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各有各的难言之隐,但不变的是对彼此的感情,所以命运不会将相爱的人分爱。
看着白荔发来的话,沈今延得到莫大的安抚,好像那些年荒废的孤寂时光也在这一瞬间得到治愈。
他的确恨过她。
但是只要她愿意重新爱他,他就能和一切和解。
只要对象是她,他就是一个很好哄的男人。
第74章
第
74
章
长乐。
回到燕京后,
白荔的生活变得充实而饱;她成为黄金档“东方新闻眼”的主持人,每晚准时与全国观众见面,认识她的人越来越多,
平时上下班通勤与她打招呼的人也肉眼直观的变多。
有一天演播结束,
她接到父亲电话,
说桐桐一直缠着他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白荔在洗手间,
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擦掉口红。
“桐桐总是问我——妈妈为什么老是在电视里面?”白满照带着笑意说着,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说那是你妈妈上电视啦,
是不是特别厉害?”
白荔手上动作一顿,
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见桐桐,难免很是想念。她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回趟浮周时,
听到旁边隔间的同事在讨论五一放假要去何地旅游。
马上有三天假,
该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白荔到浮周的那天晚上,
刚好是沈今延正式离职的日子,医院里的大家伙给他办了欢送宴。
月色浓清,
夜风徐徐地吹着。欢送宴办在一个种石榴的农家山庄,
白荔赶到的时候,众人已经酒过三巡,
眼里都熏着朦胧。她走进满是石榴花开的院子里,看见藤竹方阁里坐着的二十几号人,一眼便望见坐在最中心的沈今延。
今日的他也喝了酒,面色与平时无异,耳根却染了丁点微红。
在座的有院长,
心外科的同事们,以及那位帮白荔打石膏的骨科孙医生。
孙医生倒是眼尖,趁着沈今延被劝酒的间隙,
更早发现白荔。孙医生举起自己的手臂,冲她招招手,然后粗着嗓吼了一句:“大家伙儿看看谁来了!”
“大名人!”
“沈主任老婆终于来啦!”
“真人比电视上更好看哦。”
伴随着起哄声,沈今延抬眼望她。身后的月光化在他眼里,合成一种独属于她的柔和,他侧头朝旁边点点下巴,示意她坐在身边来。
白荔落落大方地坐到他的身边。
这样的光明正大,好像是这么多年的第一次,也在她梦里出现过好多次。
孙医生又在拿她不知道前臂在哪里的事儿当乐子说,他说:“我当时还蛮诧异的,还以为沈主任要么终身不婚,要么也会找个医生。”
白荔含蓄地抿唇笑笑。
孙医生又笑着说:“你不知道吧?沈主任刚结婚那阵儿,整个医院都知道他老婆是记者。当时还以为是谁在传,没想到是他自己逢人问到就自己说。就像你现在不是当主持人了么,他还高调地发了个朋友圈,看得大伙儿眼酸。”
没看出来沈主任居然是个秀妻狂魔啊,有人调侃道。
沈今延本人很泰然自若,像是这事儿就该这样,倒是让白荔听得十分不好意思。
“大家都看到了,沈主任连朋友圈背景照片都是你们的合照。我们所有人都没想过,像沈主任这么冷情冷性的人,居然也能这么热烈的爱人。”
孙医生句句有感而发。
别说孙医生,白荔自己都没想过这一点。
沈今延爱她,爱得有目共睹,人尽皆知。
浮雕作饰的桌上摆着丰盛佳肴,今天大家兴致高,菜点得不少,只是宴席过半都有点转凉。沈今延侧过头来问她要不要再加点菜,白荔摇摇头,她刚下飞机没什么胃口。
这场宴醉得最厉害的是院长,他的话语间满是惋惜,说再丰厚的待遇也留不住一个要追寻爱情的人。所有人都知道沈今延要离开浮周去燕京,是为了白荔。
他在最后的工作收尾交接阶段,尽职尽责。
今天白天的时候,当他巡房回办公室时,看见里面围满了人,生疏面孔都有,都是他经手过的病人及其家属。他们手捧鲜花,礼物,还拉着横幅,横幅上写着沈医生医者仁心。
他们满眼真诚,热泪滚滚地感激着,然后祝沈今延从此前程似锦,生活幸福。
沈今延什么也没说,颔首表示感谢。他一一和他们拥抱,道别,寒暄几番后,人群散去,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抬头望了一圈,最后目光凝在门口发呆。
几秒后,他的眼圈有些微微发红。
他也以为会在浮周一辈子,这个地方是他和她联接的开始,也是结束。
选择这个地方,是心底的一点残念。
直到那天,诊室的门被推开,驼色风衣的衣角飘进来,他抬头,看见那个只会出现在梦里面的人。
于是——他自愿地将命运再次改写。
*
五一的三天假,白荔的行程很满。
一家人去泡了温泉,沈今延兑现当初给桐桐说的话,说她做完手术就带她泡温泉。
泉水热气腾腾,白荔的视线也跟着氤氲。他们在单独的包间里,很安静,只有白满照陪着桐桐泼水嬉闹的声音,白枝则趴在池边背单词,还有一个月就高考的人,不敢懈怠。
白荔问她最近一次模考的成绩。
“四百九十多……”白枝有点丧,叹了口气,“照这样下去,本科都要考不上。”
“别有压力。”白荔宽慰道,“有个大学上都行,心态最重要。”
“好。”
“诶,姐夫你说,背单词有没有什么诀窍?”白枝问。
沈今延从水上托盘拿起一颗洗好的樱桃,喂到白荔的嘴里。樱桃红得厉害,他盯着白荔同色的唇,有些无奈地笑着:“……我想不出有什么诀窍。”
“啊?”白枝不理解。
白荔吐出樱桃籽,感受到味蕾间炸开的浓甜,说:“你姐夫他看一遍就记得,又不用背。”
“……”白枝愤愤地瞪了沈今延一眼,低下头去埋头苦背。
泡完温泉出来,白荔牵着桐桐在路边买彩色棉花糖。她蹲下身,轻声问桐桐:“桐桐怪不怪妈妈,让你和外公待在一起。”
桐桐摇头:“我喜欢外公。”又补了句,“当然也喜欢妈妈!”
白荔揉揉桐桐的头。
桐桐又说:“外公说妈妈要赚钱,桐桐会乖乖的等妈妈赚钱。”
“好。”她笑。
一直以来,白荔都会有些纠结,把桐桐全部托付给爸爸会不会不太好?桐桐会不会不适应?
看来都是她多虑了,爷孙俩都适应得很好。
面前车影如梭,白荔盯着其中某一辆车的尾标远去时,不禁想到鲁丽。
她后悔了吗?
只是谁又说得清楚?一念之差就会如隔天涯,后悔也无药。
*
五一过后,沈今延陪着白荔回燕京,他也正式在燕京安定下来。
白荔劝他不必着急重新投入工作,毕竟高压地快节奏生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慢下来,给自己一些喘息的时间多好。只是沈今延的手机一天都没消停过,四处打来的电话,询问他如今在何处高就,有病人急需他医救。
打来电话问的,多是让沈今延无法拒绝的人,有他的博导,昔日校友,或之前对他有过帮助的人……
不管人站得多高,都逃不过人情世故。
才来燕京的第三天,沈今延就举白旗投降,“我还是赶紧投简历找个班上吧。”
“你还用投简历吗?”白荔趴在床头,在他耳边揶揄,“难道不是直接去一家医院,然后说你要在这里上班吗?”
沈今延被她逗乐。
说实话,沈今延还真有点不习惯这两日的清闲。他一番思索后,还是决定明天去面试。
白荔安静地听着。
还没等她问他准备去哪里,他便主动交代:“去南盛医院。”
南盛医院,要说明北是全国排名第一的医院,那南盛就是紧随其后的第二。
“完咯。”白荔笑着,“你去了后明北要掉第二名了。”
“真会逗你老公开心。”他拉过被子,将她卷到里面,亲了亲她的耳垂,低声说,“现在,也让你开心一下。”
白荔语塞。
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阵阵潮热覆盖。
*
面试那天,是休息日,白荔刚好有时间陪他去的。
面试的速度快得出奇,从沈今延进院长办公室到出现,总共没有超过五分钟。白荔等在外面,坐在钢制长椅上用手机刷着新闻。等她重新抬眼时,沈今延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白荔站起身:“怎么这么快啊?”她扫了眼沈今延手中的那一份简历,眼神不解。
沈今延是个做事一丝不苟的人,昨晚在和她做完后,他将她哄睡着,再到书房做了一份简历。
谁知道简历完全没派上用场。
南盛的院长听说沈今延要来面试,就早早地在办公室等着,心中犹豫纠结。不是在纠结要不要录用沈今延,而是在纠结沈今延到底会不会来。
那一份简历,南盛院长从头到尾都没有翻开过,只是拿在手里,毫不在意地掂了掂。
彼时彼刻的白荔在外面等着,也没有听到南盛院长对沈今延说的那句——要什么简历啊,沈今延三个字就是活简历了。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啊?”白荔关心地问。
“院长让我今天就上。”
“……”白荔嘟囔,“这也太赶了吧,但我了解你,你一定是答应了。”
沈今延淡笑着摇头,说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白荔好奇是什么事情,居然让一个工作狂推迟上班时间,她问了两遍,他却神秘地笑着保持沉默,让白荔更加抓心挠肝地好奇。
走出南盛医院大门,沈今延说:“陪我去取个东西。”
“快递吗?”
“嗯。”
可能是沈今延从浮周寄过来的东西到了。
沈今延的车前段时间就运到了燕京,还是那辆熟悉的黑色揽胜。她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倒了一粒白桃味的硬糖含在嘴里。有风从半降的暗窗灌进来,吹得白荔微微眯眼。
开了一段路出去后,白荔才发现这不是去物流园的方向。她望一眼后视镜:“这是去哪?”
沈今延平静说:“机场。”
“机场?”她不解,“我们去机场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她没有再多问。
沈今延带她去的是机场货运站。她心里在想,他到底带什么东西过来了还得空运。跟着沈今延七拐八拐的走了半天,到了一个有小蓝亭子的地方。
两人在小亭子处办了访客证。
随后,白荔又跟着沈今延到业务厅,沈今延给工作人员报了航班号。
工作人员说货还没到,得再等等。
白荔更加好奇,凑到沈今延面前,声音俏皮地追问:“是什么嘛,今延!你就给我说嘛,好今延,到底是什么东西要让你亲自来取。”
她拉晃着他的西装衣角,不停撒娇。
沈今延有点招架不住,但还是卖着关子:“再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正闹着,工作人员对他们说货到了。沈今延掏出身份证递过去,报了手机号,在手续单上签字后,又交了200块的提货费。拿着提货单,两人又原路返回。
沈今延把提货到交给一个穿黄马甲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很快就找到了货,当白荔看见一个蓝色航空箱时,明显怔住。航空箱外面有一层网兜,她缓缓蹲下身时,工作人员拿剪刀把网兜剪掉。
透过航空箱的透气孔,她看见一双湛蓝色的圆眼睛。
那是一只橘猫的眼睛,很纯净的蓝色。也许是环境陌生,小猫眼里透着惶恐和不安,像白荔在非法猫车里见过的那些猫一样。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一只很漂亮的橘白猫咪。
八字开脸,蓝色大眼睛,四蹄踏雪的爪子象征着招财之意。
与此同时,沈今延温柔的嗓音从上方传来:“喜欢吗?送你的。”
白荔当场哽住,送她的?
微风四起,周围的声音由近及远的淡去。她半晌无言后,呐呐冒出一句:“你怎么……”
沈今延也蹲下身来。
很神奇的是,猫咪在看见他后,眼里的惶恐瞬间褪去,然后很亲切地喵呜一声,仿佛沈今延是他很信任的人。
白荔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已经红了,她克制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一直都想养一只猫的?”
“一直。”男人修长的食指伸进透气孔,摸了摸小猫的下巴,说,“在你十八岁的时候。”
*
那天回去的路上,白荔哭了一路。
沈今延原本要将航空箱放在后座的,她却不肯,执意地要放在腿上,然后抱在怀里呜呜咽咽个没完。她像个傻子似的,抹了眼泪低头去看猫,又忽地笑,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风还在吹,沈今延在红绿灯的间隙会转头看她,问:“有这么高兴?”
白荔埋着头看箱里的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