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
白荔主动滑下高脚凳,“我去开门,你吃。”
沈今延想不到这个点还有人来敲门,“高以围要是现在过来拿他的烟,我就连人带烟一块扔出去。”
“应该不是。”白荔说,“是我妹。”
“嗯。”
走到一半,白荔突然想到一件事:“是高以围教会你抽烟的吗?”
“这还要教?”沈今延说,语速很快,“不就是烟雾进到嘴腔,再通过人体的阻挡机制,最后进到肺里进行气体交换,让一氧化碳与血红蛋白更强的结合,同时呼吸道收缩,焦油也附着到肺部表面。”
“……”
救命。
难道这就是和医生结婚后的聊天日常吗?
她没接话茬,突然听到沈今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的语速变慢了:“因为你以前说过,你最讨厌抽烟的男人。”
白荔的脚步顿住。
那时候她的确给他说过,“还好今延你不抽烟,身上都是香香的,我最讨厌抽烟的男人了,走到哪儿都被迫吸二手烟。”
“……”
此时,沈今延摸出西装外套里的烟盒和火机,放在岛台上。他盯着烟盒,自嘲地笑笑:“所以和你分开后,我就开始抽烟。”
“……”
“你讨厌抽烟的男人,我就偏偏要抽烟,做你讨厌的事,成为你讨厌的那种男人。”
这样子,仿佛就会让你的离开变得合理化。
因为我变得讨厌,所以你才离开我。
而不是因为你不够爱我。
第42章
第
42
章
魔力。
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的确是白枝。
白枝穿着件氧气绿卫衣,和姐姐一样喜欢绿色。她扎着高马尾,齐刘海,
脸上有着十七岁少女独有的胶原蛋白,
肩上斜挎着一只米色的针织包。
第一句话是白枝夹杂着担忧的问句:“姐姐,
桐桐的事情你没告诉沈今延吧?”
白荔抿了下唇,
没有正面回答,她侧身让路:“先进来说吧。”
白枝从姐姐抿唇的微表情察觉出端倪,
她的瞳孔固凝了一瞬,
随后更加紧迫地盯着白荔。
“姐姐!”她控制不住自己拔高音调,
“告诉我,你没有把桐桐的事情告诉沈今延!”
也许是白枝在情急下没有顾及太多,
没想到沈今延此时此刻就坐在里面的岛台前,
将姐妹们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沈今延并非蓄意偷听,
这是他的家,他坐在自己的家中吃着夜宵,
是争吵声自己跑进耳朵里面来的。
他听见,
白荔清晰的声音传来:“我既然决定和他结婚,就不想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他不会说出去的。”
“……”
沈今延的筷子一顿。
她倒是坦诚。
“沈今延有多聪明你不知道吗?”白枝有些崩溃,原地蹲下抱着头,“他怎么会帮我养孩子?他不会蠢到帮仇人养外孙女不是吗?”
白荔也跟着蹲下去,打着石膏的手臂只能抬起,以免在胸前被挤压到。她落一只手在妹妹肩膀上:“枝枝,
就算你不肯相信他,也不肯相信我吗?姐姐难道还会做伤害你的事情吗?”
就算是这样的话,也没能安抚白枝的情绪,
白枝再度抬脸时,已是满面的泪水,哭得很大声:“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告诉任何人的,你自己答应过的!万一被学校里的同学知道了怎么办?大家会怎么看我?”
“不会的,不会的。”白荔拍着妹妹的肩膀,“今延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白枝说什么都不肯信,只一个劲儿地哭着。
这时候,沈今延从里面走出来,停在白荔的身后。他伸手,把蹲着的白荔拉起来,同时开口道:“你完全不用担心,在白荔的事情上,我一直都在犯蠢,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一样。”
白枝的抽噎声停缓了一下。
看来沈今延的意思很明显,他在为姐姐说的话做证。
“为什么?”白枝直勾勾地盯着沈今延。
“你真的很爱我姐姐吗?”她问。
“除非是很爱,不然我不相信你会做这样的牺牲。”她又说。
“……”
空气里弥泛着沉寂。
穿堂风涌进宽敞的楼道里,在少女啜泣的尾音里,引发白荔一阵急促的心跳。
她还从来没听沈今延说过爱她。
我爱你三个字,从没从他沈今延的嘴巴里说出口过。
像禁令。
像不可言说的秘密。
偏偏让人心神而往,这一瞬间,白荔竟有期待能听到他的正面回答。
“……”
叮。
电梯到层的声音被放大。
一层一户的布局,来者只会和沈今延有关。穿堂风更大了些,撩得人脖颈发凉,白荔下意识回头去望电梯,对上一双凛意丛生的眼。
那张高辨识度的方圆脸出现在视线里,棱角分明,周身的气质利得像柄剑。
……是沈莹!
沈莹走路时,一头蓬松的蛋糕卷随着她越来越快的步伐而上下微微地颠动着。她穿着一件火红色的大衣,和她这人一样的盛烈颜色。
白荔直接和沈莹对上视线。那一瞬,沈莹眉头皱得很明显,她单手揣在风衣口袋里,脚步越来越快。
见到沈莹,沈今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却出卖了他。
他把白荔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很热闹啊。”沈莹笑盈盈地走上前,停在哥哥和她并不认同的嫂子面前,“看来我来得真是时候呢。”
她当然有注意到沈今延护住白荔的动作。
让她觉得可笑。
沈今延面不改色地说:“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我想谈的时候,就轮不到任何人决定谈的时间。”沈莹抬着下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孔雀,直接抬脚,迈进门内。
再故意重重地往男人的胳膊上撞了一下。
沈莹本来是想撞男人肩膀的,但身高上存在差距,她只能把力量使在他的肩膀上。
不过这也足够了,她撞得沈今延上半身前后晃了下。
那姿态懒散,沈今延的脖子微微歪着,他压根没把这样幼稚的行为往心上放。
甚至在想,不愧是兄妹,有着同根生的幼稚。
沈莹继续单手揣包,另一只手把包往茶几上一甩,便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白荔,现在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嫂子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
白荔还站在门口,她抿抿唇,想要走进去,却被沈今延一把拉住。他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
无人搭理,沈莹算是在唱独角戏。
空气里浮动着浓郁的香气,沈莹闻到一道咕噜肉的香气,她回头,看见岛台上摆放着还在冒热气的菜肴。
她站起来,径直朝着岛台走去,靴子高跟撞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
“甜酸咕噜肉。”沈莹端起盘子,低眸打量两秒,“迷细路那家店打包的吧?”
她抬眼,把目光投向白荔。
沈莹唇角有着十分凉恻的笑意:“大小姐还是不会做饭吗?要么吃馆子,要么就等着我哥哥给你做?”
“……”
白荔想解释自己的手打着石膏不方便做饭,而且是和江小芙吃饭顺便打包回来的。
她很快便打消这个念头,沈莹在看见她手上有石膏的情况下还这样说,那就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了。
啪嚓——
陶瓷碎地的清脆声,烂得一地都是。
碎片四处迸飞。
沈莹摔碎那盘甜酸咕噜肉,又端起一盘:“鱼虾炒韭菜。”
扬手继续摔到地上,引发又一声的脆响。
就这样。
沈莹每念出一道菜名,就摔碎一盘菜,最后摔碎了沈今延吃饭的那个碗。
“吃什么饭啊,你吃屎吧沈今延。”沈莹极尽所能地羞辱他,“白荔她都离婚还带着个孩子,你还是选择和她结婚,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听说你还把结婚证满世界乱发,取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是不是还得意上了?给别人养孩子还自豪上了?”
“……”
场面直接变得紧绷,摇摇欲坠。
骂的是沈今延,却让白荔心里听得难受,她忍不住开口,很平静的语气:“沈莹,你这么生气,单纯是因为沈今延和我结婚,还是因为他脱离了你的掌控。”
掌控。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沈莹的眼明显暗了下去。
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往事也许会被时间冲淡,但绝不会就此湮灭。
她和沈莹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这是事实。
想不到吧,沈莹也有和她推心置腹的时候。
那是在17年的国庆节,当时她已经和沈今延在一起三个多月,也在这三个月里不懈努力,和沈莹搞好关系,成为朋友。
国庆哪儿都人满为患,她和沈莹,还有江小芙三个人作死,打卡一家网红烧烤店,排队三小时,十一点才坐上桌。
还是露天的路边桌,晚上又冷,三个人都同一个姿势缩坐着,脸蛋都被风吹得红红的。
烧烤店的味道让人失望,网红店的水份就是大,好在煮啤酒味道还不错,加着草莓橘子片冰糖米酒一起煮,喝着甜滋暖和。
沈莹的酒量有够烂,煮啤酒也喝得上头,她托着腮,拉着白荔的手晃着说:“你说,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嗯?”
“哥哥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智商有一百八,从小到大都很厉害。我哥在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读博了。”沈莹的声音含糊,“所以我喜欢哥哥听我的话,我小小的虚荣心会因此得到满足,别人羡慕我有天才哥哥的同时,还要羡慕哥哥听我的话。”
从小到大就是,她喜欢在一些小事上较真。
哥哥要吃橘子,她不让,哥哥放下橘子的那一瞬间她最开心。
哥哥看一本厚书只花半小时,她偏偏要哥哥花一小时或者更长的时间看完才行,他耐着性子满足她无理的要求,她就很满足。
哥哥还答应她,在三十岁之前不谈恋爱。
她不希望哥哥太早谈恋爱,会分走对她的爱。当然,她承认对哥哥的感情有些病态,极度的兄控,但和爱情完全没关系,她完全就是享受掌控天才的那种感觉。
因为自己不是天才,所以才格外掌控天才。
她不停追逐那种感觉,被填满,被不停地满足,被惯得很坏很坏。
“为了你,哥哥第一次没有听我的话。”沈莹拉白荔的手,改为去捏白荔的脸,“但是好在我很喜欢你,一点都不介意,但你一定要好好对我哥哥,不然你就死定了!我说真的!”
“……”
沈莹永远记得,那天哥哥回家,带了她喜欢的草莓。哥哥把草莓洗好,放在她手边,沉默良久后才低声开口:“莹莹,哥哥可能要食言了。”
沈莹拿草莓的手一顿。
“哥哥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他逆着光,眉目不甚清楚,“一见到她,我的心跳就好快。”
“……”
沈莹咬了一口草莓尖尖,也沉默了很久,无声地咀嚼着。她低着眼,有些失落地开口:“就算知道我会难过,你还是开了这个口,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女生。”
追哥哥的人何其多,为哥哥流泪的女生早就数不清。
哥哥从未这样过。
“她有什么特别的吗?”她问。
“……”
又是好一阵沉默。
最后,哥哥揉了一下她的头说:“小鬼,你知道吗?她有种魔力,那就是——”他顿了下,“就算她不特别,我也还是会喜欢上她。”
第43章
第
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