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继续小小声地说:“虽然陛下设定是穿越者,但也是这个小说世界的土著角色,能看的片子只有宿主大大演的。皇帝陛下说想要看比较好玩轻松的片子,我想了下,就是这部最合适了。”
祁霖:“……”
行吧,第一个世界里面,她演的片子,十个起码有七个都是虐的。
再看看皇帝陛下,一手抱着瓜一手握着勺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黄铜盘子里面的画面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因为里面的剧情哈哈哈一下,祁霖觉得她之前的感觉是错误的。
这不是隔壁退休老大爷,这是隔壁退休老大爷那正在上幼儿园成天扒在电视机上面不肯下来的小孙子吧?!
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祁霖觉得皇帝陛下也是有点不容易,穿越过来不仅不能愉快地吃瓜了,而且现在看个这么傻的电视剧都能这么专注这么开心。
祁霖扭头对惊蛰说:“给陛下准备点薯片可乐什么的吧,好好招待。”
惊蛰:“嗯嗯!”
虽然神态动作特别像沉迷电视机的幼儿园小朋友,但皇帝陛下到底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在看完了三集之后,终于想起来了今天还是有正事的,于是恋恋不舍地让惊蛰按了个暂停,咳了两声放下了手里的薯片和可乐:“小老乡啊,今天朕来找你,先要恭喜下你拿下了会元。”
脑子还停留在《蔷薇城堡有个你》主题曲洗脑旋律上面的祁霖,一个没反应过,还有点奇怪,系统出品的黄铜盘子盛清水牌视频,原来还是有会员的?
哦不对,不是会员是会元。
祁霖面上一片无事发生,微笑道:“多谢陛下。”
“哎,朕也是才知道,前阵子小老乡你备考,”皇帝表情痛心疾首,“璇玑那丫头居然不知道轻重,成天上门来打扰!”
虽然事实是,看见小女儿每次出宫见了祁霖心情就特别好,他非常乐见其成,但表面上的功夫一定要做到。
自从有了长生丸,皇帝的身体状况是真的越来越好了,再也没有那种腰酸背痛浑身疲惫的感觉,再加上祁霖对璇玑公主的帮助,皇帝越看祁霖越顺眼。
今天上门,见到惊蛰吃瓜打游戏完全是个意外,他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这小系统实诚又上道,时隔几十年终于重新捡起了前世的爱好,皇帝陛下实在是龙心大悦。
还有这个薯片!这个可乐!他必须要给小老乡点赞!
祁霖很认真地摇了摇头:“陛下言重了。公主殿下并未――”
“哎。”皇帝直接一摆手打断了祁霖,表示不想听这种场面话,“行了,朕知道你是个好的。不过用不了多久就是殿试了,在这之前,朕不会再放任璇玑那丫头胡闹。小老乡,你好好休息好好备考!”
反正小女儿现在已经从情伤里完全走出来了,不需要还这么频繁地找祁霖,他就意思意思做个人情呗。
祁霖:“……”
等等?!
陛下您等等!她还等着媳妇儿来恭喜她会元呢,公主真的没有打扰到她啊!
“对了。”皇帝陛下突然凑近了一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小老乡,要不要朕提前给你透点殿试的题啊?”
人情要做就做到底嘛,反正就算他不透题,凭小老乡的本事一甲也是没问题的。
祁霖无奈:“陛下……”
陛下您注意点形象。
皇帝哈哈大笑:“行,朕就知道你不会搞这些!”
今日独自微服突访,除了拿在明面上说的祝贺以及致歉,皇帝更多的,是想要试探祁霖。
试探祁霖家里究竟都有些什么,试探祁霖在面对孤身一人的他会做点什么。
进来宅子里的人确实是就他一个,可埋伏在外面一旦有情况就会杀进来的暗卫,可就不会只有一个了。
为帝多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将事情往人性最阴暗面揣度。
包括后来说透题,皇帝也不过是一半真心实意做人情,一半话里藏刀做试探罢了。
而祁霖的表现,实在是比他能想象的最好还要好。
嗯,皇帝陛下绝对不承认,这是西瓜电视薯片可乐的功劳。
临到要走的时候,皇帝陛下还指着那个仍旧浮在半空中的黄铜盘子:“哎,小老乡啊,这个东西朕能带回去吗?”
祁霖看向惊蛰。
惊蛰点头:“可以的。”
还没等皇帝绽放出一个笑容,惊蛰就接着说:“不过陛下带回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盘子和水了。”
“这个东西只有我在旁边才能播放电视,但我能够离开宿主大大的距离是有限的。”惊蛰解释,“皇宫离这里太远了,早就超过最大限度了。”
皇帝:“……”
突然好后悔当初给了祁霖一个这么偏远的宅子怎么办?
最终皇帝陛下将那盘子看了又看,带着祁霖送的一包零食,在祁霖的和惊蛰的恭送下离开了。
等到皇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祁霖才收了礼,站直了身体。
表情稍显冷淡。
皇帝的那些试探,祁霖不是不知道。
就算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总要做点准备留点后手。很早之前祁霖就专门告诫过惊蛰,万一陛下突然来了要如何应对,并且做了不少情景演练。
惊蛰这次的表现,确实不错。
.
殿试在两个月后如约而至。
祁霖没什么意外地拿下了状元之名。
连中三元,这是本朝的头一份,白清桐这个名字,瞬间就传遍了天下。
楚聆也和原著一样获得了探花,刘穆之仍旧是二甲进士,不过在祁霖之前的有意指点下,名次要比原著中的高出不少。
公布名次的时候,楚聆激动地差点蹦起来,老白状元他探花老刘二甲!这也太棒了吧!
刘穆之则是一脸金榜题名的喜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祁霖非常诚恳地拱手致谢。
祁霖在前两个月对他的提点,他是记在心里的。
祁霖也微笑着冲他供了手,不用谢。
状元郎要戴大红花骑马在京城游街,祁霖上马的时候楚聆起哄起得最起劲,让祁霖都想把大红花扔给他。
来来来,花给你马给你,你上。
楚聆对着祁霖做了个鬼脸,马上躲到了一众进士后面。
听到消息的璇玑公主也是第一时间就赶去了京城那所看状元视野最好的酒楼上,因为父皇的明令,她已经有足足两个月没见过祁霖了,心里想念得不得了。
虽然等祁霖回去就能两人单独见面,但璇玑公主还是想更早见到祁霖。
没等到祁霖过来得时候,璇玑公主又烦躁又心焦,可等到旁边的人说状元郎快来了的时候,她又有了点紧张。
窗外街上,伴着鲜花锣鼓,祁霖戴花骑马不紧不慢地前来,脸上是温和又喜悦的微笑,神采璨璨。
只是第一眼,璇玑公主就看得呆了。
好……好美,又好帅……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呢?!
祁霖似有所感,忽然之间一个抬头,瞬间就和璇玑公主的目光精准交汇了。
第66章
温良庶女与刁蛮公主(17)
然后,祁霖对着璇玑公主,绽放出了一个堪称宠溺的微笑,还伸出手对着璇玑公主挥了挥。
我的公主殿下,我终于见到你了。
璇玑公主的脸上刷地一下红了个透底。
这个样子……这个样子……
璇玑公主扶住窗沿,才勉强稳住了自己。
这个样子……真的好像,好像白清桐,正在过来要迎娶她啊!
直到祁霖骑着马,在人群的欢呼中背影完全消失,璇玑公主都有点没缓过来。
有些慌里慌张地对准了好几次,璇玑公主才终于正确地将右手捂在了自己的左心口上。
左心口里的心脏跳动得无比剧烈,穿透了胸腔,直接传到了手上,继而传遍了全身。
哪怕是璇玑公主以前对程珂瑞感情最深的时候……似乎都没有像这样……
心动。
璇玑公主的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这一个词,两个字。
……心动。
璇玑公主很清晰地意识到了,她,对祁霖,心动了。
并不是什么一时之间一眼惊鸿的意|乱|情|迷,而是在她当年才见到祁霖的时候,就一点一点慢慢积攒下来,然后一点一点被两人共处的时间镌刻得越来越深,一点一点在她完全无所察觉的情况下就占据了她全部心魂的……一往情深。
这些她之未曾意识到的感情,在经过这两个月的别离和思念后,在终于相逢之时祁霖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后,爆发得犹如一片惊涛骇浪,将她彻底淹没。
璇玑公主看着窗外已然空荡荡的街道,有点呆呆的。
虽然清桐是男装,可她,可她和清桐都是女子啊?
女子对女子难道也能……
眼看璇玑公主就那么定定地在窗边不言不语的,跟在一旁的侍女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公主殿下……”
璇玑公主猛地站起了身。
侍女被吓得就要跪下。
然而璇玑公主并没有在意侍女都做了什么,她直接一转身:“回宫!”
管他什么都是女子呢,反正本宫看上的人,就一定要得到!
现在清桐才考上状元,各种应酬事务必然一大堆,她这个时候就不去再添乱了。
璇玑公主一向是想要做什么马上就会去做,之前想要去见祁霖也就马上去见了,可两个月前皇帝陛下将她叫过去,告诉她那段时间祁霖一直在备考,她却老是跑过去打扰人家,说得她愣了许久。
她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这点……
她咬着下唇,没有多说一个字,答应了皇帝要求她两个月之内不许去见祁霖的要求。
那段一个人的时间,璇玑公主很认真地反思过,她是真的,有些过于任性自私了。
祁霖对她那么好,处处关照,她却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家……
虽然祁霖对她说过,她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可是再喜欢的事,到了喜欢的人面前,都不能太任性妄为了。
程珂瑞的离去让她只是有所动摇,可面对祁霖,璇玑公主平生第一次决定为了一个人,没有任何犹豫地,改变自己。
只要是为了祁霖好,她心甘情愿。
她这次会等祁霖把这阵子忙完,并且利用这段时间,用前些年为程珂瑞奔走所积攒下来的经验,尽可能地为祁霖铺路。
既然祁霖说过想要为官,她就尽己所能,让祁霖的仕途更加顺遂坦荡。
.
状元郎游街的热闹可不是每天都能有的,整个京城里但凡有些空闲的,都想凑凑这个热闹,粘粘喜气。
但白府并不在此列。
因为今天,白府夫人孟氏去世了。
自从一年前白清桐坠崖而死,璇玑公主大发雷霆,整个白府的境遇就在一夕之间急转直下。
白老爷的仕途受到了明显的阻碍,上司苛待同级排挤下属嘲讽,白老爷这样面子看得比天大的人如何受得了此般磋磨,日复一日郁郁不得志,后来索性沉溺于饮酒作乐,常常不着家。
白家二小姐白清槿,本来多么张扬刻薄的一个人,却死于亲生父亲亲手灌下的一碗毒|药,白家的大少爷白焕快马加鞭,也没能来得及从书院赶回来救下这位嫡亲的妹妹。
而白焕救下的母亲孟氏,也不过落得个被父亲禁足的下场。原本白清桐和璇玑公主带来的一系列变故就足以让这位困于后宅的妇人难以消化了,丈夫的怨恨是雪上加霜,偏偏孟氏到了这个份上还改不了心胸狭窄的毛病,早已习惯了丈夫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对于白老爷自暴自弃出去寻欢作乐的行为根本无法忍受。
多重打击之下,孟氏一病不起,哪怕白焕用心寻医问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越发灰败下去。
孟氏临死之时,白焕守在病榻前,听着母亲大骂父亲混账,大骂白清槿没出息,大骂白清桐贱|种,最后还大骂了白清桐的生母柳姨娘贱|人。
白焕在这之前已经衣不解带地照料了孟氏数日,听着听着,心里也有些腻歪了。
因为白老爷的放纵挥霍,白府的经济情况已然拮据,府里的下人走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混起了日子,只知道讨好白老爷,对于白老爷不喜的孟氏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是以白焕这些日子里,除了一个孟氏的大丫鬟桃枝,身边竟然没有一个能搭把手的人。
白焕也想起来,因为家里的这一系列变故,他连书院都无法去上,只能留下来收拾烂摊子,本来今年的会试他也可以下场的,以他的功课水平,考上一个贡士也不是不可能。
再看看明明都已经灯尽油枯却还在不停口吐脏字的母亲,白焕忍不住想到了四个字。
罪有应得。
家里的这些破事究其源头,也就是父母这桩一塌糊涂的姻缘。如果当初不是母亲非要嫁给刚刚中举的父亲,未必就会破坏父亲和柳姨娘的亲事。
而后来如果不是母亲非要再父亲面前装作大度,也完全可以拒绝柳姨娘的进府。再后来如果不是母亲容不下柳姨娘却要留下个庶女供自己磋磨,也不会有白清桐这个隐患。
最后,如果不是母亲非要陷害白清桐,更不会有静心寺程公子一事,进而直接招惹了璇玑公主,造成了白府的覆灭。
白焕还没有来得及叹出一口浊气,孟氏就已经咽了气。
桃枝扑到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焕心里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下来,一歪头,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
而等到他醒过来之后,仍旧要着手操办母亲的丧事。
发妻之死对于白老爷来说,远远不如今晚到哪家秦楼楚馆快活重要,并且他还专门吩咐了,孟氏的丧事不能大办。
这个他曾经献媚讨好,后来相敬如宾的正妻,现在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败家娘们儿,要不是孟氏和她生的白清槿得罪了璇玑公主,他白老爷至于现在这么落魄吗?
白焕看着父亲摇摇晃晃出门的背影,再看看灵堂里母亲的棺材,嘴角突然就勾起一个弧度。
又苦又嘲讽。
“大少爷!”一身缟素的桃枝匆匆忙忙跑来,“程公子在门外求见!”
“程公子?”白焕没想起来自家交际圈子里有哪个程公子。
“就是那个程家的大公子!”桃枝道,“先前在静心寺……救过三小姐的。”
白焕这才想起来这位程公子是哪号人物。
说实在的,白焕对程珂瑞的观感很微妙。
毕竟要不是程珂瑞在静心寺救了白清桐,按照孟氏和白清槿的计划,白清桐直接就可以丧身荒郊野岭,根本引不出后来的这一堆事。
程珂瑞,可以说是白府灾难的罪魁祸首之一。
但今时不同往日。
白焕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程珂瑞这一年来的有关信息,自从白清桐死后程珂瑞就没什么动静了,外界的评价仍旧是那个仪表堂堂、家世显赫的青年才俊。
关于璇玑公主和程珂瑞闹的那些事,毕竟对两边脸上都不好看,所以没有对外公布的,只是皇族私底下对程家有所命令警告,这桩婚事作废。像白府这样的小管人家,完全没有渠道知道内情。
稍作思量过后,白焕便同桃枝一起去门外迎接程珂瑞。
虽然不知道这位程公子此次前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白府的情况都已经糟糕至此了,总不会再差。
而且这次程珂瑞的到访对于白焕来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白老爷现在已经完全是白焕的拖累,白焕要是不甘心就这么下去,只能靠自己。如果能搭上程公子的线,说一声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就连当初最为意气风发的白老爷,也因为能送个女儿给程珂瑞当玩物而兴奋不已,更何况现在什么依仗都没有的白焕。
所以白焕选择借着程珂瑞的势,拼一把。
经过了足足半年的修养,程珂瑞身上那些璇玑公主打下的伤早就已经养好了,整个人不仅没有因为这次打击萎靡不振,反而更添了几分沉稳的气质。
见到白焕后,程珂瑞彬彬有礼地寒暄了两句,表达了对于孟氏去世的惋惜,很是劝慰了白焕一番。
白焕虽然有些心急,但面上还是没怎么显出来,陪着程珂瑞聊了起来。
反正程家大公子总不可能这次是专门前来悼念孟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