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跑那么急干嘛?”
“孟营长,余技术员是哪间病房啊,你得先告诉我啊!”
但孟建国根本没顾上回话,他有种预感,孩子有可能在今天出生!
产房的位置,他上一次就查探过了,所以他直奔过去。
远远看到产房外头的父亲和弟弟妹妹,孟建国预感成真,心跳顿时如擂鼓一般。
他急冲到病房前,就听到里头传出一声“不对”,心底那根弦啪地崩断,他立刻朝门撞去。
孟忠义正心慌呢,见儿子这举动,赶忙抱住喝道:“老大没冲动,里头在抢救,你不能进去打扰医生!”
在抢救吗?
如同一盆凉水泼在头顶上,一路凉到了脚底板,孟建国冲父亲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又一道婴儿啼哭声传出来,还有医生道喜的声音:“居然是三胎,恭喜你们!”
产房外却陷入一片寂静,父子俩安静对视,又一起抖动。
孟忠义这是激动地抖:“居然是三胎,我一下子有了三个孙子孙女,真是祖宗保佑……老大,你怎么了?”
孟忠义还未来得及感谢祖宗,就见大儿子扭头捂嘴,连忙问道。
“呕!”孟建国张口吐了出来。
……
余舒心生完三胎后就昏睡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干净的病床上,右手被男人的大手紧紧被握着,都已经潮了。
“媳妇你醒来?渴不渴,要不要喝水?”男人俯身问道,声音沙哑,脸色更是苍白,眼底透着血丝。
余舒心愣了一下,摇头:“我不渴。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病了吗?”
“他不是病了,是吐了,可真是不中用!”
田翠英毫不客气地埋汰了儿子一句,脸上却是带着笑走进来,后头还有孟忠义和一名护士,每人手里各抱一个。
余舒心顿时忘了别的,激动地坐起身:“快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尤其是第三个,她都没看一眼就昏睡过去。
三个婴儿很快被抱过来,余舒心双眼一眨不眨,一一看过去。
三个红皮小猴儿,前两个差不多都有五六斤重,但第三个明显小了一圈,头顶的胎毛也少得多,看起来就像一个皱巴的小老儿。
余舒心的心揪了起来,抬头问护士:“老三有多重,身体健康吗?”随后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的偏心,立刻补充道,“老大老二怎么样,他们都健康吗?”
护士脸上露出笑容,点头笑道:“都健康,头两个分别是五斤六两,五斤三两,最小的也有四斤半,虽然相对弱一下,但没什么大问题,养养就能像哥哥姐姐一样了。”
“对了,医生说你的三胞胎很少见,而且你还能顺产生下来,真是个奇迹!”
余舒心望着面前三个孩子,视线变得模糊,他们才是自己的奇迹,他们圆了自己两世的梦。
“小余你咋哭了?是肚子疼吗?老大快去喊医生来!”田翠英着急地吩咐。
余舒心赶忙摇头:“娘,我不疼,我这是高兴。”
围在床前的老少齐齐是松了一口气,田翠英挤开不中用的大儿子,拿着帕子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劝道:“高兴就要笑,不要哭,月子里可不兴哭,会伤眼睛的。”
看着面前细细叮咛的婆婆,余舒心用力点头:“娘,我知道了,我要笑。”
她的脸上露出了笑,眼泪还是打不住,但没有半点伤感,是喜极而泣,是将前世被憋着眼窝里的泪水全部发泄出去。
田翠英也看出来了,没再劝她,转头冲丈夫吩咐:“参汤,把那点剩下的参汤拿过来,补上元气就不怕流泪了。”
孟忠义连忙应声,拿来参汤,但见已经凉了,又用开水兑了兑,就被大儿子抢走了。
孟建国抢来参汤,先试了下温度,这才一勺一勺喂到媳妇嘴边。
田翠英皱眉道:“这参用完就没了。老大,是不是北疆那边的山里人参多,你想法帮我弄一张去北疆的介绍信,我去那边挖人参。”
这话一出,孟建国动作顿住,余舒心差点被参汤呛着,连忙咽下说道:“娘,用不着,我用不着再吃人参,我年轻,吃多了人参会受不住的。”
“真的吗?”田翠英有些怀疑。
余舒心用力点头:“真的。娘你想,人参是救命的药,药劲很足的,吃一根人参相当于补一条命,我就一具身体可容不下多条命。”
她这浅显易懂的解释,让毛毛和小望舒两个小孩煞有介事地点头。
田翠英也明白了,不再坚持去北疆,但冲孟建国道:“老大,救命的人参你得想法再买两根备着,小余可是一气生了三个,就补了一根人参,我总觉得差了些。”
孟建国也由此担忧,点头应下:“娘我知道了,一会我就给北疆的战友拍电报,让他们帮我留意。”
余舒心:“……”
她觉得自己真不用再补,但知道自己拦不住,就由着他们去了。
就是人参挺贵的。
她开始琢磨自己的存款。
当天下午,一封电报发到了北疆农场,一位兵团连长手里。
第三百八十六章
这一场她白忙活了?
年后的北疆,没有半点冰消雪融的迹象,天气格外寒冷,人哈出一口气都能结成冰。
兵团连长哈着气,看着手里的电报,被气笑了:“这小子平常不来信,一来信就给我整个大难题,这冰天雪地的,上哪给他挖参去?”
余秀丽来通讯室取信,听到兵团连长这话心中微动,等后者出了屋子,就追上去试探问道:“黄连长,你家里有人需要用人参是吗?”
兵团连长姓黄,见跑到自己面前的是个年轻姑娘,他没有多想,笑着说道:“是有需要。”
但不是家人。
不过,这种细节就不用跟人家姑娘说了。
余秀丽俏皮笑道:“那我去山上碰碰运气,若是我运气好采到了,我跟连长送去。”
黄连长忙摆手:“私下是不允许买卖的,你要是真有运气,就把人参送去收购点。”
余秀丽摇头:“连长您误会了,我不是要卖给您,是要感谢您对咱们知青的照顾。”
黄连长严肃脸:“那我就更不能收了,照顾知青是我的职责,不是受贿的理由。”
余秀丽见对方原则性强,连忙道歉:“对不起连长,是我思虑不周,光想着感谢您,却忘了你们部队的纪律。”
黄连长脸色缓和了些,表示没事,又叮嘱道:“天冷别上山,就算要碰运气,也要等开春雪化之后,跟大伙结伴上山,不能单独出去。”
“谢谢黄连长,我记住了。”余秀丽笑盈盈地道谢,等到黄连长走后,望着被雪覆盖的山脉微微眯起眼睛。
等开春雪化后结伴入山,自然暖和又安全,但这样对方如何能记住她?又如何能对她开方便之门?
这位黄连长还负责农场内圈的看管,对她之后的计划可是很重要的。
下定了决心,余秀丽回到宿舍,将所有保暖之物都穿戴好,而后带上背篓和工具,径自往山里去了。
第一天无功而返。
第二天同样。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黄连长不好了,我们宿舍的余知青天黑都没有回来!”几位女知青找到了黄连长的住处,着急说道。
黄连长变色,连忙询问情况,才知道余秀丽最近一周天天上山寻人参,往日太阳未落山就能回来,但今日天黑都没未归。
“我知道了,我这就带人去找。”
黄连长紧急召集人手,连夜上山寻人。
火把在山上连成线,一点点排查,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找到了人,在一个雪窟之中,昏迷不醒,手里还握着一颗年头不少的人参。
黄连长狠狠抹了一把脸:“把人抬下去送医院,要快!”
余秀丽被紧急送去了医院,一阵抢救后醒了,发现人参没了,顿时急了。
因为这颗人参她千辛万苦才寻到,结果回来的路上碰见了熊瞎子,惊慌之下摔进了雪窟中昏迷不醒。
可以说,这是她用命换来的人参!
“我的人参呢?谁拿走的!”余秀丽从病床上跳下来,一把抓住护士尖声质问。
护士被抓疼了,皱眉甩开她回道:“照进你肚子里了!你在雪窟里冻了一夜,要不是那人参,你这条命早就保不住了!”
余秀丽一下子跌坐在病床上,这一场她白忙活了?
卓长东赶到病房,看到面如死灰的余秀丽,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冲过去握住她的肩膀:“余师妹你现在怎么样?你别吓唬我!”
余秀丽的眼珠动了一下,看到满脸愧疚和心疼的卓长东,目光一闪,就扑到他怀里又打又哭:“你还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吗?看我为了回省大,汲汲营营差点把命丢了的狼狈样吗?”
“我错了,我不该这么长时间不来看你,是我错了,你别哭了,我努力尽早把你调回去的。”卓长东紧紧抱住她,连声认错哄人。
黄连长带着人过来,恰好看到两人相拥在一起互诉衷肠的场面,一群人的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余秀丽觉察到异常,连忙挣出卓长东的怀抱,就看到门口的人,她连忙站起来解释:“黄连长,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但她还未解释完,卓长东就把她揽入怀里,冲黄连长等人道:“既然你们看到了,那我也不瞒着了,她是我对象,她这次进山掉入雪窟的事,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大家愣住了,黄连长脸上更是露出怒气,因为这次事件明显是余秀丽不守纪律私自外出才造成的意外,大家一致决定让余秀丽做出书面检讨,这还是看着她生病的份上。
但现在,对方居然仗着她对象的背景冲他们要交代!
余秀丽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冲卓长东摇头:“师兄,这次是我的错,是我擅自入山,不关大家的事。”
之后,她又冲大家鞠躬道歉,一个劲认错,事情这才结束了。
但黄连长一行人离开时,脸色都不大好看。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这样会被人欺负。”
等人走了,卓长东抱住她叹息道。
“师兄,这事我确实有错,而且你总归是要走的,我和我妈还有留在这生活,我不能把农场领导都得罪了。”余秀丽凄婉地说道。
卓长东越发心疼:“你放心,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余秀丽原本只当这只是一句哄人的话,但在两日后她出了院,卓长东牵着她的手回了农场,去了知青宿舍,然后又带她去了农场内圈,也就是劳改犯们所在的区域。
她有拒绝,但卓长东没有听她的,强势地牵着她的手去见了王桂花。
王桂花极为激动,丢下手里的锄头,奔到两人跟前,一把握住了卓长东的手:“长东啊,你可算来了,我家秀丽这些日子可是天天念着你,你要再不来啊,她眼睛都要哭瞎了哟。”
卓长东闻言动容,转头看向余秀丽,却见她脸色煞白,连忙揽住她问道:“秀丽你怎么了?是不是病还没好?”
面对那一双双看过来的眼神,余秀丽忙挣开卓长东的手,摇头道:“卓师兄我没事,我只是有些受不住风,我想回去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你怎么不知羞啊!
“好,咱们回去。”
卓长东点了头,再次抬手揽住她,为她挡住风,眼神却是不经意地扫过那些正在劳动的下放人员,有那么几个眼熟。
那些人一对上他的眼神就低下了头,肩膀也缩起来了,卓长东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权力可真叫人着迷。
却没有发现,他怀里的余秀丽脸色更白了几分。
过了元宵,卓长东又给余秀丽许下许多承诺,就搭乘火车返回省大,因为要开学了。
当天,余秀丽立刻去了农场内圈,王桂花拿出了一堆东西,恼怒道:“那些不识好歹的东西,居然把我之前送的东西都退回来了,还让我以后别去找他们……”
王桂花还在喋喋不休的数落那些人,余秀丽却是头晕肚疼,她捂住腹部打断:“妈你别说了!”
王桂花被有些不高兴被打断,但见女儿脸色煞白,忙扶住问道:“秀丽你咋了,哪里不舒服?”忽然想到了什么,惊问道,“你别是怀孕了吧?”
“妈,你别瞎猜!”
“不是妈想瞎猜,你想想这段时间。你跟那姓卓的是不是天天在一起?还有你的例假,你前几天的例假来了吗?”王桂花急问。
余秀丽没有回答,但煞白的脸色已经表明了一切。
虽然每次她都要求卓长东做好措施,但有时候对方兴致来了,直接将她按住,根本不顾及别的。
最终,余秀丽也不知自己如何回的宿舍,又爬上炕,缩进被窝里一动不动。
舍友瞧见了,有人想问,但又被其他人拦下了。
这便是卓长东这趟高调宣扬后,所带来的后果,整个农场没人排挤余秀丽,但也没人再跟她亲近。
余秀丽不敢去看医生,因为这个年代未婚先孕是严重的作风问题,不光名声毁了,还可能遭受批·斗,这样的结果她无法接受!
她穿越而来,还没有等到改革开放,她的人生不该这样毁了!
余秀丽眼底迸射出极致的光芒,她从炕上爬起来,冲出宿舍奔跑起来。
舍友被她惊了一跳,面面相觑。
“要不咱们去跟黄连长说一声?”一名女知青开口提议。
“算了,人家跟咱们不一样,咱们不用多管闲事,况且兵团加强了巡逻,她这样跑出去,巡逻的人肯定能看到。”
巡逻的人确实看到了,但也没有管,因为黄连长给出的指示是,只要人不跑出去农场,不跑去内圈,不破坏公物,就随她去。
没人管束的余秀丽便白天睡觉,晚上奔跑,有时还会蹦跳,从高处往下蹦,陷入雪里也不在乎。
就在整个农场的人都觉得她疯了的时候,余秀丽在第三天的夜里忽然又哭又笑,惊得黄连长都出来查看。
余秀丽却举着沾着血的手冲他笑道:“黄连长我来例假了,我申请明天休假去医院看病。”
来个例假哪里需要去医院?
但黄连长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痛快给她批了假,还派了一个战士陪同。
翌日。
医生为余秀丽看诊之后,皱眉说道:“你身体受过大寒,例假会不规律,且有淤血,你需要好好调养,否则容易不孕。”
余秀丽立刻追问:“大夫,您的意思是我最近都不可能受孕对吧?”
“对,你最近不可能受孕,所以你要好好调养。”
“我知道了,谢谢大夫。”余秀丽不忧反喜,谢过大夫后起身就走。
“姑娘,我给你开些药吧。”
“不用,我回去自己养。”
养是要养的,但绝不是现在,要等到她重回省大,等到她的人生重回正轨!
从今之后,她行事再不能有一丝差错,因为这个年代与后世大不一样,她要谨慎再谨慎!
余秀丽从医院回来后,变得沉静下来,按时按点的上工,不拔尖也不掉车尾,存在感一下子降低了。
黄连长松了一口气,人不疯就行。
又两月,山上的雪开始消融,他组织人去了几趟山里,清理那些开春后爱往农场跑的野物,顺道寻一下人参。
可惜他的运气不算好,接连半月都碰见,好在有山里猎户寻到,送来了收购点,他立马借钱买下两株年头长的。
本想邮寄的,最后又改了主意,拜托一个回家探亲的知青顺道给送过去。
……
余舒心出了院后,又坐了两个月的月子,春暖花开了,才被准许出门。
也就是这一天,她收到了两株人参,既惊喜又心疼,因为这两株人参要花上三百块。
“这钱我来出。前些年建国往家里寄了不少钱,除了花掉的,还剩下三四百块,如今正好拿来买人参。”田翠英大气掏钱。
余舒心连忙拦下:“娘我有钱,您的钱留着吧,建军也二十了,回头他相亲结婚也需要钱。”
田翠英哼笑一声:“建军有工作,他要是连自己的老婆本都挣不来,那就活该一辈子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