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半年已经肥了的芦花母鸡,吓得咕咕钻进了鸡笼里,趴窝孵蛋。
余舒心被逗笑了,扶着腰冲王大锤道:“我今天能不能喝上汤就全看你了。”
“你放心吧,肯定叫你喝上。”王大锤拍了胸膛,找孟建国要来了菜刀,就往鸡脖子上一割,顿时血流如注,落入碗里。
碗底稀释过的盐水,鸡血很快凝固成形。
王大锤将公鸡往盆里一丢,扭头冲余大福道:“大福你别愣着啊,提开水过来烫鸡。”
余大福指向自己:“我去提水?”
“哎我说兄弟,你还真当自己是客人啊?自己妹子家,帮着干活不是应该的嘛,再说咱妹子肚子都老大了,总不能劳动她这个孕妇做吧?”王大锤拉扯了一下余大福,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边上淘米的孟建国,“或者你想坐等你妹夫给你做?”
余大福吓了一个激灵,连声说道:“我去提开水,鸡毛我来拔!”
王大锤咧嘴一笑:“那就辛苦兄弟了,我去找大妹说说话。”
余大福:“……”
忽然觉得被坑了是怎么回事?是最近长脑子了吗?
愉快地把活丢给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后,王大锤就找上余舒心请教一些电路上的问题。
虽然他师傅实践经验足,但理论就很一般,他立志要超越师傅,自然要把这个短板补上。
工作之后才发觉上学时没一样是无用的,可惜当时屁股长钉子没坐住,如今想要补上,就要多费功夫了。
余舒心很高兴看到王大锤上进,只是如今肚子有八个月了,坐下来不方便,便拿了书站着为他讲解。
第三百六十七章
要过团圆年了!
这天中午,余大福在妹夫家吃上了鸡肉,喝上了鸡汤,还喝了一小杯酒,最后提着一兜子蘑菇和两袋奶粉走出部队大门时,他还有些晕乎乎的。
是妹夫家的酒太上头了吗?
王大锤呵呵笑道:“吃肉喝酒还得了东西,你是不是觉得这一趟特别值?”
余大福抹不下脸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王大锤啪地打了下他的后背:“我跟你说,大妹最好的地方不是她手里的东西,是她脑子里的东西!”
余大福被拍了个趔趄,有点不高兴,又被他的话吸引住了,张口问道:“她脑子里啥东西啊?”
“当然是她的学识,她的见识!你呢,以后只要听她的,跟着她走,或许挣不了大钱,但绝对不会走岔路。”王大锤真心实意地劝说道。
余大福张了张嘴,半点没吐声。
家属院里。
送走了那两“兄弟”后,孟建国就扶着余舒心进了卧室,小心地把她抱上了炕。
“我给你揉按腿脚,你酝酿些睡意,尽量睡个午觉。”孟建国提议道。
“好,我试试。”余舒心点头应了。
近期月份大了,肚子也大了,睡觉的时候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且睡不来多时就会醒来,所以她白天需要补觉。
浮肿的腿脚被揉按得很舒服,她开始有了一丝睡意,院门口忽然来了人。
“我出去看看,你睡一会。”孟建国为她盖上了被子,开门出去。
不过很快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情绪有些激动。
余舒心连忙撑起身体问道:“怎么了?”
“是建军拍了电报来,说娘他们已经上了火车了,明天就到站。”孟建国扶住她,语气激动地说道。
余舒心愣了一下,连声问道:“都有谁,谁过来?”
“除了建军,爹娘和毛毛都过来,还有小望舒。”孟建国脸上满是笑意,“他们过来,咱们也算能过一个团圆年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距离过年只剩下五天了!
“对,过一个团圆年。”余舒心也禁不住高兴起来。
千里之外的孟建军:“……”
合着你们的团圆年是不包括我这个弟弟是吗?
不过,孟建军还真走不开,因为他在厂里上班,大年三十那天才放假。
眼下,孟建军已经在发愁如何过年了,毕竟他回家也是冷屋冷灶。
这时,一个微胖的姑娘走进财会办公室,热情地邀约:“建军同志,你一个人过年多孤单啊,不如去我家吧,我家就在公社,出了咱们厂子走上十分钟就到。”
孟建军被这姑娘的热情吓着,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我还有个大姐,我可以去她家过年。”
微胖姑娘又邀请了两次,但孟建军拒绝得越发坚决,姑娘只好失望地离开。
同一办公室的老同志,望着他摇头笑起来:“建军你怎么不开窍啊?人姑娘邀你回家过年,是想叫你给她父母相看,她爸可是咱厂的副厂长,她妈是咱公社的妇女主任,你要是应了,你的户口过几年就能转到公社,你的子女一出生就是城市户口,吃供应粮。”
眼下城乡差别就这么大,不光是影响到口粮,也影响到青年男女的婚姻,孩子的户口问题。
孟建军听到这些话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没想过这些,也没想过用婚姻换什么。”
老同志喝了口茶摇头叹道:“你啊太年轻,太天真,等你吃过亏了才知道多听听老人言有好处。”
孟建军闻言颔首:“您说得对,要多听老人言,我听我娘的,我娘眼光好,肯定能给我挑个好媳妇。”
老同志:“……”
过了一会,老同志拿着茶杯走出了办公室,又转悠到了一棵桂花树下。
“李叔你劝过他了吗?他什么想法?”微胖姑娘赶了过来,急切问道。
老同志摊手道:“我说过了,但他说他要听他娘的。”
微胖姑娘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摸了下自己的圆脸高兴地说道:“我妈说我这模样最讨长辈喜欢了,等过了年,我就去拜访孟建军的母亲,她肯定会喜欢我的!”
火车上,田翠英忽然打了个喷嚏,猜测是不是二儿子在念叨自己,结果小儿子毛毛立刻凑了过去,兴奋地说道:“娘你病了,我给你开方子,老师教过我感冒的方子……哎哟!”
田翠英没好气地敲了下小儿子的脑门:“你才病了,你小子跟你老师学了两天就成天给人开方子,不怕给人吃坏了?”
毛毛捂着额头委屈地嘟囔:“我没给别人开,我就想给娘开。”
“你这是想孝死老娘啊?”田翠英都被气笑了。
毛毛吐了吐舌头,转身去找小望舒玩,两小朋友嘀嘀咕咕,指着窗外的景色就有说不完的话。
田翠英起身对孟忠义道:“你看好他们两个,也看着点咱们的东西,我去一趟厕所。”
孟忠义笑着点头:“你去吧,丢不了。”
这一趟一家四口买的是硬座票,临近过年了,车厢人特别多,田翠英一路挤着到了车厢连接处的厕所外头。
又排了好一会队才终于排到了自己。
等解手出来,正好赶上火车停站,上下车的人特别多,田翠英只好站在座位当中给人让道。
忽然,过道上一个青年朝她这边倒过来,田翠英抬手扶住对方:“小伙子小心点。”
“谢谢大娘,您人真好。”青年连声道谢后,抬脚就走。
“等一下!”田翠英忽然喊了一声。
青年却恍若未闻,迅速往前蹿,但还没蹿出一米,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肩膀,青年顿时发出惨叫:“你干什么,放开我啊啊啊——”
“发生了什么事?”进口处的乘警隔着人群连声问道。
“警察同志救命啊,我的肩膀要被捏碎了……啊啊啊,疼死我了!”
乘警立刻喝道:“那位女同志,不管什么情况,你先把人放了!”
田翠英自来奉公守法,点头道:“放人可以,但他偷我的东西得先还我!”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偷……别脱我衣服啊你个疯婆子!”
第三百六十八章
老娘的本事
这别开生面的场面,让拥挤的车厢都迅速空出一块地来,只见那青年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被扒下来,也噼里啪啦掉东西。
先是钱包、帕子之类,接着掉落刀片、钳子、铁丝,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当”地砸在车厢地面,惊得旅客倒吸一口凉气。
乘警这时反应过来,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都让让,让开道,我要铐上这小偷!”
就在乘警往里挤的时候,田翠英反拧着小偷的胳膊,抬起眼皮淡淡问了一句:“我现在要放他吗?”
附近的旅客惊得齐声大喊:“别放,别放!”
年轻的乘警涨红了一张脸,立刻道歉:“大娘我错了,您别放手,帮我摁住他。”
孟忠义万万没想到自家婆娘只是去上了一趟厕所,路上就逮住了一个小偷,列车长亲自过来道谢,还给他们调了车厢。
调到了软卧车厢。
这可是处级以上干部才能坐的车厢啊!
毛毛和小望舒兴奋地在车厢里蹦跳,又蹦上软软的床榻。
“娘,这比咱家的床还软呢!”毛毛惊喜道,又在上头翻了个跟头,结果差点栽下去,被田翠英伸手捞起,大巴掌紧接着“啪”地落在他的屁股蛋上,脆响脆响的。
看他挨打,小望舒捂嘴偷偷笑,毛毛揉了下屁股蛋也笑起来,咯咯咯的。
列车长看着这欢乐一家,心情也畅快起来,笑着说道:“为表感谢,你们接下来的旅途中可以去餐车车厢吃饭,免费。”
毛毛的眼睛唰地亮了,小望舒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期盼,她还记得曾经跟着爷爷在餐车上吃过饭,很好吃的。
田翠英却摆手:“换到软卧车厢已经很好了,哪能一直占公家的便宜?”
两小孩的小脸上顿时有些黯然,但没吵没闹。
列车长不由得暗赞这家教养好,正想着要不以个人名义请他们吃一顿,就听到田翠英又道:“我们花钱买,不用粮票的吧?”
列车长摆手笑道:“不用不用,火车上的饭食都不用粮票,用钱就行。”
田翠英一拍手:“那就好,接下来还有四顿,咱们都去餐车吃饭。”
两小孩顿时欢呼起来,就连孟忠义都露出了笑意。
顿顿啃干粮,也是挺难受的。
……
收到电报的第二天,余舒心一大清早就醒来了,又用脚轻轻踢了踢枕边的男人。
孟建国醒来,立刻起身问道:“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余舒心摇头,示意他扶自己起来,便说道:“哥,你收拾一下早点去火车站接人,爹娘他们坐了两三天的火车,肯定又饿又累,你去后勤部借车吧,再带上些吃的,鸡蛋、馒头、面饼,还有热水……”
说到这,她拍了下自己因为怀孕而有些迟钝的脑袋,就又想来一事:“对,要带衣服,把咱家里厚实的衣服都带上,爹娘他们没来过北方,预料不到这边的寒冷,肯定穿得单薄。”
孟建国搂住她,亲了下她的面颊:“还是媳妇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准备。”
“我跟你一起。”余舒心想下炕,但被孟建国按下了。
“天气冷,你多躺一会,等早饭好了,我再来喊你。”孟建国为她盖好了被子,这才套上衣服出门。
房门拉开的那一瞬,冷风灌进来,本想偷偷起床的余舒心,立刻把脑袋扎回了暖和的被窝里。
孟建国扭头看到她的小动作,眼底溢出笑意,迅速关上房门,寒风被挡住,发出一阵不甘的呜咽声,而后飞旋离开。
余舒心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醒来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孟建国将炕桌摆了上来。
她忙摆手:“我要下炕,我要活动活动再吃饭。”
爹娘要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总缩在炕上,虽然天气冷。
孟建国好脾气地扶起她,为她穿衣,而后将她一把抱下了炕。
她又摆手:“不行不行,以后这些事你不要为我代劳,我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呢。”
孟建国笑道:“好,咱们下不为例。”
余舒心知道,男人就是说说而已,不过也没跟他较真,打算等他走了自己再慢慢地活动。
不想,吃过早饭后,天色阴沉起来,雪花轻轻扬扬地下起来。
她便催他:“下雪了,更要早点出发,但路上要开慢点,别着急。”
孟建国应了,转头去了一趟隔壁,请袁嫂子过来照看媳妇,这才去后勤部开车。
路上碰见了火急火燎的卞宗平。
……
“下雪了,下雪了!”
毛毛透过火车窗户看到外头的雪,兴奋地叫起来,但被田翠英一把抓过来,又吩咐孟忠义:“当家的,把包袱打开,给他们两个小的换上厚袄子,还有帽子手套。”
孟忠义点头应了,不过先翻出了一件蓝布袄子递过去:“翠英你先穿上,别冻住了。”
被亲娘脱了外衣冻得小脸发白的毛毛:“……”
半个小时后,火车靠了站,一家四口热烘烘地顺着人流往外挤。
孟建国早早到了月台,他一开始着重扫视那些衣着单薄的人,但遍寻不着。
“傻小子你往哪瞧呢?我们在这,快过来接东西啊!”田翠英一眼瞧见了自家儿子高大挺拔的身影,但见他眼睛扫来扫去,就是看不到自家人,立刻取下头上的帽子挥了挥。
老娘那敞亮的嗓门,还有脱了帽子后露出的英气面庞,孟建国立刻认了出来,也看到了爹娘手里提的大包小包,连忙说道:“你们别动,我去接你们。”
他连声说着“借过”,逆着人流来到了自家人面前,这才看到了裹成两个球的毛毛和小望舒,忍不住抬手揉了下他们头上的兔毛帽子:“这是从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是娘从山里猎的兔子,找人做的,除了我们有,还有二毛毛和三毛毛的。”毛毛蹦起来说道。
孟建国愣了一下,对于老娘的本事他从来不怀疑,就是有个问题:“娘,二毛毛和三毛毛是谁?”
第三百六十九章 比自己还会占便宜啊!
“大哥,我是大毛毛,二毛毛和三毛毛还在余姐姐的肚子里。”毛毛抢答道。
孟建国哭笑不得,冲老娘道:“娘,您不能这么省事的,都差了辈分了。”
虽然毛毛在老家那边就是指小孩的意思。
田翠英大手一挥:“我就是随口叫的,孩子的正经名字还是得小余当妈的取,她有文化。”
孟建国:“……”
合着自己这个孩子爹没有文化是吗?
看了眼老娘的大手掌,孟建国很孝顺地点头:“娘您说得对,您把手里的东西都给我,我来提。”
田翠英没客气,将两个大麻袋随手递过去。
孟建国便随手一接,两个麻袋却差点坠落,他赶忙加了一把劲提起来,吃惊地问道:“爹娘,你们往袋里装了什么啊,这么沉?”
孟忠义看了眼媳妇,笑呵呵道:“是娘养的猪,不过咱家的猪养的时间太短,不到出栏的时候,你娘就用家里的两头猪跟大队换了一头百二十斤的,宰杀了做成腊肉给带来了。”
孟建国的眼眶顿时有些热,喊了一声“娘”,田翠英嫌弃地摆手:“喊这么亲热干什么?肉又不是给你吃的,是给小余和我孙子孙女吃的。”
“那我能吃吗?娘。”毛毛蹦起来插嘴,结果挨了一个脑门崩。
“哪都有你,赶紧背好你的书包,咱们走了。”
两小孩轻松背着小书包,大件行李几乎都到了孟建国手上和肩上,但他并不觉得沉重,很快就带着家人来到广场停车的地方。
毛毛高兴地上车爬来爬去,连外头的雪花都顾不上玩了。
孟建国将行李放好后,看了眼手表,对爹娘道:“你们稍等一下,我还要接一趟人,对方的火车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田翠英大手一挥:“行,你去吧,我看着车。”
孟建国赶回了月台,正好那列火车停靠,人流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