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无疆 > 第53章
无疆不可能不认她,自七岁那年起,她们就一起杀人练武执行任务,十二年的杀手生涯,目睹太多背叛和人性的懦弱阴暗,她的刀尖永远对准每一个企图靠近的人,从不犹豫从不心软,这一生她不会把后背交给任何一个人,除了公子和无疆之外。
她用生命去信任的人,不会不认她!
况且无疆的武功从不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正好相反,她快狠准,杀人时静谧到无声,她的身手不可能连一只小乌鸦都打不过。作为杀手,她冷静专注,眼里除了杀死目标不关心周遭万物,绝不可能因一个无关的小女孩脚步而乱神,方才那一记疾风腿里飞出一枚飞刀虽令人措手不及,但是对无疆来说要躲开它绝非难事,多少次生死间的过招,比这险恶,比这更接近死亡,除此之外最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会被威胁,被威胁着自断双臂,真是可笑啊。
那个杀伐决断机智诡诈的无疆,怎么可能会被人威胁,怎么可能会乖乖就范!
她不是无疆,朱衣有些痛苦地想,她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无疆,但即便她不是,只要她顶着那张脸,她也不忍对她下手。
烛火安静地燃烧着,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投映在斑驳的壁上,冷酷中似乎带了点悲伤。
“无疆,你在哪里,无姬很想你。”她出神地望着烛火,轻轻地呢喃着。
无疆刚处理完乌鸦的尸体,正搬了把凳子坐在刚才打斗过的院子里。
她在想昨晚那个朱衣女子,她的武功好厉害,远超久修阁杀手榜上排名第七的乌鸦,她不会是一个无名之辈,那她是否也是久修阁榜上的一员?她跟踪自己,帮助自己,就因为自己跟她口中的那个“好朋友”、那个“无疆”长得像?也许自己真的就是无疆,可是无疆又是谁,为什么会昏迷雪山,会被人扒皮换肤,她应该承认吗,应该回到过去的记忆过去的生活吗?这个朱衣女子虽让人产生几分亲近和信任之感,但是她又让人捉摸不透,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
她明明是想从乌鸦身上套取消息和情报,却在乌鸦说的时候突下杀手割断其咽喉,分明是想隐藏消息——对她不利的消息。那她想对自己隐藏什么,修罗是谁,军……军什么,军营?西疆的军营?
她到底是哪国的人?!
无疆有些心惊地想着,但一切全是她毫无证据的凭空猜测。不过不管她是什么人,到底想隐藏什么,她有一句话总归是对的,这里并非久留之地,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小慈。
可天下之大哪里是安全的呢……
无疆望着手中那个雕刻着“流”字的镶金令牌,若有所思。
第二十六章:托付
第二天,无疆带着小慈来到将军府,然而延武和西流都不在,护卫说他两一早便入宫了,于是她带着小慈前往西宣皇宫。
来之前,无疆跟小慈说了自己的想法,担心以后还会有这样的危险,想把她托付给延武将军,让她能够像那些孩子一样得到保护、培养,平安地长大。
小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西宣皇宫巍峨壮丽,无疆出示令牌,被侍卫领着穿行于皇宫的亭台水榭。很奇怪,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好像来过这儿。
无疆跟着侍卫来到房间,不久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和急切的交谈声,她看到他们跨入门前还是眉间紧锁一副凝重严肃的样子,待见到她们后其中一位便立马冰雪消融。
“小白花,你来找我了。”西流欢呼雀跃地迎了上去。
“我来找延武将军。”无疆一脸诚实道。
“哈,哈哈哈哈哈……”延武站在一旁,已经摆好一副坐等看戏的表情,没想到听到这句话,实在忍不住,十分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等到笑够延武才清了清嗓子,做给某人看似得十二分有礼地问道:“请问炊烟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呢?”他说到这个“我”字还特意加重拉长了下。
“我想请你帮我照顾小慈。”无疆开门见山。
她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但略去了一些细节,只说一位女侠路过救了她,并没有具体说乌鸦死的细节。
听完之后延武内心微诧,虽说乌鸦武功并非顶尖一流,但依他的狡诈多变,能杀他的人也不多,对无疆口中的女侠产生了一丝好奇和疑问,而西流听完之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小白花,你受伤了吗?”
说来也奇怪,不过数日,无疆却发现上次在朱宅被乌鸦刺伤的左肩和腰部已经完全痊愈,甚至连疤痕也没有落下,而昨晚被乌鸦毒镖射伤的地方如今只留下一道浅痕,几乎看不出来受伤的痕迹,那个所谓一天便要人性命的毒药似乎在解药的作用下未使她产生任何不适。无疆觉得反正现在健健康康,也没必要说什么,便对西流摇了摇头,又问延武:“可以吗?”
“没问题。”延武爽快答应,“要说起来,幼童拐卖案件的侦破,我们的小慈姑娘可是居功至伟,西王还说要好好奖赏小慈姑娘呢。”
这一番逗小孩子开心的话却并未让小慈脸上展现出任何喜悦的神色。
“那我们小慈姑娘喜欢做什么呢?”延武并未气馁,依旧企图施展自己对于男女老少的无差别魅力,“你可以跟着常麽麽一起学做女红,或者跟林将军家的女儿一起学琴棋书画,又或者到李太傅那里学治世之道,我就说你是我新收的小义妹,往后住在将军府,我让陈管家给你收拾出一间屋子来。”
延武自觉安排妥当,小姑娘无论如何也得满意了,结果仍见她面色凝重,低头不语,他蹲下身来,十二分温柔:“小慈姑娘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说。”
小慈这才抬起头,脸庞稚嫩但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想学武功。”
延武听后又摆出一副循循善诱般的表情:“学武功可是要受很多苦的,小丫头可受的了?”
谁知他口中的小丫头却是面色一凛,严肃道:“琴棋书画,治世之道,甚至是闺阁女红,但凡想要取得一番成就,没有一样是不吃苦的。”
延武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有些惊讶,但也有说不出的畅快,他大笑道:“好,从今日起,你就去林府和林将军家那些小崽子一起去学武,给我好好学!此次出征回来,我可要考验你的功夫,若学得好,再过几年来我帐下,这些年北洲女将军可是威风得很,也让她们瞧瞧我们西疆女子的厉害。”
西疆虽是尚武国家,大家闺秀也都有拳脚师傅,但大多都只是强身健体,并未如何钻研,那些武功好的女子,大多出身江湖。延武有时挺羡慕她们快意江湖的生活,但有时也颇觉可惜,或许她们也曾有过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念头?
延武今日来皇宫,便是来向西王辞行的,如今东朝和南国联姻,南国最得宠的公主嫁给了东朝最得人心的世子,两国联手之心昭然,而两人成亲尚不过数日,探子得到消息说世子苏冕要挂帅出征,昨晚前线又来报发现敌方异动,他必须回去看看。
处理完这边的事延武准备回将军府:“小西,我明早动身,你若真要和我一起去,就在卯时之前来将军府找我。”说完他朝小慈招了招手,“我现在要回府,顺便帮你安顿一下,然后带你去林府走一趟。”
小慈跟着延武出门,在出门的瞬间,她转过小小的身子,对着无疆说道:“炊烟,我会好好学,我将来一定会变得很厉害,跟你一样厉害。”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无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间五味杂陈,颇有些无奈的自嘲。
小慈,我不厉害,我真的一点都不厉害。
西流看她神情有些失落,以为她在伤离别,想过去跟她说以后她还是可以去将军府找小慈,或者他可以带她去林府逛逛,总有很多见面的机会,正欲上前宽慰,听得外面轻轻喊了一声。
“殿下。”
第二十七章:殿下
西流认得他的声音,那是西王身边的人。
“王上请您过去一趟。”
果真还是要单独再被叫过去再说一顿……西流虽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不是刚从他那里回来么,但是也没办法,他只得应承下来,却看到那位公公还立在门前没走,“还有何事?”
那位公公笑了笑,轻轻道:“王上说,让您把身边这位姑娘也带上。”
西流内心长叹,啊……延武这个长舌妇……不好好研究行军打仗,每天尽在这皇宫里传些蜚短流长……
西流看着无疆,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看得门外的公公又抿嘴笑了笑,心想:这位常年不在宫中的殿下在这方面跟西王可真是一点也不像呢。想当年,西王追求王后那叫一个明目张胆,全城瞩目。那时他已然称王多年,可后位一直空悬,身边没有一个女子,宫里的嬷嬷公公,朝堂的将军太傅等文臣武将为之愁苦烦闷焦头烂额,举荐过许多适龄女子,环肥燕瘦,能文或是善舞,但都被西王拒绝,直到有一天他在城东的街头遇到了如今的王后。
那时她还是一个叫炽羽的平民女子,一袭白衣,身姿翩然,她牵着一匹银白的汗血宝马晃荡在满城华贵的西宣,仿佛是这富贵粗旷、热闹喧嚣的王都街头唯一的一抹静谧温柔。
令人心头一动。
而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不识相的纨绔冲撞了这份静谧,在行人如织的西宣街头打马奔行,冲倒了街摊和路人,就在一位老者要伤于马蹄之下时,一袭白衣翩然而起,在狂蹄之下拉住马辔,纵身翻上马背,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狂马制伏,她端然坐在马背之上,像西疆南山上那一朵空灵的的冷梅。
就是那一眼,就让西炎从西宣的繁华街头追到了蛮疆的深山之中。他不在皇宫的那段日子,宫里的嬷嬷公公,朝堂的将军太傅等文臣武将又是为之愁苦烦闷焦头烂额,整个西宣都知道他们的西王追王后去了,日日翘首以待,终于某一日在西宣的街头看到两人策马并行,紫衣英姿挺拔气宇轩昂,白衣眉目如画身姿翩然,西宣举国欢庆。
那欢声笑语,如今仿佛依旧飘荡在公公的耳边。
“那就去喽。”正当他的殿下进退两难之际,身边的姑娘反而率先开口说道。
“的咧。”公公眉开眼笑,他就喜欢这样爽快的女子,“姑娘这边请。”
穿庭走巷,西宣皇宫并不如何富丽堂皇,反而古树林立,假山纵横,花草繁茂,大约走了一刻钟时间,他们来到一间叫做“微时”的屋子前。
“殿下,请。”
与西宣整体粗旷的风格相比,这间屋子倒是布置得飘逸空灵,几株冷梅,几缕纱帐,随着打开的门,纱帐轻轻飘舞起来。
步入屋内,无疆见一男一女言笑晏晏,指着玉石桌前展开的一幅什么东西在亲密地交谈,男的挺拔魁梧,星目剑眉,给人不怒而威之感,身边女子身材颀长,面容姣好,服饰虽并不十分华贵,但是眉宇间的神态,让人觉得既有清逸出尘的雅致又有不可侵犯的高贵。
无疆在扶风茶楼曾听闻先帝后早亡西炎年幼即位,以幼龄管理朝政,独撑王朝,十七岁那年御驾亲征,力挽北境于狂澜,扶大厦于将倾,虽已即位十几年,实则不过二十七八的年龄,十分年轻,她正静静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西王,突然听到身旁之人喊了声:“王兄,王嫂。”
王兄?王嫂?
无疆微诧。
方才那公公唤西流殿下时,无疆就觉得奇怪,那日在扶风茶楼,她从众人口中听闻西王和西后并无子嗣,似乎也并无兄弟,那这“殿下”何来?在西宣这个地方,但凡有点地位名头的皇亲国戚都被扒个底朝天,更何况面前这个相貌武功俱是一流的“王弟”?
他就好像突然冒出来一般,至今也未曾被这宫墙外的人所知。
正胡乱想着,身旁之人似乎看到了她微皱的眉,突然凑近了一些,轻声道:“不用紧张,其实他们是很和蔼可亲的。”
……我才不紧张。
获得西流“和蔼可亲”评价的两人自桌后走出,笑意盈盈。
“炊烟姑娘请坐。”王后炽羽身姿翩翩,落座于无疆身边,竟拉起家常来,“我们家西流没给姑娘添麻烦吧。”
“没有,倒是我给他添麻烦,他帮了我很多。”无疆真心实意地感谢。
炽羽非常自然地握住无疆的手:“西流这孩子平时野惯了,姑娘以后可得帮我们多管管他。”
……无疆不知该如何接话,愣了一下,西流立马从旁横·插过来:“喂,王嫂,你就不能说点我好话嘛。”
炽羽忍不住笑:“其实啊,我们家西流少年才俊,三岁识字,四岁成诗,五岁耍枪,六岁练剑,七岁斩虎,八岁擒狮,九岁知晓天文地理,十岁精通五行八卦,真可谓是文韬武略……”
“王嫂王嫂,随便吹吹就得了。”西流一边乐,一边忍不住打断了她,“您这也太夸张了……”
这边还在闹着,那边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你真的考虑好了?”此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也莫名沉重起来,西炎眼神复杂地看着西流,“你在山上二十载,如今下山,本想让你在宫里多住些日子。”
西流散去了嬉笑的神情:“我知道王兄的意思,不过我在宫里也已住了些日子,西疆之大,西流这二十年居于一隅,未曾去过别处,此番下山想多走些地方,小武此次去前线,我也正好跟着去见见世面。”
西炎眉间深锁,没有说话,但那多年高坐于大殿之上所形成的威仪,让他即便沉默不语,也透露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西流起身,朝西炎恭恭敬敬鞠了一个躬,真挚地说道:“多亏王兄这些年的操劳,西流才能在山上无忧无虑,如今总该为您分担点。”
无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西流说完这话之后,她似乎在西炎这个年少称王的帝王眼里看到了一层薄薄浅浅的水雾。
悄然浮现又骤然而逝,仿佛不曾出现过。
第二十八章:风雪
许久,西炎似乎妥协一般轻叹了口气,道:“塞外严寒,多带点衣服,我送你的金丝软甲一定要贴身穿着,我的那件白狐裘大衣你也带去,药一定别忘了带,身体若有不适,就立马回来,还有……”
“好了,好了,他都知道的,我也会打点的。”炽羽忍不住笑道,“堂堂西王这么唠叨,也不怕人家姑娘看了笑话。”
提到无疆,西炎似乎才意识到她的存在一般,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瞬间无疆感受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是一双看过无数刀光剑影和阴谋阳谋的眼,深邃而犀利,让人透不过气来,而慢慢的,那种压迫变成了温情的看望,像冬日的暖阳,带着肃杀中难得的温热。
就在无疆差点起一层鸡皮疙瘩的时候,他偏回头去,对西流道:“好好照顾自己,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西流那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骤不可察地暗了一下,轻轻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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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西疆,寒风彻骨,乱云低垂,天色晦暗如淡墨,一幅岁月飘摇风雪欲来的模样。
“小白花,我并非刻意隐瞒身份,只是当初萍水相逢,没觉得这是一件重要的事,天下也没人认得我这个所谓的‘殿下’,不过一个虚名,就连我自己也常常忘了,你不会介意吧。

西流向她解释着,他似乎忘了,他对面的这个人也是个来路不明行踪不定的家伙,至今也未向他交代自己的任何身份背景。
然而,这个对面的人不但没有就势坦白的自觉,还仿佛没听见这番话一样,突然来了一句:“你生病了?”
西流微微一怔。
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第一次在柳絮阁,见他对各种伤药如数家珍,便问了他,他说自己久病成医,如今都好了,可刚才在皇宫里,西炎让他别忘了带药,让他身体不适立即回来,那份关切完全超出了对风寒脑热之类的担忧,可他明明生龙活虎,看不出一点生病的样子,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还没好?
从出宫到现在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天色竟然暗到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明明还是白天,街道两边就点起了一排灯笼,狂风骤起,把两旁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要掉下来一般。两人并肩走着,听着耳边的风声,就在无疆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笑了笑:“也不算生病,宿疾而已,是王兄紧张过度了。”
他缓缓道:“我很少见到王兄,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一个人是怎么支撑下来的,四国战乱,父皇母后战死,他年幼登基,想必吃了很多苦。我幼时身体不好,在襁褓之中就被送到山上,再也没有下来过,在那里与山野为伴,结实了许多有趣的‘朋友’,过得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只偶尔从小武给我寄来的书信中知道些山下的消息,是以我不知世人,世人也不知我这个‘皇子’的存在。”
“我倒是一直想下来看看,山川河海,人间百态,但是师傅不准,直到我练完了他要求的所有东西。我下山那天没告诉王兄,想给他一个惊喜,就拿着师傅给我的令牌入了宫,虽一路畅通无阻但王宫假山纵横地形交错,我迷了路,只得飞上屋檐查看路况,可还没发现路却发现了一个潜伏的杀手。也许是她的命不好,她避开护卫队藏匿于假山之中,无人察觉,她本可以得手,却偏巧被我发现,被整个王宫的护卫队追杀,逼到后山,当胸中了我一箭,摔下悬崖,又在崖下斩杀二十四匹苍原狼,消失了踪迹。”
“那天下了一场雪,是西疆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西疆这二十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大雪很快淹没了她的踪迹,以她的身手也许是能逃脱的,可偏偏这场大雪又引来了一场雪崩,纵然她武功无双机智狡诈,那是能埋葬整支北洲军队的雪崩,她怎么都逃不了。”
“你好像很可惜?”
“这么好的身手,不是天赋异禀就是经过非人的训练,就这么死了,野史难寻踪迹,青史难有其名,不过成为这惶惶乱世的几耳闲谈,是有些可惜。”
“我听人们说,这个杀手的尸体已经找到了。”
“没有,安抚民众而已。”
无疆咬了咬被风吹到干裂的嘴唇,问道:“这个杀手有留下什么线索,知道他的身份吗?”
西流摇了摇头:“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无疆刚松开握到指节发白的手,却听他说道,“但能确定,那是一个女杀手。”
无疆惊问:“你怎么知道?看到她的样貌了?”
西流缓缓道:“没有,但是自那晚起宫里消失了一个婢女,难觅踪迹,只在她的住处留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啊,无疆想,她的包裹里面不也有一张么,只是在朱宅里被烧毁了。
其实自打从打开那个包裹开始,从遇到寒鸦村的士兵开始,从发现自己身怀武功开始,她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可不是说没有人能逃过那场雪崩吗,不是人人都认定那个杀手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么,为什么她还站在这里,全身上下无半点伤痕,还有着惊人的恢复能力。
也许以前的那个女杀手真的消失了,连同她七岁以后的记忆。
除了西疆的护卫之外,还会有人找她么,那个朱衣女子?她倒像是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但是她太诡异了,杀人太流利了,像极了一个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自己也曾是那样的人过着那样的生活吗?
可是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呢?自己曾经喜欢那样的生活吗?
第一次见到朱衣,她欢乐地叫着自己无疆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否定了,下意识地不想回到那样的生活里去,这是为什么?
自己到底是谁呢,自己是谁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本来就是一个无国无家的边境难民,东躲西藏,后来被人贩子拐卖,拼死杀人跑了出来,接着在山中遇到了一群狼,那眼睛在月光下冒着森绿的光,它们凶恶地扑向了她,她的记忆就断在了那里。
后来发生了什么,是谁救了她,她真的成为杀手了吗?
她不知道。
可就算成为了杀手又怎样呢,不是说江湖杀手随时可以退出吗,只要不被人发现身份。
既然现在没人认得她,既然她身上关于过去的所有痕迹都消失无踪,是不是代表着上天给了她一次摆脱从前身份的机会,让她可以开始全新生活?
她看了眼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人,他比她高出了半个头,她要微微抬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包裹在周身的墨色之中,周身如墨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她突然想问,也不由得问出了口:“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为什么突然跟我提起这个杀手?”
他嘴唇微动,说了一句话,那话很快就被风卷走,吹得支离破碎,但无疆还是听到了,他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说的是:“随我去战场吧。”
他转过身来,绯红的灯火落入他的眼眸,缓缓道:“西宣都城看似平安热闹,一片繁华,实则杀手横行,危机四伏,你为小慈安置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你今后有何打算?你若一人在此,不如——随我去战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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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宣的某个昏暗宅子里,坐着一个面色阴沉的男子,提着笔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随后脸上露出一个莫测的笑意。
“哦~乌鸦竟然暗杀失败了,真是有趣。”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来来回回地写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略带颓唐的八个字却被他写得雷霆万钧。他放下笔,抛出一个东西。
“通知麒麟,告诉他顶替乌鸦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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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武安排完府内的一切,正欲回房收拾东西,刚一转头,就见一人倒挂在他家的房梁上,蓝色的发带自上而下垂挂下来。
“喂喂,你吓着我没关系,可别吓到我家丫鬟,好不容易招了那么几个来,别回头全给我吓跑了。”延武一脸嫌弃地抱怨着,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怎么来得这么早?”
西流从梁上飞下,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后,悠悠道:“我又不像你有这么多事要交代,那么多丫鬟要依依惜别。”
“那倒是,我这么一去又不知何时回来,她们可舍不得我了,非得拉着我诉说一番衷肠。”延武笑得一脸欠揍。
西流听完,冷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道,“但今晚帮你暖床的可不就只有我么。”
延武:……
学坏学得可真快。
延武一边收拾着,一边给兴致高昂地科普着宫内外的各种,包括八卦,西流一边听着一边不时得看向门外,她会来吗?
她没有给他答案。
时间缓缓过去,屋外风声愈紧,今天可真不是个好天气。
明早卯时动身,一路舟车劳顿,为了养足精神,延武早早地睡下了,西流躺在一侧,却毫无睡意,他担心自己睡着了会错过什么,然而夜深人静,到了卯时,府内依旧毫无声息。
他们牵着马前脚刚出府,天就没来由地下起雪来,下得突然又急促,转眼间纷纷扬扬,笼罩了整个西宣。
“嘿,你说你来时下雪,走时又下雪,你这是跟雪杠上了吗?”延武被风雪吹得眯起眼,啧了几声,“看来下次不能跟你一起出门。”
西流没理会延武的嫌弃,他看着黑夜中寂静无人的西宣街道,忽然涌上心头的却是——那件火狐裘还没给她。
两人顶着风雪策马驰骋,像箭一般,从城中一路穿到城西,这是前去军营的必经之路。茫茫大雪中庄严巍峨的城门依稀可见,他们放缓了脚步,朝着城门靠近,风雪越来越大,不断地落在他们的发上,肩上,睫毛上。
有一片雪花落到西流的眼角,刚触及温热的肌肤便融化成水滴,附在眼边,西流抬手欲试,手到眼边,却忽然顿住了,眼睛豁然发亮。
他的眼前,满是风雪,而风雪之中,站着一个人,牵着一匹马,背着一个单薄的行囊。
却似背着一把锋利的刀。
第二十九章:鲁鲁修拉外模块及啊告诉看见速速
《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