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白吃你的，不然就要给人说小气了。”孙兰香放下盘子，冲袁嫂子笑道，“嫂子，我不是说你。”
袁嫂子：“……”
不过，袁嫂子早习惯了孙兰香这性子，她说没有就是没有，笑着招呼道：“小孙赶紧坐下吃，你肚子显怀了，饿得也快。”
孙兰香真没客气，点了头，接过筷子就坐下吃起来。
她吃得很快，远没有以前那般斯文了，连带着余舒心都被带起了胃口。
果然，吃饭还得人多。
吃完晚饭，两个孕妇挽着手臂在院子散步，后方跟着幽怨的卞宗平。
至于海面上某个男人是否幽怨就不知道了。
千里之外的漓源大队。
孟建军骑着单车将老娘送回了家，这才舒了一口气。
自从两天前收到大哥发来的电报，他就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忘了点，后来一琢磨，干脆请了半天假，提早两小时在火车站等老娘，可算顺利接上了，就是被老娘提着的大包小包吓了一跳。
去的时候东西多，怎么回来还这么多？
但他不敢抱怨，只能想方设法把所有行李装到单车上，再带上老娘吭哧吭哧地骑回家。
一进院门，就碰上了毛毛和小望舒，两小孩呆了一下，随后欢喜地扑过来，孟建军开心提醒：“别跑，等二哥停好了车就给你们发糖……”
但他的话还未说完，两小孩就从他身边冲过去，扑到了老娘怀里。
孟建军：“……”
不过下一秒他就心里平衡了，因为两小孩被老娘一手一个提起了后脖领，嘿！
“瞧瞧你们，一个个脏兮兮的，老娘不在你们就反天了是吗？”田翠英黑着脸训道。
“娘，我好想你！”毛毛顺势抱住了她的胳膊，声音又甜又脆。
小望舒有样学样，再没有刚下乡时的腼腆和害羞，甜甜喊了一声：“伯娘我也想你了。”
田翠英绷不住了，冲里喊了一声：“当家的！”
第三百二十三章 难得你有良心一回
“翠英你回来了！”
孟忠义很是惊喜地从厨房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田翠英却将两小孩推过去：“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教他们的？”
孟忠义愣了一下，低头对上两双乌溜溜的眼睛，疑惑道：“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脏兮兮的不说，还一个个都会撒娇了。”田翠英哼了一声。
孟忠义巧妙地略过前头一句，笑着冲媳妇道：“他们两个撒娇可不是我教的，是他们跟小余学的。”
田翠英：“……”
“对了，小余现在怎么样？她的肚子几个月了，能不能吃下东西啊？”孟忠义立刻转换话题，眼底的关心也是真的。
毛毛重新扑到了田翠英跟前，抓着她的袖子问道：“娘，余姐姐是不是长胖了？”
“余姐姐才不会胖呢。”小望舒反驳。
“会胖的，去年丁知青怀孕就胖了，胖得好像个球。”毛毛皱起了小眉头，露出了忧愁之色。
“余姐姐不会变成球，余姐姐跟丁知青不一样！”小望舒很肯定的说道。
正好来到孟家院门口的丁爱红：“……”
不过，此刻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就连孟建军都被忽略了，因为田翠英从随身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相册。
“都别瞎猜了，这是你们余姐姐的照片，自己看吧。”
“娘，我也看看！”孟建军等不及别人招呼他，停稳单车就凑过去，但他抢不过两小孩，也不敢抢，怕被老娘拍。
一家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翻看起照片来，叽叽喳喳，其乐融融。
丁爱红等了好一会，没等来人来问她，就期期艾艾地凑过去，冲田翠英问道：“大娘，余舒心有没有让你捎信给我啊？”
田翠英扭头看到丁爱红，顿时想起一事，问道：“你是接了养猪的活对吧？”
丁爱红的脸色一滞，当猪倌可不是什么长脸的事，但耐不住这个活时间自由得多，她要带孩子，接这个活正合适，还是二赖子去找大队长说情，才给了她一个养猪的名额。
不过，丁爱红已经过了爱面子的阶段，点头回道：“对，我现在养猪。”
“圈里的母猪下猪仔了吗？”田翠英又问道。
丁爱红想起母猪下崽那晚就有些崩溃，那可真是兵荒马乱，不过母猪顺利生下10个猪仔，大队奖励了她5个工分，她那晚高兴得差点没睡着。
如今听到田翠英问起这事，立刻点头道：“下了，有十个猪仔，大娘您想养一头吗？”
“一头哪够？我要两头。”田翠英大气地说道。
丁爱红有些愣住。
正在看照片的孟家四口齐刷刷看过来，孟忠义忍不住问道：“翠英你怎么想起养猪啊？以前你都没养过，咱家也没猪圈。”
“没养过就不能养啊？小余怀孕了，不得给她多准备些肉食，不然怎么养得好孩子？”田翠英白了当家的一眼。
孟忠义闻言连连点头：“对对，是该养猪，一会吃过饭我就修猪圈……”说到这，他猛然吸了一下鼻子，脸色一变，“我忘了锅里的菜了！”
孟忠义冲进了厨房，剩下的一大两小围住了田翠英，一个说要歇假帮忙修猪圈，一个说要去挖猪草，还有要去捡柴火烧灶煮猪食的。
丁爱红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忽然发酸，同样是城里下乡的知青，为何同人不同命啊？
想嫉妒，却又嫉妒不起来，因为差距太大了。
大到她懒得费神嫉妒了。
丁爱红悻悻准备离开，田翠英忽然叫住她：“先别走，小余给你捎了礼物。”
丁爱红脚步顿住，忽然期待起来。
很快，田翠英从那一堆行李里掏出一个罐子给她：“给你家孩子的。”
丁爱红接过罐子才发现是奶粉罐，鼻头忽然就酸起来，她用力吸了一下，就对田翠英道：“大娘，你不是要抱猪仔嘛，我帮你挑，我知道哪两头最健康。”
田翠英哼笑一声：“难得你有良心一回。”
丁爱红：“……”
“不过我不急得去挑，我要先去找一趟齐教授。”
小望舒听到，哒哒跑过来：“伯娘，我带你去找我爷爷。”
“我也去！”毛毛也跑了过来。
“行，你们两个帮我提东西。”田翠英一人给挂了一个小包，自己还提了一个大的，领着他们往牛棚那边走去。
齐教授看到他们带来这么多东西，连忙推拒：“不用不用，我这什么都有，这些东西你们都带回去。”
田翠英道：“是小余给你的，不光是吃的，还有一些书，齐教授你自己看吧，你要是觉得不合心意，烧了也行。”
齐教授一听有书，眼睛顿时亮了，连忙翻出书看起来，一时间都忘了招呼人。
因为这些书都是余舒心从省城书店买的，虽然因为时代因素许多书被禁了毁了，但有关农业的算是硕果仅存中一类，只是齐教授下来时极为狼狈，什么书都没带上，也不能带，不敢带。
所以，如今看到相关书籍，如饥似渴。
看了好一会才想起客人来，齐教授连忙道了声歉，执意给田翠英倒了杯热茶，这茶叶还是二赖子孝敬的。
田翠英也没客气，喝了一口茶后，就跟齐教授说起了养猪的事，又跟他讨教养猪的技术。
齐教授想了下说道：“我原来有个同事是从事禽畜养殖的，我曾经听他提过一次，说是用家养的母猪跟野生公猪进行杂交，生出来的猪仔能抗猪瘟，对吃食不那么挑剔，长得也比较快。”
田翠英一听就动起了心思：“长得快有多快？六个月能不能养到一百三四十斤？”
六个月后，正好赶上她的孙子出生。
但这年代因为喂不起粮食，养猪论年养的，还未必能养到一百三四十斤。
“这个他没提，我不知道。”齐教授如实道。
田翠英是急性子：“那你能不能跟你同事联系联系？”
齐教授面露犹豫，目光落在那一摞新书上，终是点了头说道：“我可以联系，只是我这身份不方便离开大队。”
“这是小事，我去找大队书记说！”田翠英一拍大腿，拎上小儿子就上大队书记家去了。
小望舒留下来陪爷爷。
第三百二十四章
道路曲折但终归会回到正途
第二天，齐教授就坐上牛车，来到孟建军工作的厂子借电话。
孟建军在厂里很得领导的赏识，所以他开口还是能借用一下电话的。
电话拨了许久才接通，听到老友询问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齐教授眼眶都有些湿润，开口说道：“老黄，是我，齐之津。”
老友愣了一下：“齐之津？你能打电话了？你是不是能回来了？”
“现在还不行，我找你有个问题要咨询。”齐教授很快将养猪问题抛了过去，又问田翠英有什么要补充的。
田翠英没推辞，大方提了一堆问题，比如配种的野猪有什么要求，杂交生出的猪仔要圈养还是散养，吃什么能快速长肉，多少时间能出栏等等。
电话那头的黄教授愣了一会，这才有条不紊地回应这些问题，齐教授拿着纸笔快速地记录下来。
等这些问题回答完后，黄教授忽然道：“老齐，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齐教授顿了下，面露犹豫地看向田翠英，以及边上的孟建军。
田翠英了然：“你们聊，我跟建军出去转转。”
出了房间，孟建军立刻道：“妈，我带你去食堂吧。”
“去什么食堂，又没到吃饭的点。”田翠英白了他一眼，“咱们就在外头等着，一会他就能带
果然，没几分钟，齐教授出来了，只是脸上有些愁绪。
田翠英看他一眼道：“齐教授，我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你要有事就直接说，没事咱就回了。”
一旁的孟建军有些汗然，老娘一如既往这么直接。
齐教授却是舒了一口气，开口道：“是我这位好友，他在城里的处境也不大好。”
这年代，文化人的处境多数不大好。
田翠英懒得问原因，直接问道：“你这个好友愿意下乡吗？”
齐教授摇头：“他下定不了决心。他跟我不同，他有子女后辈，他担心下乡后很长时间都回不了城，甚至可能一辈子留在乡下。”
田翠英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那位黄教授是养猪专家啊！
“这事简单，打电话问我家小余，她读书多，肯定能出好主意。”田翠英一脸自信说道。
孟建军连连点头：“对，我余姐姐对政策的了解和预测可强了，去年我余姐姐就说……”
他说到就打住，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余姐姐告诫过他，而且老娘的眼刀子也射过来了！
齐教授怔了一下，甚至心脏都剧烈跳动了一下，他隐隐有个猜测，但很快又否定了。
他承认余舒心是个聪明的姑娘，但聪明人很多，许多放下来的人都是聪明人，但他们预料到政策走向吗？
当然不能，否则他们早就想出法子，避免之后的命运。
“齐教授，具体的我不能说，但余姐姐跟你学习过，也算是你的学生了，你信她一次吧。”孟建军努力劝说道，毕竟谁不想大队多一个养猪专家呢？
齐教授有些哭笑不得，从来是学生相信老师，到他这怎么反过来？
但鬼使神差的，他最终点头同意打这一个电话。
……
余舒心这天继续在后勤部给人上课，听到老家那边打来电话，心中不免紧张。
因为昨天婆婆就发电报告知到家了，今天又打来电话，心中不免多些猜测。
“余同志别急，咱们的课暂停，你先去接电话。”后勤部长又指了下司务长，“小李，你陪着余同志过去。”
余舒心没有拒绝，在司务长的陪同下来到通讯室，接通了老家的电话，听到了齐教授的声音，一时间心底担忧褪去，连忙问候齐教授身体情况。
“小余，我很好，望舒也很好，贸然打这个电话给你，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教授您说。”
齐教授顿了下，将他好友的情况说了，然后问道：“小余，你觉得他主动下乡会不会是个好主意？”
余舒心愣住了，她没想到齐教授会抛给她这么一个难题。
这电话可是部队的内线啊，肯定是有人听着的。
但她也知道，这个问题对齐教授也至关重要，他也是想着回城的，回到大学讲台上吧。
斟酌了一番后，余舒心缓缓开口说道：“齐教授，在我看来，国家需要农民种地，需要工人制造工业品，需要军人保家卫国，也同样需要教授老师培育下一代人才。有时候道路会是曲折的，但终归会回到正途上。”
“齐教授，这就是我的看法，是否要下乡，需要您的好友自己来决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然后齐教授说了一声“谢谢”，便挂了电话。
司务长在外头等了好一会，这才敲开了门，见她神色有些异样，立刻问道：“余同志，是家里有什么事吗？孟同志出任务不在，你有事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尽力帮忙解决。”
余舒心见他误会了，摆手笑道：“没什么事，我刚刚只是想了些事。”
“现在没事了，咱们回去继续上课吧。”
不管未来如何，在当下做好自己能做好的一切，这就是可以了。
她不是救世主，她只是重生回来一颗砂砾，没有力量去掀起大风大浪，但求无愧于心就可以了。
三日后，第一轮的培训结束了，蘑菇项目的规划做了出来，且得到了批准。
于是，军营边上的一块荒地开始动工，平整地面、疏导河流、伐木建棚等等活计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余舒心除了每天视察一番外，倒是闲了下来，然后想起了一件事。
她去找了妇联主任，歉意道：“主任，我这段时间忙得没顾上妇联这边。”
主任摆手笑道：“咱们家属院和睦，妇联本来也没有多少工作，你忙就尽管忙你的，遇到要紧事我再找你。”
余舒心摇头：“主任，我现在怀着孕，没办法兼任两份工作，所以我想辞掉妇联的工作。”
主任其实早有预料，只劝说了两次就问道：“你有吴家人围住，但里头并没有双胞胎，也没有余大福。
吴家人气得要打砸，还是靠着街坊邻里帮忙才拦下了凶悍的吴家人。
余铁山好声好气地解释：“大福也是想孩子，等回头我见着他了，会让他带着孩子去吴家赔礼道歉。”
吴凤儿的父亲冷哼：“我上次就是信了你的话，才让我闺女回了你们余家，结果你们怎么做的？打了我闺女，还抢了我外孙，你叫我怎么信你的话！”
余铁山心中苦涩，却也只能一个劲的道歉，替余大福道歉。
吴凤儿的父亲摆手：“别说这些虚，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我要见着我外孙，要见到余大福跪在我家门前，还有，叫他带上三百块，要是少一分钱，老子把他的腿打断！”
余铁山变色，想要商量一下赔偿金数额，但吴凤儿的父亲根本不理，挥手带着人走了。
原地剩下一片狼藉，余铁山的脊背弯了下去。
“叔，你晚饭吃了吗？”王大锤走过去，搀住余铁山问道。
余铁山茫然抬头，王大锤就将他往自家拉：“叔，不管做什么得先吃饱饭，人是铁饭是钢，我给您下碗面条吧。”
说完，王大锤将余铁山按坐在椅子上，就进屋掏出一把挂面，白水煮面，丢进去一把青菜，又打了个鸡蛋进去，最后出锅时都快成面糊了。
“叔，对不起哈，我厨艺不大好，跟大妹完全不能比。”王大锤将面推过去，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
面条的热气扑打在脸上，余铁山的眼眶不自禁地热了，抬头问道：“你这么照顾我，是因为大妹的托付吗？”
王大锤摇头又点头：“大妹没有托付我，但您毕竟是大妹的父亲，我得她帮助许多，替她照顾您一下，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