“嫂子你歇着,要不然我哥又要怪我没眼色了。”
沈今延冷冷扫高以围一眼,没说话。
白荔不好意思在旁边干看着,还是决定一起帮忙,这时候沈今延突然冷冷说了句:“白荔,你的心脏估计很想起诉你。”
“……”
“我可不想到时候下班后还要干在医院的活。”
白荔听懂了,他的意思是,她的心脏最近需要好好休息,不宜过劳,他可不想在家里进行抢救工作。
“哪有这么夸张啊。”她嘴上抗议着,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到了沙发上。
“……”
在离开前,高以围又想到一件事,对沈今延说:“记得我下午给你说那个事不,那个酒保估计要蹲十五天的局子。”
沈今延微微皱眉:“什么酒保?”
高以围人傻了:“酒保偷酒啊。”
沈今延:“你那儿的酒保偷酒?”
高以围:“……”
沈今延:“怎么发现的偷酒?”
高以围忍无可忍:“我查账发现的!我下午说过了!!!”
白荔坐在旁边,看两人对话,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部喜剧电影《夏洛特烦恼》,里面的男主角夏洛,到马冬梅家找人时遇到一个楼底下手拿摇扇的大爷。
“大爷,楼上住的是马冬梅吧?”
“马东什么?”
“马冬梅。”
“什么冬梅???”
“马冬梅啊!”
“马什么梅啊?”
……
她忍俊不禁,轻盈的笑声引来两人的注意。
高以围指着沈今延向她告状,“嫂子你看他——就下午他让我帮你搬家那通电话,我给他说的,他一个字都没记住。”
“……”
“他真的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他——”
“你滚不滚?”沈今延打断了高以围的话。
高以围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骂骂咧咧:“是是是,我的存在阻碍了你的幸福。”
钟思量在门外探个脑袋:“走了啊,嫂子!”
“嗯嗯。”
说话声被关在门外,满室都安静下来。
白荔开始有点局促,她看着沈今延已经走到旋转楼梯。他往上走了几级台阶,朝她投来一眼,“你要在客厅坐一晚上?”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跟上去。
上楼梯的时候,白荔一直在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等下和沈今延同处一室一定要镇定冷静,千万不要失态。
也千万,不要被他拿住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