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爱红搂着儿子小宝,瞥了二赖子手里提着的鱼,撇嘴嫌弃道:“这么腥气的东西我可不爱吃。”
  “这鱼不腥的,用油两面煎了,再放入酸菜煮就不会腥了,我给你煮。”
  二赖子说完,就乐颠颠地去灶台做鱼,见丁爱红的菜籽油用光了,还找那三个男知青借了些,说好明天就还。
  三名男知青面面相觑,又看了眼指挥着二辣子干活的丁爱红,高健摇头叹息道:“都是一批下来的知青,但女知青就是比咱们男的厉害,日子也过得舒服。”
  另一个男知青嘿笑一声:“老高,你要想日子过得舒服,那就答应钱奶奶娶她家孙女好了。”
  高健立刻摇头:“不了不了,我现在单身挺好,再说了,男人要是不是吃苦,那还算什么男人?”
  另两个连连点头附和,至于内心如何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丁爱红并不理会他人的议论,她用脚轻踢了下二赖子:“你听说了吧,余舒心怀孕了,田大娘这两天就要去北边照看她,你都接替了余舒心技术员的工作,不得准备些东西让田大娘带过去?”
  二赖子正在煎鱼,闻言嘿笑道:“给你做完鱼我就去准备,我多拿些东西,当是咱俩一起送的行吧?”
  “你想得美!”丁爱红又冲二赖子踢了一脚,这一下却是使了劲。
  二赖子被踢得哎呦跳脚:“你轻点,不答应就不答应呗,你下这死力做什么?真把我踢瘸了,谁给你养儿子啊?”
  丁爱红张口呸过去:“谁要你养了?你给我滚远点!”
  二赖子自然不滚,又是赔笑脸又是好话哄着,活也干着,最终还是杨白劳,做好了鱼就被赶走了,连儿子都没能抱上亲香一下。
  不过,二赖子可没打算放弃,老婆孩子热被窝可是他一直努力的目标,虽然他现在能攒下彩礼娶别的女人了。
  但村里的姑娘,哪能比得上城里下来的知青?
  二赖子细数着丁爱红今天跟他说的话,比往日过了两句,就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一路吹回了家,翻箱倒柜一番,也没找到啥值钱的,就干脆把头季稻收割后分下来的一袋子糯米拎了出来,提着往孟家送去。
  刚到孟家院门,隔壁季家闹腾起来,他立刻凑过去看热闹,双眼放光。
  却是六子他娘冲到季家骂季小妹不要脸,勾引他儿子,吴来弟骂六子是臭流氓,坏她女儿的名声,让六子家赔偿。
  两人自然谈不拢,于是上手撕扯。
  二赖子连忙喊道:“别打啊别打啊,既然他们两个勾搭在一起,那就干脆结婚算了。”
  不想,他这话一出,吴来弟和六子他娘一起冲他大骂,骂他搅屎棍,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吴来弟更是新仇旧恨一起发作,操起扫把要抽他,二赖子连忙跳开,摇头叹息道:“你们不识好人心,等季小妹肚子大了,你们才知道后悔!”
  六子他娘被他这话怔住了,吴来弟却是疯了:“你个忘八蛋,毁了我儿子又要毁我丫头的名声,老娘砍死你!”
  吴来弟抓起院中木桩上的柴刀,冲向二赖子就劈过去,这下二赖子变了脸,喊着救命抱头鼠窜。
  其他看热闹的村民赶紧拦下吴来弟,又夺走了她手里的柴刀。
  二赖子却还不放心,直接跑进了孟家,冲到田翠英跟前:“田大娘救命啊!”
  田翠英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要嘴没这么欠,也没人砍你。”
  要轮嘴欠,谁能比得上田大娘您啊!
  二赖子腹诽,但他没有田大娘的武力值,所以很从心地点头认错:“以后小子都改了。”又把手里一直提着的糯米递过去,“大娘,这是我送给余知青的,有十多斤糯米,您帮忙带过去。”
  这年代,糯米比大米产量低,种植也少,自然更精贵一些。
  田翠英不由得多了二赖子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二赖子摸着头上短寸嘿笑道:“余知青教给了我吃饭的本事,我要是不孝敬些,那我不就成了没良心的人了……吴婆子又来了,大娘救我!”
  吴来弟挣脱了村民的阻拦,抢回柴刀冲进了孟家,二赖子惊慌地跳到了田翠英身后。
  田翠英横眉厉喝:“你敢来我家撒野?”
  吴来弟双眼通红冲她嘶吼:“你们没一个好东西,我要砍了你们,一个都不放过!”
  吴来弟喊叫着就举起刀冲过去,二赖子被吓得满脸煞白,掉头往堂屋跑,打算用门挡住吴来弟的刀。
  但还未等他跑到门槛前,就听得噗通一声,吴来弟被田翠英一脚踢得摔在地上,柴刀在空中翻转两圈,铛的一声切入二赖子脚边的泥地里。
  二赖子惊叫跳脚。
  田翠英回头骂了一句:“你个怂货瞎跑什么?”
  二赖子承认自己怂,谁不怂啊,那是明晃晃地刀啊!
  他赶紧把刀拔出来,收好了。
  紧随其后的村民也被吓了一大跳,有人过去吴来弟,被田翠英喝住了:“谁也不许扶她!真是反了天了,跑到我家动刀子!”
  村民们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关公面前耍大刀,可不是找shi!
第二百九十七章
老娘来了!
  吴来弟挨了一脚狠的,半晌爬不起来,最后还是季小妹哭哭啼啼地喊来了大队书记,田翠英才松口让人把吴来弟抬回隔壁。
  当然,这一次大队书记没有批评田翠英,因为她占理。
  二赖子他娘赶来孟家感谢,谢她救自己儿子,送了两个鸡蛋。
  所以,二赖子家的抠门是一脉相承的。
  田翠英倒不计较这个,她径自走进季家,冲大队书记问道:“我这次拦下了吴来弟,等过两天我去北边探亲,她再跑到我家耍刀怎么办?我家当家的,还有那两个孩子可没我这功夫!”
  大队书记也是头大,连忙安抚道:“翠英你放心,我会批评教育她……”
  “光批评教育有什么用?要么让我把她动刀的手打断,要么全队开大会!”
  田翠英这话一出,季家院子都安静了。
  一直闭着眼的吴来弟唰地睁开了眼,满脸惶恐地叫道:“不要!”
  田翠英冷笑:“现在知道怕了?你刚刚耍刀的狠劲去哪了?我告诉你,你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断手还是开大会,赶紧选一个,不然我替你选!”
  她说完,就逼近吴来弟,目光扫向对方的手腕,眼神跟锋利的刀子一般。
  吴来弟被吓得尖叫往后缩。
  “田大娘我求你了,你不要断我娘的手!”季小妹扑过来哀求。
  大队书记也赶紧喊道:“翠英你别乱来!”见田翠英不为所动,只好道,“傍晚就开会,开大会!”
  田翠英这才停下了脚步,轻蔑地瞥了眼瘫在地上的吴来弟,掉头走了。
  这天傍晚的大会很是热烈,社员们畅所欲言地冲台上的吴来弟进行了批评和教育。
  只是到了后半程,二赖子往上砸了一团用叶子裹的黄色东西,直接砸到吴来弟身上,顿时臭气熏天。
  吴来弟喊叫,却有更多的东西砸了上来,有白菜帮子,有烂萝卜,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兜头砸来。
  最后大队书记上台,制止了大家乱砸的行为,这场大会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
  二赖子跑到丁爱红跟前邀功:“你不是最恨那老乞婆,现在解气了吗?”
  丁爱红将手里的烂萝卜丢下,冲二赖子白了一眼:“我喜欢自己报仇,用不着你!”
  “好好,我下次再给你创造一下亲手报仇的机会。”二赖子许诺道,半点不提之前差点被砍死的惶恐。
  男人嘛,总要在自己女人面前表现得英雄一些。
  丁爱红嗤笑道:“别装英雄了,我都听别人说了,你下午被追着砍的时候差点就尿了,我不信你还敢去撩拨那老乞婆!”
  二赖子被戳破了牛皮,顿时梗起了脖子:“谁说我尿了?谁说的?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怕那老乞婆,我是故意装成那样,不然那老乞婆哪敢追到田大娘跟前去耍大刀……诶你别走啊!”
  丁爱红懒得听二赖子吹牛,用背带背着儿子,熟练地用手拖着儿子肉乎乎的小屁股,微抬着下巴走了。
  二赖子屁颠屁颠的跟上。
  田翠英见吴来弟砸得满身狼藉,就没管后续了,她回到家继续收拾行李。
  毛毛和小望舒亦步亦趋地跟着,田翠英挥手赶了几下也没能赶走,就喊他们到了跟前,冷着脸冲他们道:“你俩要好好学习,等到期末考试,你俩只要考到前三名,等我下次去看你们余姐姐的时候,就把你俩带上。”
  两小孩顿时眼睛发亮,连连点头保证会好好读书,然后又分配起名次来,一个说要考第一,一个说要考第二,就连第三名都看不上了。
  田翠英抬手拍了下他们的脑袋:“你俩少吹牛,赶紧回屋睡觉去!”
  两孩子还不到七岁,睡的是同一间房,只是各睡一张小床,得了田翠英这话后,毛毛抓住小望舒的手,就哒哒跑出去了。
  “爷爷!”小望舒忽然喊了一声,挣开毛毛的手,哒哒跑向院门。
  却是齐教授走进了孟家,笑眯眯地伸手抱住了跑来的孙女,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
  毛毛也跑来喊爷爷,齐教授同样揉了下他的发顶。
  “齐教授你是来看孩子的?”田翠英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笑问道。
  “我是来送东西的。”齐教授将手里的包裹递过去,声音温和说道,“听说你要去看望小余,我也没什么东西,只是前些天晒干的一些蘑菇,还有最近整理的笔记,劳累你帮忙带上。”
  “齐教授您就是太客气了,笔记我带上,小余肯定用得上,但干蘑菇你自己留着。”
  齐教授摇头笑道:“不用,我那还有一些干蘑菇,我一个人足够吃了。”
  田翠英不是一个会跟人来回拉扯的人,她手下包裹,转头吩咐小儿子:“毛毛,你去灶屋柜台上拿一罐辣椒酱给你齐爷爷带上。”
  毛毛立刻应声,哒哒跑过去。
  齐教授要婉拒,田翠英道:“您老到了这就得入乡随俗,我跟你讲,我们这湿气大,要是不吃些辣椒排除湿气,等些年你就要得关节炎风湿痛。你瞧小余也是北方来的,她去年一来爱上了我做的辣椒酱,现在没这一口辣,她还吃不下饭。”
  说到后头,田翠英一脸骄傲。
  齐教授笑着颔首:“田同志做的辣椒酱确实味道好,那我就愧受了。”
  他微微弯腰,伸出双手接过毛毛递过来的辣椒酱罐子。
  田翠英觉得这老教授礼数太多了,但自家小儿子跟着对方学一些东西却是不错的,于是很大方地将小儿子推过去:“我要去北方待一阵,我家当家的又是个粗细大意的,要麻烦老先生照看一下我家这臭小子。”
  齐教授自是应下。
  两天之后,田翠英收拾好了好几箱东西,被老二孟建军送上了火车。
  拍电报的事自然也落在孟建军头上。
  只是他刚出了火车站,厂里的人找他回去处理一个紧急问题,等他忙完后想起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孟建军急得脸色都白了,赶忙跑去邮局打电话,因为这个时候拍电报都来不及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是儿还是女婿?
  孟建国接到二弟的电话,并没有开口责怪他,问清车次后,立马向领导请假,又申请了一辆吉普开车去接人,都没能顾上回家属院跟余舒心说一声。
  他紧赶慢赶开车到了滨城火车站,但还是晚了一个多小时,他没能在出站口找到老娘,用火车站的喇叭呼喊数遍,依旧没人回应,孟建国脸上终于露出着急之色。
  田翠英可半点不觉得自己老,此刻她坐在一辆三轮车上,正跟一个年轻姑娘聊天:“我家小子特不靠谱,我都到站一个小时了,也没等到他人来,多亏遇到姑娘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去找他。”
  这年轻姑娘正是唐蜜,之前她刚下火车,这位大娘就拿着一个地址询问她如何走,唐蜜一见那地址跟自己的目的地相同,便提议同行,又因为看到大娘的行李多,特意在火车站雇了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本不愿意去那么远,还是因为唐蜜拿出自己的军人证件,又好说歹说,对方才同意特批。
  唐蜜此刻有些好奇地问道:“大娘,你就这么跟我走,就不怕我是骗的吗?”
  田翠英看了对面姑娘的军装一眼,当然,这年头大家崇尚军装,许多有条件的都会弄一身,所以穿着军装未必就是军人。
  “怕什么,你要真敢拐了我,最后吃亏的不知道是谁?”田翠英又扫了眼唐蜜的细胳膊细腿。
  唐蜜被她看得忽然有些发毛,身体往后挪了挪:“大娘,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就是种地的。”田翠英大大方方回道。
  唐蜜想起好友丁丽君之前总说她容易轻信人,让她长点心眼,于是她试探地起了话题:“我城里长大的,没怎么见种地的,大娘您跟我说说种地的事吧。”
  “嗨,你这城里姑娘还挺有意思,跟我干女儿一样,都是喜欢种地。”田翠英对这姑娘有了一丝好感,开口说起了乡下种地的事,那自然是头头是道。
  唐蜜这不懂的很快听得入迷,便是车夫有时也会搭两句话,毕竟这年代的工人,只要上些岁数的,大多都有农村生活的经历,种地的经验那是深入骨子里的。
  唐蜜这种不会种地的,也被说得蠢蠢欲动,打算有机会也刨块地,种点花种点菜,增加生活的情趣。
  “大娘,您喝水。”
  见田翠英说得有些口干了,唐蜜立刻把自己的军用水壶递过去。
  “不用不用,我这也有。”田翠英从包里翻出一个有些旧的扁水壶,灌了两口之后,指着前头问道,“是不是快到了?”
  唐蜜抬头一看,营区就在前头不远处,她的心情却变得低落起来:“对,快到了。”
  “你这丫头咋不高兴啊?”田翠英问了一句。
  唐蜜摇头否认:“没,没有不高兴。”但随后又低落道,“我就是不知道人家欢不欢迎我来。”
  “肯定是不欢迎的,他上次就赶我走。”唐蜜也不知道怎的,在头一次认识的大娘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田翠英根本没安慰她,直接大手拍在她肩上:“你找的人要不欢迎你,你就跟大娘走,大娘带你去我干女儿那住,再让她给你介绍一个合适的对象。”
  唐蜜被那大手压的肩膀都塌了一下,但不好意思喊疼,只是疑惑地问道:“大娘你不是来找你家小子的吗?”
  田翠英摆手道:“我是来看我那干女儿的,我家小子只是个添头。”
  唐蜜听得有些迷糊,正巧三轮车开到营区外头了,她便打住了追问的念头,跳下车后,帮着田大娘提行李。
  田翠英摇头拒绝:“不用不用,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给压折了。”
  唐蜜:“……”
  最终,唐蜜抢了一个包裹抱着,证实自己还是有用的。
  但随后听到余舒心的名字,手里的包裹差点掉地上,她惊讶问道:“大娘,您的干女儿是余舒心?”
  田翠英也有些惊讶:“你认识我干女儿?”
  “认识啊,她是我嫂子!”唐蜜惊喜道。
  田翠英有些懵:“我什么时候多一个女儿我咋不知道?”
  唐蜜:“……”
  余舒心得知了消息,惊喜交加地赶去营区大门,就见到了大眼对小眼的婆婆和唐蜜。
  余舒心只匆匆对唐蜜点了下头,就激动抱住了婆婆的胳膊:“娘,您来之前怎么没发个电报,我好去火车站接你啊。”
  “你们没收到电报吗?”田翠英也诧异,见余舒心摇头,立刻有了结论,“不是老二那臭小子忘了发电报了,就是老大没接着,我就知道这几个小子没有一个靠谱的!”
  田翠英随后把下火车后的事说了,唐蜜早就等着了,一听到大娘提及自己的名字,立刻抱住了余舒心的胳膊笑道:“嫂子,我也没想到还能在火车站遇到你的亲戚,刚刚大娘给我许诺了,我要是被人赶,你要接待我一晚。”
  余舒心自然能猜到唐蜜的来意,对于唐蜜和王烈的纠葛原本是不想掺和的,但现在她高兴啊,她满口答应:“行,今晚去我家住,我好好招待你。”
  唐蜜高兴得笑眯了眼:“我就知道嫂子对我最好了!”
  三人说笑了一阵,就提上行李准备进去了,一辆军绿吉普就冲到了大门口,添头孟建国从车上跳下来,大喊一声:“娘!”
  唐蜜错愕转头,看见孟建国大步走来冲着田大娘喊娘,脱口说道:“孟营长,你就是大娘口中不靠谱的臭小子吗?”
  话一出口,唐蜜就懊悔改口:“不是,我是想问,孟营长你是田大娘的儿子,还是干女婿?”
  孟建国:“……”
  田翠英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儿子,哼了一声:“他这么不靠谱,当然是女婿!要是儿子,老娘得拍他一顿!”
  孟建国立刻想起了每年都要在老娘掌下破碎几张的松木桌,于是,他没有否认老娘的话。
  当然,也没肯定。
  只是殷勤地把老娘和媳妇手里的东西都接了过去,放到了吉普车上。
  随后,孟建国拉开了车门:“娘,您坐副驾驶吧,这位置敞亮。”
  “既然是敞亮位置,那就让你媳妇坐,她怀着孩子呢,可不能憋屈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要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