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无疆 > 第38章
无疆悄然跟着下人来到那位李公子的住处,里面亮着灯,却毫无人声。
一个小厮站在门外对其余人吩咐道:“少爷今天早上受了冤枉气,让人去找那人没找到,下午寻了个姑娘泻了火,那小丫头才十一岁,爪子却利得很,少爷下午累得够呛,现在睡得正沉,你们都别去打扰。”
“是。”众人退散。
无疆轻声入门,看到那个纨绔子弟安安稳稳睡在床榻之上,房内点着凝神熏香,目光所及的桌上摆着各种玩乐之物,蛐蛐,骰子,还有头发……
头发用不同颜色的绸缎捆绑,一束束整齐摆放,每个绸缎末尾都写有一个名字:何小菊,兰香,秋霞,关小妹……全部都是女人的名字,字字赤红,隐约间可以闻见血的铁锈味。
“下午寻了个姑娘泻了火,那小丫头才十一岁,爪子利得很,少爷下午累得够呛……”目光往下,桌底一抹红色,是女子的肚兜,桌角红漆脱落,可以想见指甲刮过时的痛楚和挣扎。
有些人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无疆走近床榻,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床榻之上安静异常,似乎连呼吸之时的胸脯起伏都无。
她伸手探其鼻息。
死了。
脸部却还留着淡淡的温热,并未冷却,说明他死后不久。
谋杀?可是身上找不出任何伤口;中毒?皮肤并没有出现异常的颜色。看起来像是寿终正寝,正常死亡,可是他还不到三十岁,从下人的口中得知他身强力壮,并无疾病,何以突然暴毙身亡?
无疆近身查看,忽然闻到了一丝异香,房屋之中的熏香清雅而静谧,可这位死去的李公子的前襟却沾染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虽是极淡,但是这个香味冷冽又霸道,十分奇特。
既然人已死,无疆不做停留,踏着夜色再次离去,可是那股奇特的香味却萦绕在心头……
翌日,西宣最繁华的街头簇拥着一团人,前前后后围绕三圈,比其他摊子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穿过人群,只听得一个小女孩高声呼喊:“各位乡亲父老,我爹爹去西北经商,连月来音信全无,阿姐带着我一起去寻爹爹,可惜路经此地,盘缠用尽,只得在此卖艺,请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和阿姐在此多谢各位。”
这声音稚气未脱,惹人怜爱,又听得这千里寻爹的感人故事,众人心生恻隐围观起来。西宣街头的看客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漂亮的姑娘见过不少,卖艺的人也见过不少,可漂亮的卖艺姑娘带着妹妹千里寻爹就很少了,他们到想看看这个年幼的妹妹和年轻的姐姐到底要卖什么艺。
只见那姑娘一身青衣,面容宁静淡然,有一种难得的镇定之态,让人心生好感。正当人们捉摸她的穿着神态之时,她忽得双腕一翻,不知何时手中多了六把飞刀,映着阳光,折射出危险凌厉之光。她忽得手指轻甩,六把飞刀齐齐飞出,竟是刀刀正中红心!红心不大,而每把飞刀的刀尖占地位置小,正好六把,连一丝空隙都无。
“好!”
正当观众叫好之时,无疆一个后转,背对靶子,她弯腰后仰,双手交叉过头顶,十指之间不知何时又多出来六把飞刀,那十指修长而灵巧,翻转之间六把飞刀一齐飞出,正把原先那六把击落,稳稳霸占红心!
动作干净利索,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完美。
“好!”围观群众爆发出如雷掌声,小慈连忙拿起斗笠转了一圈。
无疆取下飞刀,小慈放下斗笠从怀中取出一支圆形木圈,只有小孩手腕大小,仅容一把飞刀通过。
小慈用手捏着边缘,伸直手臂高高举过头顶,扬声道:“这次我们要表演飞刀过环射把心,大家看仔细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把飞刀嗖地一声穿过木环,射中靶心,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把飞刀过环,就这样,飞刀一把接着一把,速度越来越快,首尾几乎相连成一条直线,在阳光之下,好像空中出现了一条银光闪闪的绳子,煞是好看。而这番表演不仅好看,它还刀刀过环,刀刀击落前面的飞刀,接连着占据靶心,直到最后一把飞刀傲然挺立在那红色的中央,人们才闭起自己因为惊讶而张大的嘴巴。
就在众人好奇她接下来还会玩什么花样时,她拿出一方黑布,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小慈放下斗笠解释道:“接下来我姐姐要表演蒙眼飞刀,有没有哪位义士出来挑战一下?”
躁动的观众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蒙眼拿飞刀射人?开什么玩笑?虽然从刚才的表演来看,这姑娘的飞刀的确不错,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们就是图个乐子,没必要把性命搭进去,即使无性命之忧,万一被射中个手或腿,这不得落个残废?
小慈看众人面露忧色,无人自告奋勇挺身而出,加以安慰:“大家不用担心,家姐自小练飞刀,师从名家,从未失手,尽管放宽了心。”
可是这刀剑不长眼,怎么能放宽了心,我家婆娘睁着眼切菜都能切到自己的手指,不行不行。
小慈见众人一副退缩神情,眼中充满抗拒和怀疑,乌泱泱一大片人愣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若再这样僵持下去,他们失了兴趣,人就得散了,小慈正打算自己去做人肉靶子,却听见一个声音,不急不缓,自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群众纷纷向声音方向投去目光,尽头是一个英挺的年轻公子,手中玉箫轻轻敲击着掌心,蓝色发带随风飞扬,他眉目皆笑:“我来。”
说得云淡风轻,跟春日去踏青一般得轻松自然,仿佛并不是去给人当人肉靶子。
周遭瞬间议论纷纷。
“这个年轻公子胆子还挺大,就不怕被扎成个筛子吗?”
“这种江湖把戏看看就得了,还当真去配合,有个万一呢?”
另一个人倒是看得更长远:“也许他就盼个万一,你看看,这公子气宇轩昂的,这风度气质肯定是好人家出生,没事跑这来瞎凑什么热闹,照我说啊,可能是看上这姑娘了。”
另一人转头附和:“有道理有道理,这姑娘长得漂亮,身段身手也好,带着小妹千里寻爹,这魄力和孝心,也是少有。”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挺配的,如果万幸没事的话,这公子此时挺身而出为其解围,姑娘他乡遇温暖肯定感动,搞不好情愫暗生。如果一不小心伤了手脚,这姑娘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肯定得心生愧疚,得照顾人家吧,你看,这一来二去就可以日久生情了不是。”
“可是,刀剑无眼,这万一……戳中要害部分可怎么办?”
一人摸了摸下巴:“这个……这个嘛……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可是,这成本不可估量,未免也太大了吧。”
虽然人群嘈杂,街市喧嚣,但是这些小声的议论还是入了某些灵敏的耳朵,其中一位依旧面容淡然,心里却想着西疆果真民风开放,另一位转了下手中玉箫,轻轻道:“姑娘可要手下留情。”
无疆闻言定定地看他,嘴角乍现笑意:“那是自然。”
西流陡然看到她的笑容,那带点恶作剧的俏皮,让他微微一怔,他收起玉箫,走到木板前,就那么随意一站,成了西宣街头难得一见的风景。
无疆见他站定,抖开手中的黑布,覆上双眼,系于脑后,她每做完一个动作,周围人群就安静一分,仿佛比当事的两人更紧张。无疆所有动作完成,手中又现飞刀之时,众人更是目不转睛,仿佛这飞刀之上系着的不仅是这位年轻公子的生命,更是他的爱情啊!
“嗦”地一声,飞刀出手,其实围观群众根本就没看清她怎么出手的,
只听到“叮”的一声,然后就看到一枚飞刀紧紧贴着年轻公子的耳朵,钉在木板之上。
“呼”,众人吐出一口气,作为旁观者一颗心七上八下,而那位像是砧板上的鱼一样的公子却依旧面不改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专注地看着眼前手持飞刀的女子。
“好!”这回群众口中的好似乎多了几层含义,不知是为漂亮姑娘的刀法,还是为年轻公子的淡定,或是不顾一切。
众人的叫好之声还未落幕,飞刀又嗖嗖出手,众人的一口气又提到了胸口。只见阳光下白光闪了又闪,其他的什么也没看见,直到最后尘埃落定,他们才看到五把飞刀紧贴着那年轻公子的头皮,手臂,腰侧,还有一把竟然盯在指缝之间。
“哈?这也太冒险了吧,万一一不小心切断了手指可怎么办,能以身相许不?”
调笑之声入耳,无疆突然移动身形,往后走了几步,飞刀再次出手,而一向淡然而立未见丝毫动静的年轻公子突然把头往左一偏,一偏过后一把飞刀正明晃晃地盯在原先他脑门位置,众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呼声未歇,只见姑娘出手如风,白光一闪再闪,而那位公子骤然间也动身了身形,出手如风。众人张着嘴巴看得目瞪口呆,直觉眼前一阵眼花缭乱,如一阵大风刮过。
风停了,身止了,青衣姑娘两手空空颀然而立,年轻公子指间夹着十三把飞刀,把他年少的眼睛衬得生机勃勃闪闪发光。
第十四章:花魁
“啊!”众人惊呼出声,看到年轻公子手中十三把明晃晃的飞刀一时没反应过来,懵了好一会儿才响起如雷掌声。
“原来公子才是高手啊!”
“我看这千里寻爹变成比武招亲了,要不先把亲给结了,让这位武功高强的年轻公子陪着一起去还更稳妥安全些。”
“哎呦,你们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要看人间姑娘愿不愿意啊。”
众人调笑之间,小慈迅速拿起斗笠递到闲心大起高谈阔论的西宣群众面前,甜甜而笑:“那见证这一切的各位是不是该意思意思,说不定以后还能请各位喝喜酒呢。”
围观群众看着这机灵可爱知情识趣的小妹妹,甚是喜爱,不由得伸手从兜里掏钱。
无疆取下黑巾,对那些闲言碎语置若罔闻,仿佛并未听到一般,她的视线落于那修长手指的光影之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西流转身拔下木板上的七把飞刀,连着手上的十三把,齐齐奉于无疆面前,带着恭敬谦和的笑意:“多谢小白花手下留情。”
面对这个总是意外出现而且莫名其妙不依不挠叫她小白花的男人,无疆有些看不透,他对她似乎没有敌意,总是对她笑,可那样的笑同样叫人捉摸不透。
笑容易迷惑人,是极好的掩饰方式。她小时候因一个男子温柔可亲的笑而着了道,开始了被拐卖的生涯。这次呢?难道是自己身上的某些不同寻常引起了他的注意和调查,才以这样巧遇的方式三番五次的靠近和试探?
无疆的思索被突如其来的骚动打断,围观的众人也都纷纷转移注意力向街尾看去。那里一群身穿官服的人似乎正在搜寻着什么,身后抓着的几个人大声叫嚷着:“冤枉,冤枉!”
“发生什么事了?”围观的群众逮着一个从那边跑过来的人问。
“哎呀,听说刑部侍郎的独子李敬宇昨晚突然死了,现在正抓凶手呢,凡是跟他接触过的人通通抓回去严刑拷打,没事就别在外边晃荡了,都赶紧回家吧。”
“小慈,我们走。”无疆转身收拾东西。
“回去了?能否容许我去贵舍讨杯茶喝?”他笑得礼貌得体,温文尔雅,似乎提出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要求。
可还是遭到了无疆的无情拒绝:“敝舍简陋,恐不适合公子身份,就此别过。”
西流隔着仓皇人群,看着那个远去的清瘦背影,玉箫轻叩额头,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这么抗拒呢?”
无疆和小慈避开官差,往僻静之处走去。
正走着,小慈脚步一缓,抬起头,一双眼睛清澈而明亮:“炊烟,我昨晚睡到一半醒了,发现你没在屋里。”
“我昨晚的确去找过他,但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无疆知道她要问什么,并不隐瞒。
听到这句话,小慈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怎么,怕我杀人?”
“我是怕你惹上麻烦,那个李敬宇是个大坏人,死有余辜,早就该死了,但是据说刑部查人很厉害,我担心……”
“很多麻烦都会自动找上门,想避也避不了,担心也无用,这次的事情也难说。”说完无疆又怕吓到她,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怕。”
她的笑从来都不是阳光明媚的灿烂之笑,却总能抚慰人心。
两人从僻静街道绕道另一条人多的大道之后就不再谈论此事。大道之中,人声嚣嚣,五色杂陈,充斥着世间的各种味道。包子热腾腾的肉味,女子袅娜的脂粉味,在这各式香味之间陡然飘入一丝异香,极淡极淡,却是冷冽又霸道。无疆回首,一个女子正与她擦肩而过——袅娜多姿的身段,黑如鸦羽的长发,白如飘雪的帷帽遮掩到腰身。虽看不清相貌,可就让人觉得这该是个极美极美的女子。
“小慈,你先回去,我有事要去处理一下,你路上小心。”
无疆跟着蒙纱女子,来到一栋精美的楼宇之前,如飞的屋檐之间高悬着三个金色大字——柳絮阁。
身段柔韧若柳,身世飘零如絮。
西宣第一青楼。
青楼不同妓院,不是简单的皮肉生意,非凡夫俗子所能涉足。青楼里的女子各个能歌善舞,琴棋书画至少精通其一,要有足够的钱,足够的权,或者足够的才,才能赢得与心仪姑娘一起吟诗品茶听琴看舞的机会。这些人一般是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或者江湖豪侠。
不经意间,无疆听到路人议论:“三个月前云落姑娘以一首‘染云之落’横空出世,一夕之间芳名传遍整个国都,惹得西宣贵公子几乎倾巢而出,不惜砸重金求见,竟全都铩羽而归。听说今晚云落姑娘又要台前献歌,再怎么也要去看啊。”
另一个人感叹道:“想见云落姑娘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要想见啊,先得到旗楼的影壁墙题诗,下人将诗词给云落姑娘过目,得到肯定之后方可进入下一轮,云落姑娘隔帘赏才,品茶、鉴画、赏花、聊诗词,最终决出一个得胜者。可是你不要以为接下来就能怎样了,只要云落姑娘雨自帘后道一句‘公子夜深,请回罢’,你也只能知情识趣,装着极有风度地离开,下次再来。”
“就算铩羽多少次也是值得的,云落姑娘可不止一把琴,以琴技成名的一个月后芙蓉台上一支凌波舞自天而落,直如九天玄女下凡。柳絮阁以琴技著称,临花楼以舞姿立世,而云落姑娘的一曲倾城之舞瞬间让临花楼门庭寥落,柳絮阁成为无人能够撼动的西宣第一青楼,从此凌波舞又被叫做倾城舞。”
“可惜啊,云落姑娘两次现身均以白纱蒙面,难见其真容,至今只有一位画师见过,可画好的画像又被紧急召回,全部销毁,我还没赶上看一眼。”
无疆听着耳边这个“琴舞双绝,艳冠王都”的故事,莫名觉得方才那位面笼白纱消失于此的女子跟这柳絮阁和落云姑娘有着极大的关系。
她打算回去换个男子衣装,夜临柳絮阁,来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云落姑娘。
这片搜查已过去,街道恢复正常,无疆穿梭于人群商铺之间,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本能地想反扣回击,却在那一瞬间忍住了。她平静地回过头,视线尽头处,是一张略显冷硬却依旧艳丽的容颜,那双眼里流露出难言的兴奋和光芒,在看清自己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欢乐地叫着:“无疆!”
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无疆闪现无数思绪。这女子是谁?从何而来?与自己是何关系?她的开心是那样真实和自然,也许曾是极好的朋友,可以告知自己缺失的记忆和过去的人生。该回应吗?可一旦回应是否会被拖回曾经的生活轨道,面对曾经的一切?回去真的好吗,自己真的是一个杀手吗,还要继续以前的生活吗?无数的问题盘旋而至,但时间容不得思索,这个女子的眼睛像鹰一样犀利,似乎只要有一点点的犹疑就会被她窥探到真相的一角。
万千思绪在这无人察觉的瞬间化成无疆嘴角的淡淡一笑:“姑娘,你认错人了。”
女子的兴奋和惊喜一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有过一般,她的眼睛重归于平淡和疏离,她不再追问,不再探究,甚至不再质疑。她放下搭在无疆肩膀上的手,那双手精练而细长,却称不上好看,长着老硬的茧和纵横的疤。
“抱歉,打扰了。”她抱以一笑。
“无妨。”无疆转身离去。
身后那张脸瞬间笑意尽敛,她看着无疆慢慢混入人群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追捕猎物的鹰。
东朝世子府的书房,一盏烛光如豆。苏冕独坐于案前,看着无姬从西疆传回来的密信,眉间深锁。
“于西宣遇一女子,与无疆一般模样,却遭其否认,无姬存疑,需查之,延迟归期,归后任公子处罚。”
苏冕读罢,焚毁密信。
他曾反对无姬去寻无疆,后因在西疆的部署发生突变,无姬请命前去处理。他知道她是为了去打探无疆的消息,他本不打算派她去的。
她该知道世上的确有毫无血缘关系但长相酷似甚至一样的人,曾经为了执行任务,他们花一年时间找了三对长相一样却没有丝毫关系之人。也许那人也只是凑巧跟无疆长得一般模样罢了,无姬该知道的,他也该知道的。
可内心却隐隐地希冀着不是这样。
“无疆。”他不由得脱口而出。这是他为她起的名字,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聪慧而体贴,骄傲而强大。
可惜,真的好可惜。
第十五章:状元
无疆一身男装混入柳絮阁。
今晚云落姑娘要献唱,整个柳絮阁人声鼎沸。她想要去寻那个蒙面女子的线索,但是奈何房间太多,无从查起。柳絮阁又是女子聚居之地,各种香气混合,那种极淡的冷冽甜香完全被覆盖,若非近距离接触,无法察觉。
无疆转了一遭,查无所获。离云落姑娘的献声时间越来越近,柳絮阁的人越来越多,她下了楼,混入仰首期盼的人群之中。小厮们给等待的客人们端来上好的茶和酒,客人们毫不吝啬地拿出大锭的银子塞到小厮的手中。这时一杯茶栈端至无疆面前,她接过茶。
小厮笑看着她。
却见她完全没有要掏钱的意思。
柳絮阁的小厮受过严苛的训练,即使没拿到赏钱内心不满也绝不会流露在脸上,正欲离开,一锭雪白雪白的银子递到他的面前。
雪白银子的尽头是一位公子,一身蓝色衣衫,风度翩翩。
又是他?
如果说第一次是偶遇,第二次是偶遇,第三次是偶遇,那第四次?
“是偶遇。”他笑着说道。
好犀利的眼神。
“原来小白花也对云落姑娘感兴趣吗?”他问。
无疆道:“西宣第一惊才绝艳的女子,自然是感兴趣的,你不也一样吗?”
他却露出略微无奈的表情:“我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小武担心我眼界狭窄误入歧途,非得让我来看看这位如今在西宣最负盛名的女子,说多见见世面,能少一些不必要的执念和纠缠。他在二楼帮我订了一个雅间。”扇尖往上一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那里坐坐?”
无疆顺着扇子看去,那雅间正对舞台中心,可将一楼尽收眼底,是个极佳的观察场所。不过这位置虽好,无疆却还是不想跟他走得太近,正欲拒绝,却听他说道:“小武最近正在忙着追查孩子的事,有些了进展,你要不要听听?”
无疆随他来到了二楼……
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视野开阔,关上窗又十分清幽。
“延武将军调查得如何了?”
“自上而下,全部盘查,但是你应当知道,这是棵大树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并不能一下子将其连根拔起。不过好在各地百姓及各知府县衙积极配合,找到很多窝点,受贿包庇官员也被揪出,其中包括西宣府尹,都已被革职查办。全国上下已将这些孩子的消息放出去,让有丢失孩子的父母来认领,若无人认领,王庭会出资保他们温饱,教他们谋生本领,一切都会妥善安排,你可放心。不过,你说的那个朱管家却是毫无头绪。”
无疆有些自责:“我当初太大意了。”
他眼神温柔而真挚:“有得必有失,至少你救了那四个孩子的命,他们会感激你。”
无疆突然觉得他是个很会安慰人的人,而且自第一次遇见他,他似乎总在为自己解围。给她挑瓜,帮她打跑杀手乌鸦,昨日在街上为她充当了一回人肉靶子,今天又在青楼仗义疏财让她免去尴尬,而自己似乎从没给过他什么热情的回应,甚至是过于冷淡,总疑心他的笑和接近是别有目的。也许这就是当盗的怕当官的,自己多心了?
思索间,对面的帘子微动,露出一个清俊男子的脸。
西流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
“对面坐着的仿佛是沈太尉女婿赵世琛。”
“那又怎样?”
“听小武说他为人正直,洁身自好,对太尉的掌上明珠赤诚一片,从不来这些地方。”
“所以,道听途说难免不可靠,何况文人最是风流滥情。”
第一次听她发表论见,他低声而笑:“哦,是么?”
言语间,一阵琵琶声入耳,整个大厅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大家全都心照不宣地停止交谈,将目光投向高台,只见一位白纱遮面的女子抱着一把琵琶自帘后走出。无疆原想象过该是如何不同寻常的出场方式,没想到却是这般寻常,可当她看到看到云落姑娘之时,才知道这样的女子不需要任何别出心裁来画蛇添足。
她怀抱琵琶,赤足而来,一步一个摇曳,白纱似烟,眉心朱砂一点,腰肢如柳随风轻摆,弦音起,眼波动,雪白的足尖轻轻一点,翩然而坐,于那高高的木台上,仿佛世间再无他人,独自安静地低吟浅唱。
那声音清澈而温柔,是一个年轻的浣纱女子,河水映出她温柔的脸庞。铮然一声风云乍起,歌声高亢而嘹亮,家国山河,铁马兵戈,一个硝烟弥漫、血染的战场徐徐升起,最后又转为一个女子低哑的呢喃之声,飘飘渺渺,枫叶红了,大雪落了,茫茫天地间唯有一个女子在踽踽独行。
每个转折宛若天成,每种嗓音都将画面诠释得恰到好处,最后一个琵琶音落,众人仍沉浸在萧瑟空寂的情绪里,直到灯火渐次亮起,云落抱着琵琶微微欠身,再次隐入帘幕之后,众人才回过神来,这一曲竟是终了。
“确是位绝代佳人。”无疆道。
西流颔首:“当之无愧。”
无疆下巴往下一点:“要不要跟他们去竞争一下,说不定今晚能得个跟佳人促膝的机会。”
他轻轻摇头:“不了,我觉得这里的更好。”
她眉梢一挑:“你不去,我去。”还没等他回应,无疆一溜烟窜出了房间。
他看着她的背影,站起身来。
影壁墙前人头攒动,上面已经提了很多诗,无疆抱手看,忽然在一帘下面看到了赵世琛的名字,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看来传说中清高孤傲冷情冷性的状元郎这次也动心了。”
无疆看他一眼:“不是说那里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