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疆利落点头,表示送别,目送他走了几步,正欲转身开门,却见他又突然莫名其妙折了回来。
他走到跟前,从腰间拿下一个令牌,放到她手里:“今后若有事情,可到将军府来找我,若我不在,你可拿这个令牌来皇宫寻我。”
无疆见令牌上刻着一个肆意洒脱的“流”字,周边黄金点缀,虽不知这个令牌代表何等权利地位,只知光是这个令牌本身就非常值钱。
“谢谢。”
见无疆没有推辞直接收下令牌,西流感到一阵身心舒畅,终于步伐轻快地走了。
西流走后,无疆推门而入,可就在踏进去的瞬间,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第二十四章:朱衣
她嗅到了古怪的气息,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莫名感受到一丝压力,像蜘蛛织就了一张巨大的陷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她越往房中走,这种感觉就越强烈,直到推开内里的房门,听到小慈平稳绵长的呼吸,她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可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一双阴冷恐怖的眼睛,自床上倒挂而下,与此同时一柄尖刀斜刺而出,扎向她的眼窝!
又是他!杀手乌鸦!
无疆抬臂格挡,撕拉一声音半条胳膊被拉开一条血坑,疼得她眉间皱起。她一脚踹向床沿,借着反弹的劲道极速掠出,飞跃门时,抓起门两边的两根铁棍握在手中。
乌鸦或许是吃了上次的亏,这次不再多话,趁着优势直接飞身而上,步步紧逼。虽不说话,但他心中却是大惊,眼前这个人不过数日未见,武功似乎又是大增,浑身气场变得圆润霸道,两手铁棍被她舞得气势磅礴密不透风。
无疆将双棍交叉而立,双手一震,双棍旋转编织出方才燕十三娘使的阴阳八卦阵,交织出一张广阔绵密的网,乌鸦顿觉四方八位皆有铁棍袭来。
乌鸦第一次见到这种招式,他的武功并非以力见长,靠的是出其不意和诡谲的身手,这套武功阵法似乎恰是他的克星,让他无处施展,而此前她似乎是不会这样的武功的。
乌鸦额角沁出了冷汗,再找不到破解之法他会直接被锁死在这个阵里,就在他面临绝境之时,身后骤然出现一阵小小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的出现,原本严丝合缝的阵法出现个漏洞,他抓住机会单刀斜挑、破阵而出,“嘭”的一声打飞了无疆手中的一根铁棍!
虽然十三娘曾说“刀在人在,刀亡人亡”,但是此时无疆无暇追棍,只见乌鸦单脚踢出,速度之快令人震惊,就在他出脚的刹那,脚尖飞出一把森冷飞镖,无疆根本没有时间躲避,拼着飞镖扎入左肩,也要在他身形当空同样无法躲避时给他致命一击!
可就在她马上要击中他的头部时,他的头忽然像掉下来一样,一下子陷进脖子三寸,场面相当惊悚,此时要是有人站在旁边看,肯定炸得一声汗毛。
而小慈正好出来看到了这一幕,吓得惊叫出声。
而这声音似乎给了乌鸦一个信号,他立马回身,无疆心道糟糕,这套阵法她现学现用并不熟练,加之方才听到小慈的脚步声岔了心神,致使阵法出现漏洞,被乌鸦破阵而出。原以为自己能避开他的一记疾风腿,没想到被他鞋尖飞出的飞镖所伤,而自己的杀招却被他凭空缩骨、埋头三寸及时躲避。此时他站在离小慈更近的位置,自己不及他快,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身体一阵麻痹,手脚僵了那么一下,待恢复知觉之时乌鸦已经来到了小慈身侧,将冰冷的尖刀抵在她的脖颈之间。
乌鸦再次占据上风,看到她左肩鲜血染红衣衫,心想这回她死定了。
乌鸦忍不住嘴角上扬,扬到一半看到眼前之人依然笔直站立,手握利器,心蓦地一沉。
不可能!
中了他的断肠镖不可能还能站着!
乌鸦名列杀手榜第七,一靠童颜偷袭出其不意,二靠脚下乾坤断肠飞镖,三靠神功缩骨诡谲杀招,今天这个人竟然逼得他使出了所有绝招,而他飞镖抹上了秘制的毒药,作为他的必杀技,但凡中标者立即身体麻痹,四肢抽搐,五个呼吸之内断肠而亡,而她明明中了他的镖,为何如今还好好站着?!
不过此时他没时间去细究原因,总之要速战速决,免得节外生枝,他将刀往小慈的脖子处轻轻一抹,划出鲜血:“我数到三,自断双臂,否则,”他咯咯一笑,“断的就是她的脑袋。”
“一”
小慈急红了眼睛,怪自己没用尽添堵,睡的好好的干嘛听到声音要跑出来,明明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即便无疆按照他说的做,这个人肯定也不会放过自己,她刚想出声让无疆不要管她,脖子上的刀仿佛有生命般骤然收紧,卡得她说不出话来。
“二”
无疆灌力于铁棍,左手握拳举到腰前。
“三”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乌鸦说完“三”字,“嗖”地一声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紧接着听到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之声,就见乌鸦手中的刀豁然而飞,也就在那一刹那,无疆原本袭向左臂的铁棍陡然方向一转,在空中旋转着飞向踉跄后退的乌鸦,正中他的腹部软肋。
“哇”的一声,乌鸦单膝跪地捂着腹部咳出一口血来。
乌鸦也是从一路刀尖舔血走过来的,他的反应极为迅速,立马起身,可是不知从那里来的暗器封住了他所有退路,逼得他毫无反击之力,直到无疆捡起他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直到此时,他才看见院内高处的树桠之上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个女子,一身朱红色劲装短打,暗得几近于墨色,乌黑长发尽数扎起,唯有几根散落在颈间,看起来一副随意悠闲的模样,可是那一双背于身后的双手,却让他背脊发凉。
此人是谁?何时立于此处?她的暗器竟能如此之快?
无疆早乌鸦一步注意到了站在高处的人,那张俏丽的脸她认得。就在下午,这张脸的主人在茫茫人海中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像个孩子一般开心地叫着她无疆,似乎只要她回应一句,她便能大笑着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而此时的她,却像个散漫又胜券在握的狩猎者,在清冷月光下透着几分男女莫辨的模样。
她方才朝无疆无声地做了一个手势,不知为何,明明是陌生的两个人,无疆却仿佛知道她要做什么,不动声色地配合着演了一场无计可施要自断左臂的戏码吸引乌鸦的注意。
枝上的人轻轻一跃落入院中,嘴角噙笑:“哎呦,我说小乌鸦,这几日皮痒了是吧,竟然到处惹是生非。”
乌鸦真的头都快炸了,明明自己身份保护得很好,基本知道的都已经死了,怎么最近冒出那么多莫名其妙识破他身份的人,问题是这些人到底是谁他一个也不知道!
啊,可恶啊……
“别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嘛,我这人是没什么菩萨心肠的啦,况且现在刀也不在我手上,你老盯着我卖萌做什么。”朱衣女子一脸坏笑,将目光投到无疆身上。
无疆手握尖刀:“是谁派你来的?”
乌鸦咬着牙没说话。
朱衣女子看着两人陷入僵局,又充当和事佬般解围道:“这位姑娘,杀手呢一般是不会出卖主顾的,尤其是像他这样榜上有名的杀手,信誉几乎等于生命,而且江湖杀手几乎也都不直接接触主顾,而是通过委托人接受任务,所以呢他也不一定知道,你看他一脸坚贞得要立牌坊的样子,再逼他可能要咬舌自尽了。”
朱衣女子欣赏了一番乌鸦便秘一般的表情继续道:“姑娘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一刀解决了他,要么跟他谈谈条件放他一条生路。前者嘛,若有人要杀你,请的动乌鸦,想来也请的动其他与之相相当或者更厉害的杀手,似乎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后者的话,道是可以获得些情报,不过也得看他掌握了什么能说的且有价值的信息,能不能赎回他自己一条命,要是都说些屁话,反正看着碍眼还是回到方案一吧。”
无疆似乎接受了她的第二个提议,用刀子在他的颈间划出一条血痕,逼问道:“你是怎么跟踪我到这里的?”
乌鸦咬了咬嘴唇:“蝶香。”
无疆皱眉:“什么蝶香?”
乌鸦眼神闪烁。
朱衣女子拔出自己腰间匕首:“我说,你到底几岁了,江湖成名怎么说也五年了,已经不小了,再怎么看着像小孩,也是个男人,说话做事怎么就这么不干脆呢。”匕首贴在乌鸦颈间,压着皮肤底下奔流的血脉,“我这人看着面善,但是性子其实遭得很,你就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这大晚上的大家都想睡个安稳觉,可没这闲功夫搁这跟你唠嗑。”
乌鸦感受到匕首的彻骨寒意,知道只要他再犹豫一下下,那把匕首就会划破颈间血管,他连忙道:“这是我特制的一种追踪粉,沾染肌肤后七日不散,于常人而言无色无味,但是我养的蝴蝶可以寻味追踪。”
“哎呦,不错嘛,又能调香又能养小动物呢,厉害厉害,还有什么吗,快点快点,我这蹲着可怪累的。”朱衣女子正说着话忽然瞥见无疆脸上窜起一股黑气,她脸色骤然一凛,浮现出杀意,声音瞬间冷如寒冰。
“你,竟敢,给她下毒。”
第二十五章:朋友
“她中了我的断肠毒。”乌鸦立马解释道,”一日之后才会毒发。”
乌鸦的这个毒药本来是五个呼吸之内即亡,可是眼前这个青衣女子竟然还好好地站着,他只能将毒发时间尽量往长了说,而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脸上会出现黑气,他毒药的毒发症状完全不是这样的啊!此时乌鸦的脑子十分混乱。
无疆方才的确是感到身体一阵僵硬,但现在好多了,只有指尖还微微酥麻。
乌鸦正混乱着,忽见眼前伸来一支手,粗暴地撕裂他的衣服,从里面掏出一个瓶子来,朱衣目光如刀:“这个是解药吗?”
乌鸦点头。由于此毒药性发作非常之快,即使有解药如果不能当场服用也是回天乏术,乌鸦为避免有一天自己误中此毒,特地带了一颗解药在身上。
朱衣女子似乎是不经意想起一件事情:“忘记跟你说其实刚才射中你的飞刀也有毒,一炷香之内就会毒发。”
“你……”乌鸦正欲说话,刚张开嘴,就被一人捏住下颚,强行喂了一粒什么东西,又被捏着往后一仰,那东西划入喉咙,呛得他咳嗽不止。
“刚才是骗你的啦,其实飞刀没毒,不过刚刚你吃下去的东西才有毒,你的五脏六腑可能马上会被融化哦。”
她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听得乌鸦一阵心悸,还没反应过来顿觉五脏翻滚,如万蚁噬咬,又硬生生咳出一口血来,更可怕的是他的鼻子也开始出血,滴到地上,血变成了黑色。
“我再问你一遍,这个,是解药吗?”朱衣女子的声音像一把锐利的尖刀,一字一顿,扎在他的心上,“你,可要想清楚了。”
“是……是解药。”乌鸦几乎是强撑着才说出这句话。
朱衣女子将瓶子放到无疆手里,语气竟是十二分的温柔:“这个应该是解药,你先服下去。”
无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深夜出现,还帮着自己,但是却实实在在对她生出莫名的亲切信任之感,将药服了下去。
朱衣女子见她脸上黑气散去,才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扔到地上:“解药。”
乌鸦立马捡起来,哆哆嗦嗦地放入口中,吞咽下去。
“就这样,都说完了?”朱衣女子的语调似乎又恢复了刚才的轻快。
乌鸦喘着气说道:“我会退了这桩买卖,永远消失在两位面前。”
朱衣女子叹了口气:“小乌鸦,你好像还是不清楚状况呢,我现在一刀杀了你不也能让你永远消失在我们面前吗?”她的刀又紧了几分,刀锋处慢慢沁出血来。
“等……等等。”乌鸦露出阴沉之色,“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机密,但是你们必须放了我。”
“哦,你倒是说来听听。”朱衣好整以暇。
乌鸦歪嘴露出阴森的笑:“如今东南联盟,西疆危情,据说此次东朝世子亲自挂帅,不过两军对垒,胜负难料,但此次西疆恐怕凶多吉少,你可知修罗已潜入军……啊!”乌鸦还未说完,突然睁大了眼睛,一股热血喷洒而出,他双手紧紧捂住喉咙,想要张口说话,但终究变成了无意义的呻·吟,他的表情恐怖而狰狞,不知道是因为死亡到来的恐惧还是因为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而产生的震惊,就这么绝望而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带着想要说的话见了阎王。
小慈吓得捂住了嘴,无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女子。
她是谁,为何会深夜出现在此,是跟踪自己?她刚才明明是想从乌鸦口里套情报,为何又突然灭口,她想隐瞒什么?
还未来得及细思,眼前女子收回匕首,森然站起,眉间充满了杀意。无疆握紧了手中的刀。
朱衣女子察觉到她的举动,脸上出现一丝难过和失落,不过那份难过失落一瞬即逝,似乎从没出现过。
“我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但想必是一个很有权势的人,乌鸦虽死但今后肯定还会有别人。”朱衣环视一周,“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要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
说毕她转身就走,仿佛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完全不似她一开始悠游闲适的样子。在她转身的瞬间,无疆突然开口:“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朱衣身形一顿,冬日枯叶落了一片在她头上,清冷月光下,背影说不出的肃杀孤独。
“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她说道,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衣来到一处非常隐秘的宅子,关上门写了一封信,写完后她静坐了一会儿,忽又拿烛火将它烧了,紧接着她又拿出一张白纸,此次落笔极快,写完立马装好,连夜送往东朝。
在第二封信中,她略去了那个跟无疆长得极像的女子的信息,只交代了消息走漏的事情。
其实她不应该这么快杀掉乌鸦的,她完全能够从乌鸦嘴里问出消息走漏的原因,找出纰漏环节,确保事情不会再出差错,她甚至能用一百种方法从乌鸦嘴里挖出更多的秘密,一个榜上排名第七的杀手,必定携带着庞大而重要的情报。
但她还是下手了,因为在那一瞬间,她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要保护她——那个酷似无疆的女子。
她不能听到她不该听到的话,不能知道她不该知道的事,否则她就只有一个死的下场。
她不希望她死,只能当即杀了乌鸦切断消息。如果被他知道,他肯定会严厉地批评她失职。
这大概是她十几年的杀手生涯中第一次感情用事。
她真的……太像无疆了,不仅仅是样貌,甚至某些神情,可她又那么得……不像无疆。
无疆不可能不认她,自七岁那年起,她们就一起杀人练武执行任务,十二年的杀手生涯,目睹太多背叛和人性的懦弱阴暗,她的刀尖永远对准每一个企图靠近的人,从不犹豫从不心软,这一生她不会把后背交给任何一个人,除了公子和无疆之外。
她用生命去信任的人,不会不认她!
况且无疆的武功从不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正好相反,她快狠准,杀人时静谧到无声,她的身手不可能连一只小乌鸦都打不过。作为杀手,她冷静专注,眼里除了杀死目标不关心周遭万物,绝不可能因一个无关的小女孩脚步而乱神,方才那一记疾风腿里飞出一枚飞刀虽令人措手不及,但是对无疆来说要躲开它绝非难事,多少次生死间的过招,比这险恶,比这更接近死亡,除此之外最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会被威胁,被威胁着自断双臂,真是可笑啊。
那个杀伐决断机智诡诈的无疆,怎么可能会被人威胁,怎么可能会乖乖就范!
她不是无疆,朱衣有些痛苦地想,她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无疆,但即便她不是,只要她顶着那张脸,她也不忍对她下手。
烛火安静地燃烧着,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投映在斑驳的壁上,冷酷中似乎带了点悲伤。
“无疆,你在哪里,无姬很想你。”她出神地望着烛火,轻轻地呢喃着。
无疆刚处理完乌鸦的尸体,正搬了把凳子坐在刚才打斗过的院子里。
她在想昨晚那个朱衣女子,她的武功好厉害,远超久修阁杀手榜上排名第七的乌鸦,她不会是一个无名之辈,那她是否也是久修阁榜上的一员?她跟踪自己,帮助自己,就因为自己跟她口中的那个“好朋友”、那个“无疆”长得像?也许自己真的就是无疆,可是无疆又是谁,为什么会昏迷雪山,会被人扒皮换肤,她应该承认吗,应该回到过去的记忆过去的生活吗?这个朱衣女子虽让人产生几分亲近和信任之感,但是她又让人捉摸不透,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
她明明是想从乌鸦身上套取消息和情报,却在乌鸦说的时候突下杀手割断其咽喉,分明是想隐藏消息——对她不利的消息。那她想对自己隐藏什么,修罗是谁,军……军什么,军营?西疆的军营?
她到底是哪国的人?!
无疆有些心惊地想着,但一切全是她毫无证据的凭空猜测。不过不管她是什么人,到底想隐藏什么,她有一句话总归是对的,这里并非久留之地,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小慈。
可天下之大哪里是安全的呢……
无疆望着手中那个雕刻着“流”字的镶金令牌,若有所思。
第二十六章:托付
第二天,无疆带着小慈来到将军府,然而延武和西流都不在,护卫说他两一早便入宫了,于是她带着小慈前往西宣皇宫。
来之前,无疆跟小慈说了自己的想法,担心以后还会有这样的危险,想把她托付给延武将军,让她能够像那些孩子一样得到保护、培养,平安地长大。
小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西宣皇宫巍峨壮丽,无疆出示令牌,被侍卫领着穿行于皇宫的亭台水榭。很奇怪,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好像来过这儿。
无疆跟着侍卫来到房间,不久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和急切的交谈声,她看到他们跨入门前还是眉间紧锁一副凝重严肃的样子,待见到她们后其中一位便立马冰雪消融。
“小白花,你来找我了。”西流欢呼雀跃地迎了上去。
“我来找延武将军。”无疆一脸诚实道。
“哈,哈哈哈哈哈……”延武站在一旁,已经摆好一副坐等看戏的表情,没想到听到这句话,实在忍不住,十分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等到笑够延武才清了清嗓子,做给某人看似得十二分有礼地问道:“请问炊烟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呢?”他说到这个“我”字还特意加重拉长了下。
“我想请你帮我照顾小慈。”无疆开门见山。
她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但略去了一些细节,只说一位女侠路过救了她,并没有具体说乌鸦死的细节。
听完之后延武内心微诧,虽说乌鸦武功并非顶尖一流,但依他的狡诈多变,能杀他的人也不多,对无疆口中的女侠产生了一丝好奇和疑问,而西流听完之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小白花,你受伤了吗?”
说来也奇怪,不过数日,无疆却发现上次在朱宅被乌鸦刺伤的左肩和腰部已经完全痊愈,甚至连疤痕也没有落下,而昨晚被乌鸦毒镖射伤的地方如今只留下一道浅痕,几乎看不出来受伤的痕迹,那个所谓一天便要人性命的毒药似乎在解药的作用下未使她产生任何不适。无疆觉得反正现在健健康康,也没必要说什么,便对西流摇了摇头,又问延武:“可以吗?”
“没问题。”延武爽快答应,“要说起来,幼童拐卖案件的侦破,我们的小慈姑娘可是居功至伟,西王还说要好好奖赏小慈姑娘呢。”
这一番逗小孩子开心的话却并未让小慈脸上展现出任何喜悦的神色。
“那我们小慈姑娘喜欢做什么呢?”延武并未气馁,依旧企图施展自己对于男女老少的无差别魅力,“你可以跟着常麽麽一起学做女红,或者跟林将军家的女儿一起学琴棋书画,又或者到李太傅那里学治世之道,我就说你是我新收的小义妹,往后住在将军府,我让陈管家给你收拾出一间屋子来。”
延武自觉安排妥当,小姑娘无论如何也得满意了,结果仍见她面色凝重,低头不语,他蹲下身来,十二分温柔:“小慈姑娘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说。”
小慈这才抬起头,脸庞稚嫩但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想学武功。”
延武听后又摆出一副循循善诱般的表情:“学武功可是要受很多苦的,小丫头可受的了?”
谁知他口中的小丫头却是面色一凛,严肃道:“琴棋书画,治世之道,甚至是闺阁女红,但凡想要取得一番成就,没有一样是不吃苦的。”
延武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有些惊讶,但也有说不出的畅快,他大笑道:“好,从今日起,你就去林府和林将军家那些小崽子一起去学武,给我好好学!此次出征回来,我可要考验你的功夫,若学得好,再过几年来我帐下,这些年北洲女将军可是威风得很,也让她们瞧瞧我们西疆女子的厉害。”
西疆虽是尚武国家,大家闺秀也都有拳脚师傅,但大多都只是强身健体,并未如何钻研,那些武功好的女子,大多出身江湖。延武有时挺羡慕她们快意江湖的生活,但有时也颇觉可惜,或许她们也曾有过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念头?
延武今日来皇宫,便是来向西王辞行的,如今东朝和南国联姻,南国最得宠的公主嫁给了东朝最得人心的世子,两国联手之心昭然,而两人成亲尚不过数日,探子得到消息说世子苏冕要挂帅出征,昨晚前线又来报发现敌方异动,他必须回去看看。
处理完这边的事延武准备回将军府:“小西,我明早动身,你若真要和我一起去,就在卯时之前来将军府找我。”说完他朝小慈招了招手,“我现在要回府,顺便帮你安顿一下,然后带你去林府走一趟。”
小慈跟着延武出门,在出门的瞬间,她转过小小的身子,对着无疆说道:“炊烟,我会好好学,我将来一定会变得很厉害,跟你一样厉害。”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无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间五味杂陈,颇有些无奈的自嘲。
小慈,我不厉害,我真的一点都不厉害。
西流看她神情有些失落,以为她在伤离别,想过去跟她说以后她还是可以去将军府找小慈,或者他可以带她去林府逛逛,总有很多见面的机会,正欲上前宽慰,听得外面轻轻喊了一声。
“殿下。”
第二十七章:殿下
西流认得他的声音,那是西王身边的人。
“王上请您过去一趟。”
果真还是要单独再被叫过去再说一顿……西流虽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不是刚从他那里回来么,但是也没办法,他只得应承下来,却看到那位公公还立在门前没走,“还有何事?”
那位公公笑了笑,轻轻道:“王上说,让您把身边这位姑娘也带上。”
西流内心长叹,啊……延武这个长舌妇……不好好研究行军打仗,每天尽在这皇宫里传些蜚短流长……
西流看着无疆,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看得门外的公公又抿嘴笑了笑,心想:这位常年不在宫中的殿下在这方面跟西王可真是一点也不像呢。想当年,西王追求王后那叫一个明目张胆,全城瞩目。那时他已然称王多年,可后位一直空悬,身边没有一个女子,宫里的嬷嬷公公,朝堂的将军太傅等文臣武将为之愁苦烦闷焦头烂额,举荐过许多适龄女子,环肥燕瘦,能文或是善舞,但都被西王拒绝,直到有一天他在城东的街头遇到了如今的王后。
那时她还是一个叫炽羽的平民女子,一袭白衣,身姿翩然,她牵着一匹银白的汗血宝马晃荡在满城华贵的西宣,仿佛是这富贵粗旷、热闹喧嚣的王都街头唯一的一抹静谧温柔。
令人心头一动。
而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不识相的纨绔冲撞了这份静谧,在行人如织的西宣街头打马奔行,冲倒了街摊和路人,就在一位老者要伤于马蹄之下时,一袭白衣翩然而起,在狂蹄之下拉住马辔,纵身翻上马背,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狂马制伏,她端然坐在马背之上,像西疆南山上那一朵空灵的的冷梅。
就是那一眼,就让西炎从西宣的繁华街头追到了蛮疆的深山之中。他不在皇宫的那段日子,宫里的嬷嬷公公,朝堂的将军太傅等文臣武将又是为之愁苦烦闷焦头烂额,整个西宣都知道他们的西王追王后去了,日日翘首以待,终于某一日在西宣的街头看到两人策马并行,紫衣英姿挺拔气宇轩昂,白衣眉目如画身姿翩然,西宣举国欢庆。
那欢声笑语,如今仿佛依旧飘荡在公公的耳边。
“那就去喽。”正当他的殿下进退两难之际,身边的姑娘反而率先开口说道。
“的咧。”公公眉开眼笑,他就喜欢这样爽快的女子,“姑娘这边请。”
穿庭走巷,西宣皇宫并不如何富丽堂皇,反而古树林立,假山纵横,花草繁茂,大约走了一刻钟时间,他们来到一间叫做“微时”的屋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