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年面红耳赤,照着记忆写下一个止泻的方子,匆匆塞给黄教授就埋头往外跑。
“建设弟弟,你别跑啊,今天数学老师布置了作业。”
齐望舒连忙呼喊,但前头的小少年跑得更快了,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杜教授在检查学生开的方子,拿笔随手添补,增加用量。
黄教授则唤住少女,笑眯眯地打探:“小舒,你知道小建设今天为啥逃学吗?”
少女摇头:“我不清楚,只知道他下午跟几个男生打了一架,之后他就离开学校了。”
两位教授齐声问道:“他打输了?”
“没输,他赢了。”少女抿嘴笑道。
两位教授同时轻松下来:“赢了就好。”
大队书记也笑呵呵:“男娃子打架是常事,能赢就行。”随后又想起正事,把手里的电报和汇款单递过去,“这是部队发来的,你们签收一下。”
两位教授一看,脸上都有了喜意,还有激动。
钱不钱的,他们不在意,但成果得到了认可和肯定,那他们这一场辛苦就不算白费。
“回牛棚,咱们找老齐。”
其实,三位教授住的屋子并非牛棚,只是挨着牛棚,但为了应付上头的检查,大家都习惯这般称呼。
两位教授急着去与老齐分享喜悦,少女犹豫了一下,最终没与他们一道,而是前往孟家。
她刚到院门口,就听到里头一片吵嚷,是几个家长带着自家鼻青脸肿的孩子上门告状。
“你瞧瞧我家二柱这黑眼眶,都是叫你家建设给打的,他小小年纪下手这么黑,再不教训以后还得了?”
“对,必须教训那小子,赔偿也不能少,你必须给我家一块钱,不然医药费都不够。”
田翠英原本漫不经心听着,直到听到他们提钱,脸顿时拉下来:“男娃子打架本是常事,他们好几个打我家建设一个,我也没计较,你们倒是有脸上门来要赔偿,不嫌臊得慌!”
这话一出,几个家长还没什么,倒是那几个小子被臊得满脸通红,拔腿要跑走,却又被大人拉住。
“田翠英你别东扯西扯,是你家建设先动的手,就是去大队部也是我们有理,这钱你必须赔。”一个女人高声嚷道。
少女听到这待不住了,跑进院里为他辩解:“建设弟弟不会无缘无故动手的,肯定是他们这些人说了过分的话激怒了他。”
“就算是拌嘴,也不能先打人啊!”一个家长立刻找到理由反驳,又狠瞪了少女一眼。
少女半点不惧,冲到几个男生跟前追问:“你们为什么打架?原因是不是在你们身上?”
几个男生看到她都有些心虚,眼神飘忽,少女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正要进一步逼问,后方却忽然响起一道急切的声音。
“不要问了,没有原因,就是我看他们不顺眼,想揍就揍了!”
少女错愕转身,看到孟建设带着一身湿气急匆匆跑回来,她摇头:“我不信,他们不惹你,你不会动手的。”
孟建设烦躁地拉扯了她一下:“我不用你信,你赶紧走……”
可他还未落,后脖领就被抓住。
“小子你厉害了,这个家轮到你做主了吗?你给我一边去,这事是非曲直我倒要问个清楚,谁也别想瞒着。”
田翠英很轻松地把儿子拎起,随手甩到边上,这让原本以为占据上风的几个家长都禁不住缩了下脖子,一下子想起了田翠英往年一巴掌把男人扇倒的事迹。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能恩将仇报
家长都怂了,那几个小子自然也没抗住,很快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今天下午课间,这几个小子嘲笑孟建设养了童养媳,嘴上还不干不净,孟建设怒极动手,一打四还赢了。
之前他们没想过告状,但被大人瞧见脸上伤,又不敢说原因,只说是被孟建设打的,结果几个家长一合计就赶着他们上门来讨医药费。
这原委一道出,那几个家长脸色都涨红了,纷纷抄起木棍或竹条往自家小子身上抽,孟家院子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少女有些懵,侧头问道:“婶娘,我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童养媳吗?”
田翠英还未回应,孟建设就抢先否认:“当然不是!”
小少年浑身还湿着,显然之前跑去河里洗澡了,如今已是秋天河水已凉,但他整张脸通红如同烧着一般,否认的话也是又急又大声,那些抽孩子的大人都停了一下,转头看过来。
孟建设更急了,再次否认:“他们都是胡说八道,你是我姐姐!”
少女闻言一笑:“建设弟弟,你可算叫我一声姐姐了。”
少女的笑容澄澈又甜美,孟建设心底却莫名又涌出一股别扭,他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冲进了房里,用力关上了门。
那几个家长趁机拉上自家孩子要走,却被田翠英喝住:“你们来我家闹一场,这般轻易就想走?”
几个家长神色讪讪,开口道歉:“这事是我们的错,回去我们好好教训孩子。”
“我不听空话,说罢,你们打算怎么赔偿。”田翠英冷冷道。
原想着要赔偿,现在要倒赔出去,几个家长自然不愿意,纷纷说家里困难,又打感情牌,但一概不管用,最终逼得他们每家拿出五个鸡蛋做赔偿,这才顺利出了孟家的大门。
虽然大队如今日子好过不少,但五个鸡蛋啊,折算下来就是两三毛钱,几个家长心疼得咬牙,回去将自家小子狠狠来了一顿竹笋炒肉。
竹条都打断了!
四个小子睡觉都趴着睡,夜里翻个身都疼得惊醒。
第二天早上,孟家多煮了两个鸡蛋,孟建设和齐望舒一人分到一个。
孟建设还有些别扭,田翠英一瞪眼:“你吃不吃?”
看到亲娘快要落在桌面的巴掌,孟建设飞快拿起鸡蛋:“吃,我现在就吃。”
他吃得急,蛋壳都没剥干净,看得齐望舒抿嘴笑。
吃完早饭后去上学,孟建设却没有跟往常一般等候齐望舒,而是拎起书包抢先出了门。
齐望舒看了眼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神情黯了一下,走到田翠英身边道:“婶娘,我还是搬回我爷爷那住吧。”
自从那一次大水淹村后,齐望舒住进了孟家,那时年纪小,她和孟建设形影不离,晚上同住一屋,后来稍大些上了学,婶娘为她专门收拾出来一间屋子,一直住到现在。
其实,关于童养媳的传言她也有听过,但她一直把孟建设当弟弟,况且她清楚自己爷爷的身份和处境。
如今,他们祖孙日子过得平顺,都赖于孟家的帮助和庇护,她如何能恩将仇报?
第四百五十八章
少年的烦恼
孟建设到了学校,看到昨天跟他打架的四个人连凳子都坐不了,心底有些痛快。
只是一上午齐望舒都没来找他说话,孟建设又有些不得劲,等到中午放学他犹豫了一下,便主动走到齐望舒面前道:“咱们一起走吧。”
齐望舒却挽住了同桌女生的胳膊,摇头笑道:“今天我跟春花一起,你先走吧。”
孟建设愕然了一瞬,不过边上有别的伙伴唤他,他便了点头:“行,我先走了。”
少年精力旺盛,却也饿得快,孟建设与伙伴们汇合后你追我赶地打闹着,很快各自到家直奔灶房,有掀锅盖的,有掏灶灰的。
疼孩子的人家,灶灰里通常会埋上一两个红薯或芋头,等孩子们放学回来可以垫肚子,这还是近两年各家日子好过些才有的待遇。
孟建设熟练地从温热的灶灰里掏出两个焦香的红薯,拍掉表层的灰土,但没急着吃,而是随手放在灶旁干净的木头块上。
田翠英下工回来,走进灶屋瞧见小儿子这举动,没好气说道:“今天没人跟你抢,你都吃了吧。”
孟建设闻言愣了一下:“望舒呢,她中午不回来吗?”
“对,不回来,以后她也不在咱家住了,你可高兴?”田翠英抬手给他一下。
毛都没找齐的小子,被外头人一挑拨就犯牛劲,把她养了好几年的小姑娘都气跑了,她拍他一下都是轻的!
孟建设被拍得身体踉跄,脸也白了:“她现在住哪啊?”
“当然是跟她爷爷住。”
“她爷爷那边那么挤,她怎么住得下?”
田翠英冷笑:“你现在才担心这个晚了!”
“我去找她!”孟建设拔腿跑了出去。
田翠英哼了一声:“算你有点良心。”
孟忠义打了水洗干净手,走进灶屋笑道:“翠英,你去歇着,午饭我来做。”
田翠英知道自己的做饭水平,很痛快地放了手,又道:“多做点米饭,那小子说不定能把望舒丫头和她爷爷请过来。”
孟忠义自是应了,往锅里多舀了一碗大米,之后又从横梁下挂着的篮子里拿出一包干鱼,倒上温水泡发。
同一时间,孟建设跑到了三位教授住的屋子,瞧见齐望舒蹲在搭在屋侧的棚子里烧火,一把拉起她道:“你别烧了,你跟我回去。”
齐望舒有些无奈地拨开他的手,指了下灶上的锅说道:“我要给我爷爷他们做饭呢,你回去吧。”
“那我帮他们做,你能跟我回去吗?”孟建设问道。
齐望舒摇了头。
孟建设一下子委屈起来:“为什么啊?”
齐望舒道:“因为我们都长大了,我要是依旧住在你家里,别人会说闲话的。”
孟建设立刻握紧了拳头:“谁敢乱说,我就揍他!”
齐望舒想起了昨天孟建设跟人打架的事,也想起了他骑猪被摔的画面,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你不信我?”少年有些羞愤。
齐望舒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姐姐自然是信你的,但打架不好,咱们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为何一定要打架呢?”
少年孟建设:“……”
这一天中午,孟建设无功而返,回去后自然又被亲娘拍了一下。
满心沮丧的小少年,当晚给余姐姐写了信,叙说自己成长的烦恼和不解。
齐望舒也写了信,信里多是生活里的乐趣,只在最后提及自己搬回去跟爷爷住。
第四百五十九章
树上的调皮蛋
孟建国带着一队人马去山里,收获不少猎物,其中就有一头膘肥体壮的公野猪,给送去了养猪场。
一开始这头野猪还很暴躁,栅栏都被撞坏了几根,还差点伤了工作人员,但后来尝过掺了米糠和盐分的猪食后,野猪终于安分地趴在猪栏里。
余舒心便让人将栅栏拉开,又把场里十来头母猪放出来,由着它们在草地上培养感情。
司务长玩笑道:“这头野猪可真有福气,不光能白吃白喝,还多了十几个媳妇。”
边上同事笑问:“你这是羡慕了?”
司务长立刻摆手:“不羡慕,咱不能不劳而获,再说媳妇有一个就够,多了伺候不过来。”
大伙顿时笑起来,眼睛都瞅着那头兴致勃勃选妃的野猪,算着收获猪崽的日子,约摸要等到年底了。
年底的猪崽要养活,保暖是第一要务,余舒心又与同事商量方案。
等完事又晚了些,不出意外看到来接她的孟建国。
不过这一次,孟建国递给她两封信:“是三弟和望舒寄来的。”
余舒心有些讶然:“他俩往常不都用一个信封吗?别是闹别扭了吧?”
孟建国道:“那必然是毛毛惹人生气了。”
余舒心一边拆信,一边摇头失笑:“我胡乱猜的,做不得准……”
不过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她快速将两封信看完,无奈笑道:“没想到转眼他俩都大了,有了成长的烦恼。”她把毛毛的信递给孟建国,“你看看吧,以你的阅历给他回封信,告诉他一些生活的智慧。”
孟建国接过信扫视过后,随口说道:“这事简单,让队里在齐教授他们屋子边上再修一间房,如此就能安置下来,也不会拥挤。”
余舒心扶额:“不仅仅是住处的问题,是两孩子都进入青春期,但心智的成熟程度又不同,这般下去会越走越远。”
孟建国垂眸望着她,忽然道:“我倒觉得两人疏远一些没什么不好,他俩毕竟不是亲姐弟。”
余舒心闻言愕然了一瞬,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眸光,忽然明白了他的想法,笑起来:“你说得对,就该远一点,回头断了联系最好。”
说罢,她拉开与孟建国的距离,抬脚往前走,但很快被男人拉住了手。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再者,他俩跟咱们不同。”孟建国拉住她解释。
余舒心颔首:“是不同,等他们成年,形势或有大转变,他们会有更多抉择。”
孟建国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余舒心反应过来,笑着岔开话题,谈起自家三个调皮蛋。
结果刚进家属院,就看到了那三个调皮蛋爬到树上摘枣子,孟建国脸一沉,快步到了树下。
三个调皮蛋见到亲爹,惊得手一滑就要往下落,孟建国喝道:“抓紧树枝!”
许是这两月的晨训有了效果,三个调皮蛋一听到亲爹的命令就下意识地执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重新抓牢了树枝,就如掉在树上的三个人参娃娃一般,逗得院子里的人哈哈笑起来。
眼见三个娃快支撑不住,孟建国才下令:“一个个往下跳。”
他没说先后,但三个娃很有默契地从小到大开始跳,孟建国伸出手精准地将他们一一接住。
豆豆兴奋劲头还没过,挣出亲爹怀抱说道:“爸,我要再跳一次,你不要接我……哎哟!”
豆豆的要求还未说完,小屁屁就被亲妈赏了一巴掌,很是脆响。
第四百六十章
年轻军官
领了三个调皮蛋回家,余舒心进了灶房,见米饭已经煮好,就上手炒了三菜一汤,端到院子里就着霞光吃饭。
三个调皮蛋吃得肚儿圆,完事又嚷着让妈妈揉肚子,但过来的是亲爹,虎口带茧的手掌扬起来,三小娃被吓得尖叫一声就往跑。
余舒心连忙喊道:“别跑,刚吃完饭不能跑,慢慢走,一会就舒服了。”
三小娃回头见亲爹收拾碗筷没追上来,这才停下了奔跑,腆着肚子迈开了八字脚,走出一副老大爷的姿态,把外边的人都逗笑了。
余舒心也乐了,但没有出声管教,因为在这军营里,有的是机会把他们训得板板正正,如今他们还小多给些自由无妨。
不过,这画面值得留影,她进屋拿了前段时间从市里买回来的相机,咔嚓拍了一张照。
三小娃听到动静都抬起了头,不过反应过来后,老大立刻羞涩的躲避,老二老三却是双眼发亮,恨不得凑到镜头跟前。
余舒心挥手笑道:“近了可拍不了全身,都往后退,站一排,我再给你们拍一张。”
“我要站中间!”老三豆豆立刻蹦到哥哥姐姐中间,咧嘴笑得很开心。
朵朵冲弟弟做了个鬼脸,而果果只是抿嘴笑了下,余舒心趁机按下快门,将画面定格。
左邻右舍瞧见,纷纷把自己孩子赶过来,请她帮忙拍照,她没有拒绝,只是后来底片不够了,就让孩子们排排站好,拍了一张大合影。
漫天霞光下,孩子们都笑得纯真又灿烂。
后来,当这群孩子长大,一个个离家时除了带上全家福,也会带上这张合影。
当然,这是后话。
眼前,余舒心给孩子们拍完照,收好相机后,又去了一趟养猪场,观察那头野猪的情况。
吃饱喝足的野猪倒还算安分,只是不肯进专门给它收拾的猪圈,而是摇着尾巴进了一头母猪的圈里。
余舒心乐见其成,冲守夜的同事交代道:“给那个猪圈多放一捆稻草,保持清洁。”
同事连连点头:“主任你放心吧,我肯定把一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叫它尽快传宗接代。”
这头野猪的编号就是一号。
余舒心失笑,又交代了同事一些细节,便往回走。
路上,碰见一名年轻又有些陌生的军官,后者主动跟她打招呼,余舒心只当他是孟建国的下属,含笑回应了对方。
当晚临睡前,她跟孟建国说起这名军官,孟建国却道对方近期从别的部队调来的,但并非他直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