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让三胞胎跟外祖父挥手道别,便带着他们离开了大杂院。
余铁山失落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余大福凑过来补刀:“爸,我早就说了把余秀丽那祸害赶走,你不听,这下好了,大妹生气了,以后说不定都不来了……哎呀,她不来了可不行,我得去追她!”
余大福说着就急了,拔腿追赶去了。
“爸。”余秀丽和高瑞从屋里走了出来,冲余铁山唤了一声,“我们也要走了。”
余铁山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无力的摆手:“走吧,都走吧,我这个当父亲的无能,以前没把你教好,现在也不能强逼你姐原谅你,以后就各过各的日子吧。”
余铁山那句“没把你教好”让高瑞的神情有一瞬的变化,毕竟这是亲生父亲的评价。
余秀丽察觉到了,连忙抓住父亲的手找补:“爸,那时我年少不懂事,现在我已经改了,我主动去村里当老师,一是想要进一步改造自己,二也是想要补偿……”
余铁山无力地摇了下头:“前事不可追,就这样吧,你们走吧。”他顿了下,还是叮嘱一句,“路上慢着点。”
余秀丽走出大杂院时,眼睛隐隐泛红,风一吹泪水就落了下来。
高瑞心底原本那一丝疑心,被那泪水一下子击碎,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秀丽,你别伤心,等我们结了婚,我疼你。”
“我知道。”余秀丽哽咽点头,泪水流得更急,掩饰住了眼底那一抹算计。
不用急,只要抓住了这个男人,她之后的日子都能好过起来,且日后未必不能跟余舒心一较长短!
第四百六十六章
发疯的余秀丽
没两日,余舒心听说高瑞打了结婚报告递上去,她没放在心上。
不过,政治部的人来了一趟,她婉拒了,不予评论,两名同志对视一眼后告辞离开了。
又过了几天,余秀丽忽然冲到她工作的地方,被拦截后依旧挣扎不休,怒声质问:“你诚心毁我是不是?我结不成婚了,你很高兴是不是!”
余舒心原本不明所以,边上同事告知她,就在今天高瑞忽然撤回了结婚申请,为此还被领导批了一通。
原本深情一片的男人忽然变卦,绝对是得知了某些他不能接受的事。
余舒心大致猜到是什么事,她先让同事们离开,而后讥笑道:“连问题出在哪都不知道就跑来发疯,你的脑子被狗吃了吗?”
余秀丽恶狠狠地瞪向她:“除了你,谁会故意害我!”
余秀丽还记得余舒心拿过北疆的事威胁过自己,她现在居然不承认!
余舒心讥笑出声:“你干的那些事我可说不出口,怕脏了自己的嘴,你不如多想想有谁见不得你结婚。”
余秀丽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了,却用力摇头:“不可能,他根本不知道我要结婚……”
余舒心懒得看她发疯,冷笑道:“别在我这发疯,否则我叫人把你丢出去。”
余秀丽没等人就跑了,她没去找高瑞,因为再不想面对他看破鞋一般的眼神,她冲到马路上搭车赶到省城,又冲到了朱家大门外,大喊着卓长东的名字用力拍门。
因为这朱家就是卓长东的丈人家,省一级干部的住处,卓长东如今也住这。
门开了,出来的是朱璇,卓长东的妻子,她低眉顺眼地说道:“你进来吧,长东已经在客厅等你了。”
余秀丽满心都是自己的事,并没有注意朱璇的异常,冲进客厅里冲着卓长东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告诉高瑞那些事?”
卓长东在桌上挥毫泼墨,闻言放下毛笔,嘴角噙笑反问:“是又如何?”
余秀丽眼睛一下子瞪圆,下一秒扬手打过去,但被卓长东抓住了手腕,漫不经心笑道:“放你自由半年,性子就变野了不少。”
余秀丽疯魔一般冲他又抓又挠:“你凭什么,凭什么毁了我,我们早就结束了……”
嘭!
卓长东将她狠狠甩在沙发上,抬手擦了下被抓得流血的脸颊,俯身掐住她的下巴:“我早就告诉过你,结不结束你说了不算!”
余秀丽被吓住了,剧烈挣扎大叫:“你想干什么?你就不怕朱家吗?”
“呵,我怕朱家?你问问朱璇,现在这个家谁说了算!”卓长东松了手,噙着冷笑示意她看向朱璇。
朱璇早已出现在客厅,但什么话都没说,也没往二人瞧一眼,低着头上楼去了。
余秀丽愣住了,随即忽然想到某种可能,脸色霎时白了:“朱璇的父母了,他们去哪了?”
“在你和你妈待过的北疆农场,是不是很惊喜?”卓长东俯下身笑问。
对上卓长东的笑,余秀丽狠狠打了个寒颤,眼底再无一丝侥幸,闭上眼,任由卓长东解开她的衣襟……
第四百六十七章
撑腰的人
当天傍晚,高瑞提着礼物上门,满脸羞愧地向余舒心道歉:“嫂子,之前是我不知好歹,请您见谅。”
余舒心淡淡说道:“你无需跟我道歉,东西拿回去吧。”
高瑞有些无措,求助地看向孟建国。
孟建国却摇了头,起身将高瑞送出家门后,拍着其肩膀说道:“小高,你嫂子不是小气的人,这事已经翻篇了,你日后做事多思量一下,与人与己都有好处。对了,东西得拿走,部队不兴送礼,影响不好。”
孟建国将礼物塞回给了高瑞,后者越发羞愧,保证道:“多谢团长的教诲,我日后必定谨言慎行,绝不再犯错!”
高瑞这番话很快传遍了部队家属院,院里议论纷纷,对于高瑞撤销结婚申请的事又多了许多揣测,但不管他们如何找余舒心还是高瑞打探,都没有得到半个字的回应。
高瑞更是一听到余秀丽的名字就黑脸,态度不言而喻。
于是,那些揣测越发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余秀丽两天后才从省城回来,可刚到村小学就被校长约谈,话里话外提议她主动调去别处,因为许多学生家长不愿意自家孩子被品行不好的老师教导。
指甲狠狠嵌入掌心里,余秀丽冷冷盯着校长道:“我是不会主动调走的。”
校长也冷了脸:“那我只能写材料上去,让教育局决定你的去留。”
“您尽管写好了。”
余秀丽甩手出去,气得校长直哆嗦,当天就写了材料递上去。
隔日,一辆车开进了村小学,是省革委的领导下来视察,惊动了附近大小干部,纷纷前来汇报工作。
省领导就当着众人的面表彰了余秀丽,其他干部跟风夸赞,场面弄得很热闹。
唯有村小学的校长脸色有些灰败。
随后,省领导又拜访了隔壁的部队,与部队首长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
只是离开时,那位省领导的脸色似有些不大好。
当天晚上,部队开了个小会,余舒心也参与其中。
第二天又开了大会,会上宣布筹建部队子弟小学,赢得家属们一片欢呼和鼓掌。
事情定下,部队划出一个地方修建学校,原本在村小学读书的半大孩子都兴致勃勃地参与进来。
等村小学发现最近旷课的孩子有些多,且都是部队家属院里的孩子,校长立刻前往家属院,问明缘由后,他一脸复杂地回了村小学,立刻被一众老师围住,自然也包括余秀丽。
校长将部队那边的情况说了,随后看向余秀丽:“余老师,如今学校生源减少了近半,但您是省领导夸赞的模范教师,应该是有法子从别处找补回来的对吧?”
这话一出,一众老师齐刷刷看向了余秀丽。
余秀丽的脸色有些难看,如今城里难就业,知识青年都往农村插队了,读书无用论的论调越发流行,而农村的孩子五六岁就能帮家里干活了,于是除了手头宽裕的村民,少有人愿意将孩子送到读书。
就算送来了,也顶多读到初小,不做睁眼瞎而已。
部队却不同,家属院里的孩子一到六七岁,就会被送来读书,所以占据了村小学的一半生源。
如今他们撤走,村小学一下子空荡许多。
余秀丽恨得咬牙,卓长东刚用权力为她撑了腰,部队就来这一出,分明就是有人故意使坏!
是余舒心还是高瑞?
或者是他们联手!
“余老师,你想到法子了吗?”校长追问。
第四百六十八章
跳级
余秀丽主动去村民家里劝说他们让孩子读书,但跑了好几天也只说动了两家三个孩子,这还是她承诺资助学费的结果。
再多,她资助不起。
而这杯水车薪,无法解决根本问题,于是学校里除了有正式编制的,其他代课老师都有被辞退的风险。
这些代课老师有本地人,也有插队的知青,余秀丽得罪了他们,也就得罪了两个群体。
一时间,余秀丽在村里被孤立了。
原本租给王桂花房子的村民也不愿租了,叫她尽快搬出去。
余秀丽赶到时,王桂花正跟房主争吵撕扯,几乎要打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拉开了王桂花,放软了身段对房主道:“婶子,我妈性子急还请您见谅。您看这样行吗,以后每月的房租翻倍。”
房主算了下,还有些不乐意,余秀丽咬牙道:“三倍。”又掏出五块钱塞过去,“这是这个月补给您的。”
见了钱,房东终于松口,但又提了一堆要求,余秀丽都一一应了。
王桂花几次想反对,都被余秀丽冷厉的眼神压下去了。
等到房主满意离开,母女俩进了房里,王桂花立时骂骂咧咧,余秀丽冷声喝道:“闭上你的嘴!”
“还有,房主刚刚提的要求你最好记住,不然下次你再被人赶出去,我不会再管你。”
王桂花委屈又不解:“我就是不明白,那些泥腿子昨天之前还捧着咱们,咋就突然变了脸呢?”
“因为我们势不如人,”余秀丽望着军营的方向冷冷道,“就得容忍,就得蛰伏。”
……
部队小学只用半月时间就修建好了,孩子们有了新的教室,也顺带解决了部分军属的就业问题,算是一举两得。
幼儿园和小学挨着,有一天傍晚,放学回来的三胞胎忽然提出要跳级到小学。
余舒心笑着问原因,豆豆就跳出来说道:“老师说读小学的是大孩子,我去了小学后也能变成大孩子。”
豆豆对长大有执念,因为长大就能当将军!
至于果果和朵朵并没有太多执念,只是兄妹仨同一天出生,自然也要一同跳级。
余舒心被逗笑了,弯下腰对面前的三个萝卜头道:“幼儿园你们可以跟着老师做游戏,但上了小学就只能跟着老师学知识,要是课堂上坐不住,学习不认真,就要被老师用戒尺打手掌心,很疼的哟。”
这年代的老师很严厉,她记得小时候自己的掌心也被打过一两次,至于从小跳脱的王大锤,几乎天天挨打,老师打过,回家又挨一顿。
刚推车进大杂院的王大锤,忽然打了个喷嚏,他疑惑地看向四周,没见谁蛐蛐他,便停好车,取下车把上挂着一兜子橘子,笑呵呵地拎进家门后一分两半,又冲媳妇解释道:“一半咱自家吃,另一半留着,回头给大妹送去,她爱吃橘子,那三个小的也爱吃。”
新媳妇于佳佳没有一丝不满,点头说道:“这橘子不错,拿去送礼也体面,不过头次去她家拜访光提橘子不够,还得添些别的才不失礼。”
王大锤笑着搂住于佳佳亲了一口:“媳妇,还是你想得周全,以后我工资都给你,你看着添。”
第四百六十九章
随根
部队家属院。
豆豆扬起小脸,天真问道:“妈妈,老师的戒尺厉害,还是爸爸的巴掌厉害?”
余舒心闻言噗嗤乐了,扭头朝跨入院门的孟建国道:“豆豆他爸,你来告诉你儿子哪个惩罚更重?”
孟建国径自走到小儿子跟前,板起脸说道:“你要在学校挨了罚,回来我再抽你一顿。”
豆豆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大喊一声“坏爸爸”就跑了。
果果和朵朵喊了“爸爸”后,追了出去。
余舒心乐不可支,冲孟建国道:“有你这话镇着,他们仨应该不敢跳级了。”
不料晚上睡觉时,三个娃挤上了大炕,告诉她他们商量好了要跳级。
余舒心惊讶了:“你们不怕挨打吗?”
这次却是果果回答:“妈妈,我们想过了,如果都要挨揍,早两年和晚两年都一样的。”
“早挨了早完事。”豆豆英勇得挺起小胸膛,却又在他爸目光扫过来时,立马抱住了亲妈的胳膊。
余舒心被逗乐,拍了下他的后背笑道:“你们想跳级,还得学校同意才成。”
她私心里是希望三个孩子多些童真时光。
不想,孟建国忽然开口拆台:“你们仨现在回自己屋去,明天我就送你们去小学。”
三个娃一听,刺溜下炕跑出去了。
余舒心:“……”
孟建国抬手将房门关上,上炕搂住她的肩膀道:“你别想太多了,他们愿意跳级就跳级,要是哪天跟不上也可以留级,只要他们不怕丢脸。”
余舒心哭笑不得:“我不怕他们留级,我就怕他们受挫后对学习失了兴趣。”
还在成长期的孩子,两三岁的差别其实挺大的。
孟建国不以为然道:“受挫不是坏事,但他们要是因此敢放弃学习,我就把皮带抽出来。”
隔了一间屋子的三个娃,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打了个激灵后齐刷刷爬上床,各扯过一床被子盖好。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孟建国领着三个娃去了新建好的小学,与校长聊了聊,就把他们仨留下了。
三个娃一开始还很兴奋,后来发现桌椅太高,坐上后双脚都不能着地,遭到同班同学的嘲笑。
豆豆不服气,找那些同学比打架,结果被老师抓了现行,当场挨了两戒尺,还被罚站了一节课。
果果和朵朵虽然没打架,但主动陪弟弟罚站了。
消息传回来,余舒心没有立刻罚他们,而是先检查功课,原本垂头丧气的豆豆立马得意道:“妈妈,虽然我是站着听的,但老师教的我都记住了。”
幼儿园主要是跟着老师唱歌和游戏,没有正经教什么,但进入小学后就开始教语文和数学,她闻言笑道:“行,你们一个个来,把你们今天学的都背给我听,只要没有错漏,等你们爸爸回来后,我为你们求情。”
豆豆听到她这承诺,小脸都亮了,抢先背功课,从刚学的拼音到乘法口诀,竟是一点不差。
紧随其后的朵朵和果果,不光能背,且能书写出大半来。
余舒心忽然意识到,她家这三个娃似乎比平常孩子聪明一些。等孟建国回来,她将这事一说,孟建国没有一丝惊讶道:“他们聪明是随了你。”
男人如此会说话,余舒心嘴角没能压住,谦虚道:“也可能是随你。”
夫妻俩正在互夸,豆豆都蹦了过来,扬起小脸问道:“爸爸,我随了你们的聪明,今天是不是就不罚我了?”
第四百七十章
进入1976
豆豆自然没能逃过一顿罚,即便余舒心替他求情,也只是将一小时的罚站改成半小时。
当然,孟建国不会告诉儿子,不管有没有人求情,罚站都不会超过半小时,因为时间过长他的小身板扛不住。
不过随着孩子们年龄的增长,处罚的时间拉长,项目也增多,如罚跑、负重跑、俯卧撑等等。
即便朵朵是女孩,也没得到优待,不过她一向机灵又相对自律,除了头一年被罚过几次外,之后一直是老师和邻里眼中的好孩子。
而与她有着鲜明对比的就是豆豆,即便学习成绩不错,但隔三差五总会犯点错,自然少不了被罚,不过他身体皮实,越罚越皮实。
至于果果,除了主动陪弟弟受罚外,一次都没被罚过,少年老成得余舒心都忍不住揉搓他,逗弄他。
小男孩不但不躲,还把小脸凑过去,余舒心爱得不行,抱住他亲一口,另两个娃立刻赶来争宠,最后母子四个笑闹成一团。
在这笑闹中,时光流淌,孩子们转眼长大,顺利从小学毕业,解下红领巾,佩戴上共青团的徽章,成为光荣的初中生。
时间进入到了1976年。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外头的风浪一波接一波,又在十月份按下了休止符,运动结束了。
这一天来得很突然,又在情理之中,但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思考,以及茫然。
茫然前路要如何走。
上面思虑的是国家要如何走,如何披荆斩棘开创出一条道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