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太后传我过去,寝宫里很昏暗,她手边没有睡前看的经书,而是放了个针线篮子。
「那箱子里是我给你的一些银子,还有这个荷包也一并给你。」
太后与祁云朝的争斗一刻未停,在我病着的这些日子,想必太后输了,输地她短时间难以重整旗鼓。
我接过荷包谢恩,太后轻笑一声,「他竟对你存了这样的心思。」
我略微勾唇,「陛下能放我出宫,就足以证明他不喜欢我,太后娘娘也别再执着了,陛下在努力做明我执着?」太后眼底有愠色,她默了一会儿,释怀一笑,「我到底是把你养单纯了,这宫里的腌臜事你还是见少了。」
我没听懂她的话,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让我离开。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盈满薄雾的清晨里,若我撩开帘子看一眼,就可以发现阁楼上的明黄身影,像一个猎人看着猎物入陷阱。
我十分顺利地出宫,十分顺利地回到侯府。
一排丫鬟奴仆朝我行礼,这地方对我来说很陌生,但是即便侯府配这么多丫鬟,也是太奢侈了。
而且这府邸看起来被仔细修缮了,长廊上摆满了名贵的花,还有琳琅满目的摆件,我被簇拥着进去。
丫鬟告诉我这是和顺公公的示意,让我只管安心住着就好。
和顺的意思,不就是祁云朝的意思,他是真良心发现了吗?
丫鬟们领我进屋,我一眼就看见了梳妆台上放的口脂,各式各样的颜色摆满了梳妆台。
我缓慢地在妆镜前坐下,镜子里依旧是容颜姣好的少女模样,只是眼神看上去年岁长一些,不过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我带着股新鲜劲,把整个侯府逛了个遍,跑跑跳跳一天累得不行,早早地就洗漱想休息了。
我正对着镜子梳头,腰上忽地缠上来双手,肩膀也忽地一沉。
我以为进了贼人,尖叫着想逃跑,却被某人一把锁进怀里。
「月儿当真是无情啊,说走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祁云朝阴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一回头,就看见他含笑的眼睛。
他挨着我坐下来,我发出惊惧的声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祁云朝笑着替我整理头发,一边整理一边开口:
「我来看看我布置的府邸,你满不满意啊,现在看来你很喜欢。」
我实在忍受不了他绕圈子似的话,使劲挣脱他的束缚站了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云朝面对我这样的态度也不急躁,「当朝有些官员,喜欢给心爱但又不便娶的女子置办府邸,我以前不明白这种意趣。
「但今天在来的路上,我一想到你在我布置的宅子里,我就有种难以想象的期盼。」
「闭嘴!你把我当外室?」
我气得浑身发抖,脑子热血上涌,一巴掌打到了祁云朝脸上。
等到手上麻意升起,我终于意识到我打了谁。
祁云朝摸了摸脸不气反笑,仿佛说这下三滥的话不是他一样。
「关起门来,你怎么对我都行,别在外人面前顶撞我就行,怎么说也是皇帝……」
「你……你……」
我再一次重新认识了祁云朝,温润如玉是假的,阴狠毒辣是真的,现在还多了个不要脸,我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我给你准备了两条路。」祁云朝一脸真诚地看着我。
「月儿不想做我的外室,那做我的皇后如何,从此帝后同心,琴瑟和鸣!」
祁云朝笑意深深,我冷眼看着他,不知又如何刺痛了他,他的笑意也慢慢收敛了。
「你病着的那些日子,我一举清算了太后党羽,因为我觉得你不会给我机会了,你不会来到我身边,为什么呢?」
因为我害怕某一天,又是一杯毒酒摆在我面前。
我也想好好过完一生,而不是一生都围着祁云朝。
我勉强一笑,「陛下想要什么人没有,我一没有家世,二没有地位,很难给陛下助力。」
「你以为我要的就是这些吗?」祁云朝眼底终于露出倦怠。
他无助地看着我,「就差一步,你就可以到我身边,今后的一生我都会护着你,让你一生无忧无虑……」
祁云朝见我没有动摇又开口:「亦或是我遣散后宫众人,与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
「不信我能做到吗?」他正色直言。
我喟叹一声,「以前我全心对你,喜欢你,你却若即若离。
「我现在想放下了,你又偏不让我走,这是个什么道理。」
听见「喜欢」二字,祁云朝眼睛都亮了,随之又流露出痛苦的样子。
他想来抓我的手,被我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