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话非常简短，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其实非常惊人。至少凯兰崔尔就从诺曼和乔南的口中得到了他们两个其实是师生关系这个消息。
而且以前的关系很是不赖。
两个人因为某种原因走到今天这一步,
很难说是因为什么。
凯兰崔尔突然就想起自己当初在魔界被诺曼找上门来时,
诺曼所说的那些话的意义。
原来那个时候的诺曼就已经知道了陛下是自己要找的人，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自己，为的就是攻打他们精灵族吗？
凯兰崔尔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诺曼会走出这一步，不管怎么想，攻下精灵族得到的利益并不丰厚,
就算真的打下来，得到的报酬也并不丰厚，因为如果精灵母树死了的话，这片森林也会失去生机成为一片黄土。
“你变了太多。”
“不是我变了，而是这个世界变了。”诺曼也不再解释，“这场战斗本来就是我输了，这个世界上能够打败老师的估计就只有光明神……和我的主体吧。”
“主体……？”
这句话的前半段他还能够理解，后半段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打败自己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光明神，还有一个是世界之恶。
而他隐约之间似乎记得世界之恶曾经跟他说过他有许多个□□。
诺曼的意思是，他就是世界之恶的□□之一？
乔南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有些不切实际，可是看诺曼现在这个样子乔南便顾不得其他了，他再次弯弓搭箭。这一次他的剑瞄准的则是诺曼的心脏。
哪怕之前已经有了预感，诺曼还是因为乔南毫不犹豫的攻击而感到难受。
他本以为乔南会因为彼此之间的关系再犹豫一下，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自己的妄想罢了。
可能比起这个世界来说，自己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那个可怜虫。
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退，诺曼也展开了反击，两个人打起来也会波及到其他人。
凯兰崔尔控制着植物扑向人族，将他们撕咬殆尽，可是他们都默契地避开了最中央的地方。
然而哪怕是在战斗中，也还是有不少精灵控制不住自己，小心翼翼地看向天上看向那道优雅的身影。
神果然是存在的！
他们向神祈祷陛下的回归，陛下就如同神一般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将他们救于水火当中！
就连凯兰崔尔……
已经堕落成黑暗精灵的凯兰崔尔自然不能操作巨木森林中的植物，他种下的种子生长为魔界特有的植物。
这些黑绿色的植物和巨木森林格格不入，攻击力却更为强悍，将那些人族卷起拖进地缝当中。有了实力比诺曼还要强的凯兰崔尔加入，精灵族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可是他们对待凯兰崔尔的态度却和往常一样，依旧是不屑一顾且饱含恨意的。
明明凯兰崔尔并没有做什么，甚至还救了精灵一族，可是在他们看来，已经堕落成黑暗的凯兰崔尔是没有资格和他们一起战斗的。
哪怕凯兰崔尔曾经救过他们。甚至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凯兰崔尔在回来之前以为自己不会害怕也不会生气，可是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自己明明在帮助他们，这些精灵竟然还是讨厌自己，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只是因为自己暗堕了吗？
可是自己除了被黑暗侵染之外，没有任何伤害他们的举动，他的心还是属于精灵族的。
就像他小时候那样，明明只是因为自己有一头黑发就被所有人排斥，被所有人当成了坏孩子，被人排挤，被人讨厌，甚至被人欺负。
就连自己后来被人接受，也是因为得到了陛下的遗物。他得到了陛下的心脏，恢复了精灵应有的样子，这才得到这些精灵族的善意。
光明和黑暗之间的界限真的如此清晰吗？可是那些身在圣堂之中，心却污浊无比的人类又怎么可以得到其他人的尊敬呢？
这是凯兰崔尔一直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将最重的那一波攻击扛过去之后，缓缓地停下了自己反击的进程。
在前面冲锋陷阵的都是精灵，而自己则是站在树枝上方远远的看着战斗的中心。
魔族的人此时也赶了过来。
乔南之前跟他们说过，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人族，而不是精灵族。
一开始他们还在奇怪精灵族的人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还需要他们的帮助？可是他们在来到精灵族的巨木森林之后，竟然发现本应该是世外桃源的巨木森林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那些精致又优雅的精灵们此时狼狈不堪，浑身血污的和那些人族们进行战斗。而现在巨木森林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纯粹是因为人族进攻时的不管不顾。
看到巨木森林变成这个样子，魔族的人竟然也火冒三丈。
他们这些喜欢打架的人也知道，打架的时候不能破坏别人的家。
他们以前跟着陛下攻略其他种族的时候也不会因为一己之欲去破坏别人的国家，只要占领城池就不会多做为难。
当初他们攻下人族的时候，被占领了城池的普通人一点反抗都没有。
不是没有反抗的能力，而是发现在乔南的统治之下，他们的生活比以前过得更好。
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对于人族来说，乔南带着魔族来攻打他们，本应该是侵略者的身份，可是那些靠近内里的城池，在听说被攻打下来的城池里的人的幸福生活时，竟然打开城门迎接乔南的到来。
不然乔南攻略的进度也不会这么快。
其他种族也是有样学样，可是他们却遭到了猛烈的抵抗。
一直被乔南他们教导着，不准伤害别人的魔族士兵们，也非常不耻人族士兵的这种行为。
军容严整，士气如虹的魔族士兵们对这种行为十分不齿，打起来也丝毫没有手软。
不过他们还是没有痛下杀手，可以打晕夫人就打晕捆在一起。
而凯兰崔尔见他们动手便再也没有出过手，只是在那些魔族士兵将人打晕时，用藤蔓将他们全都吊起来，封印了他们的能力。
有了魔族士兵的加入，原本就已经有了起色的战斗，突然开始向精灵族这边倾斜。精灵族看到魔族士兵的时候，还以为他们要彻底完蛋了。
精灵族和魔族之间的关系，虽然不能说是兵戎相见的地步，但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在见到魔族士兵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们落井下石，想将精灵族吞掉，然后再转头对付人族。
谁能想到这些魔族，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理都没有理他们就直接对准了人族，帮助他们精灵族对抗人族的进攻。
这让精灵族着实摸不着头脑，他们虽然讨厌魔族，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不会给他们讨厌的机会，等打完之后再去讨厌也不迟。
这个时候，诺曼和乔南之间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作作为最弱的几个王之一，诺曼本身在近身格斗方面非常弱势，而魔法这一方面他又比不过已经是半神的乔南。
一开始他还可以勉力支撑，然而在几个来回之后，他就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撑过五分钟，就连这五分钟还是乔南给他放水的关系。
他被乔南的一支光箭射中胸膛，那支箭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诺曼甚至可以感觉到从那根箭身上传来的温暖，一点一点的驱散他身体当中的寒意。
诺曼毫不留情地将那根箭拔了出来，身体上的伤口再次愈合，“老师下手真的毫不留情呢。”
很疼，但是没有人会心疼了。
“哪怕到现在你也不肯反思一下自己吗？”乔南射出这一箭的时候也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
一旦自己瞄准了他，射穿了他的心脏之后，就代表他们之间的师生关系彻底破裂。
在射出这一剑之前，乔南曾经问过诺曼，问他是否后悔自己所做的这一切。
然而，诺曼的回答是不后悔。
所以乔南射出了这一箭。
“如果能够死在老师的手下，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第
129
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诺曼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反抗的机会了。
乔南射出的那支箭几乎将他所有的坚持一刀两断。他虽然将那支箭拔了出去,
身上的伤口也全部愈合了，可是他也再也没有了反抗的意义。
“愿赌服输而已，我也不是输不起的人。”诺曼说道。
他这话一出就已经确定了他的失败。
但乔南听到诺曼这么说的时候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那毕竟是自己的学生,
哪怕他做错了事情，他也依旧还是自己的学生。
他走到这一步，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诺曼让所有的人族停止反抗,
然后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上的血污。他身上那件白色长袍被他自己的血迹和灰尘弄得斑驳不堪，而此时的诺曼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衣服究竟是干净还是脏。
“为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呢。”乔南放下了弓箭背到背后，从背包里面掏出了一根金色的绳子，示意诺曼伸出手，“等回去之后再好好地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在那之前我可以用掉你之前没有兑现的承诺吗？”诺曼听话地伸出了手,
“当初我达到九十级的时候，老师说要答应我一个要求的。”
乔南的确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当初诺曼达到了九十级之后自己为了奖励他,
问诺曼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那个时候诺曼说先欠着,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只可惜那之后不久自己就完成任务离开了，没来得及兑现这个承诺。
“什么要求？如果是放你离开这种条件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不会让老师为难，而且我也不是那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诺曼笑了笑,
“老师还能抱抱我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只是一个拥抱的话,
乔南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张开了双臂，而诺曼眼睛一亮，也伸出手抱住了乔南。他比乔南还要高一点，可以将比自己瘦弱些的乔南嵌入怀中。
两人的体温交融，乔南甚至可以感受到诺曼呼出的热气。
乔南本以为诺曼会抱很久,
可是诺曼只是抱了他一下，稍微感受了一下之后就松开了抱着乔南腰的手。
乔南被这一触即分的拥抱搞懵了，似乎没搞明白为什么诺曼不趁机多抱一会儿。
“他有点生气了。”诺曼意有所指，“吃自己的醋可真是出息。”
“那也不能原谅。”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世界之恶黑着一张脸，把诺曼从乔南身前拉了开来，拿过乔南手中的绳子把诺曼直接捆成了一个粽子。
这次诺曼竟然没有反抗，乖乖地被捆了起来。
世界之恶的动作很是粗暴，一点都不顾及诺曼的形象。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听他说话啊！”世界之恶没忍住说道，“他很会骗人的！”
“可是他说他是你的□□，你的意思不就是说你也很会骗人吗？”乔南打趣道。
世界之恶噎了一下，随即明白乔南已经明白了诺曼的事情，揉了揉头发：“就算他也是我的一部分……算了你只要相信不能相信他就好了。”
战争似乎就这么结束了，精灵族在魔族的帮助下取得了胜利，凯兰崔尔远远的看着乔南那边，良久，在魔族士兵的提醒下从树冠上跳了下来。他落下来之后，附近的精灵下意识地退开，最近的一个也离他有四五米远，仿佛凯兰崔尔是个洪水猛兽一般。
凯兰崔尔住了皱眉，虽然不是很高兴，但他并没有多在意，而是向着乔南那边走去。他所过之处如摩西分海，所有的精灵都下意识地退走，只有魔族的士兵们站在原地对凯兰崔尔行礼。
比起一起生活了几百年、将近上千年的精灵族，这些魔族们反倒更像朝夕相处的伙伴，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不掺杂质的崇拜和尊敬，可这些精灵们……
他将心中的苦闷全都咽了下去，不再管精灵族的反应，他从世界之恶的手中接过了诺曼，然后用藤蔓做了一个一人高的笼子，让诺曼走了进去。
诺曼非常地配合。
而随着诺曼的投降，人族士兵也放弃了抵抗，毕竟他们的首领已经放弃了，他们也没有必要为之卖命。
“把他们全都关押在一起，小心地看着。”
诺曼已经归顺，但是人族现在还不归乔南。
现在人族的掌权者依旧认为人族的王是诺曼，而不是他乔南。
就算诺曼被抓了起来，人族那边肯定也会有人纠集起军队想要从自己手中把诺曼给带回去。反正诺曼他那几个兄弟姐妹也不会甘心就这么放弃掉诺曼。
至少精灵族是保下来了，可是乔南现在过来帮精灵族可不是特意来做好事的。
而在他出场，将精灵族救于水火之中时，系统判定精灵族再一次归自己所有。
可能是因为自己出场的时机比较巧妙，将所有的精灵都给救了下来。
再加上自己曾经也是精灵族的一员，还给精灵族当了不短的掌权者，这些人都还记着自己的好，几项相加之后，自己的成就就这么轻易的完成了。
看着这些精灵的面孔，乔南却很难升起欣喜一类的情绪。坦白来说，现在的精灵族族已经让他有些看不懂了，明明自己还在位就已经着手开始改造精灵族。
在自己死之后，精灵族竟然又再一次回归到了千年之前的状态。
着实让乔南措手不及。
乔南让魔族人进了精灵族的领地，大部队在外面驻扎，只有小部分领导者来到了族地里面。
乔南着手修复着被人族破坏的森林。
巨大的树木拔地而起，被践踏的草地重新焕发生机，断裂的大地合拢，在乔南花费了大量力量的补救之下，精灵族再一次焕发了生机。
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之后，乔南这才回到了精灵母树旁边，这里除了凯兰崔尔之外，就只剩下了几位长老。
他们好像故意在这里等自己。
世界之恶也跟着乔南过来。但是世界之恶不跟自己说话，倒是一直跟在他身后，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
偶尔世界之恶和诺曼对上视线，世界之恶也当作没看见。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和别人吵架之后赌气不肯先认错一样。乔南本来打算先解决掉精灵族这边再去跟世界之恶道歉，若不是他跟精灵族的人说了凯兰崔尔的事情，自己今天也不会这么顺利。
“乔南陛下……”长老们看着乔南欲言又止，打断了乔南的思绪，“你是我们精灵族的王……还是魔族的王呢？”
若不是亲眼看到乔南接连变换了几个马甲，这些精灵族的长老们一定不敢相信那个恶名昭著的魔王，竟然是被他们精灵族所崇拜的精灵王。
他们这些长老活着的时间都很久了，在乔南成为精灵王之前他们就已经存在，对于乔南的了解也比较深刻。
他们自然知道面前的这个乔南就是他们认知当中的那一个，只是他们怎么也没办法理解，这个乔南又是怎么成为了另外一个乔南的？
而且看样子，魔族人对乔南的尊敬一点也不少，更加要命的是，他们发现乔南对魔族的态度似乎比对他们精灵族要好很多。
如果可以的话，长老们当然希望乔南可以回精灵族。
乔南可是一位半神，一位半神对一个种族的影响是非常深厚的，若是精灵族可以拥有一个半神那么精灵族将成为七大种族之首。
“这一点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乔南并未直接回答长老的问题，“母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托你的福，现在已经好过不少了。”一道平淡却满是温柔的声音从精灵母树的树干当中传了出来，现在的精灵母树已经无法显现出实体，能够发出声音已经是他状态不错的表现：“如果不是你的话，精灵族今天大概不能善了了。”
“伟大的母神，您之前是被诺曼那个小人动了手脚吗？”
被袭击时母树看起来无动于衷，但实际上，他是被限制住了行动，根本无法出去，更无法给精灵族提供帮助。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可是精灵母树却沉默了一下，有些犹豫地晃了晃树干，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我无法出现……并不是诺曼的关系，而是这个世界。”
就好像在拖延着什么等待乔南的出现，让乔南重新回到精灵族。
这种感觉很微妙，微妙到精灵母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