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无疆 > 第67章
“我那时又生气又害怕,怕被他们发现,就赶紧跑了。我回去报官,想让官府把他们给抓了,可是府尹不理我一个小乞丐,那些看门的直接把我轰出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们,担心他们又讨不到足够的钱回去被打,就开始偷钱给那些每天要的少的小乞丐……”小慈想到自己今天还扮成小瞎子偷了她的,不由得低下了头。
无疆却似乎并不在意,正色道:“看门的把你轰出来也许是件好事,你有没有想过,连一个卖瓜的小贩看到街上出现那些残缺小乞丐都觉得奇怪,管理西宣的府尹难道毫无察觉?敢在都城脚下肆无忌惮,背后肯定有强硬势力,你看到只是冰山一角,那个在你手上写城东破庙的小乞丐必是从小习字,一个能从小习字的人家境至少良好,如何会沦落到街头乞讨还断腿毁容的地步。”
无疆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贩子抓,不断被转卖的情形,知道做这些事的家伙有买家卖家还有中间人,有组织有纪律,是一个严密的团体,绝对不止小慈看到的那么简单,她想了想又问:“今天追赶你的两人你见过吗?”
小慈摇头:“没有,我今天第一次见他们,但是我最近总隐隐感觉有人在跟踪我,这几天都非常小心,再也没去过破庙,晚上也都不断变换地方睡,不让人发现。”
无疆眸色暗沉:“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你经常在他们旁边转悠,去过官府,无缘无故施舍自己的钱,你无亲无故,失踪也无人在意,抓你回去对你进行同样的处置,如果你知道些什么,正可以灭口,即使你什么也不知道,也刚好同样利用你赚钱,一举两得。”
小慈听到这里一阵后怕,如果今天自己被他们抓回去……
无疆看她脸色苍白,把她夹得最多的菜摆到她面前,轻轻敲了敲盘边,轻轻笑了笑:“多吃点,别浪费。”
烛火明亮,燃烧出噼啪声,小慈借着烛光,看到那双幽黑如深潭的眸子上抹了一层淡淡暖色,明明在笑,却未曾沾惹任何情绪,不辨欢喜或悲伤,可这样一双莫测的眼睛却让她感觉到莫名安心。她在辉煌繁华的都城街头,遭遇过无数眼睛,面对一个如尘土草芥的乞丐,他们因居高临下而毫不掩饰,收起伪装出来的温文尔雅谦恭良顺,露出眼皮底下最真实的欲望和内心,虽有怜悯,但更多的是鄙夷,厌恶,冷漠,让她倍感疏离,心怀惶恐。
她默默地吃着面前的饭菜,这是她离开村子后的第一顿饱饭,可吃着吃着莫名生出一种悲凉和不确定感。她以往一直身处讨生活的紧张感和压迫感之中无暇思索,此刻茶暖饭香身处梁柱屋顶之下反而有种不安,吃完之后又如何,第二天又该怎样?
无疆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开口道:“吃完之后赶快上床睡觉,要养足精神,明天我们会很忙。”
小慈诧异地抬头,觉得眼前之人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的,然后又想起来她说的话,问道:“忙什么?”
“忙救人。”无疆回头,挑了挑烛火。
第二天醒来,小慈有些担心救人的问题,昨晚睡觉前问无疆怎么救,原以为她会说出一番营救计划,或者来一句从长计议,谁知道她说了句直捣黄龙直接冲去破庙把人救了……是谁昨晚说的有组织有纪律,靠山强硬,关系链复杂,是个严密的团体?不能轻易暴露身份,连官都不能报……那直接去的话岂不是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才能引蛇出洞。”无疆一面回她一面摆弄她头发,完了,问,“你觉得如何?”
小慈坐看镜中自己,额前鬓角编出几缕辫子,一根蓝色绸缎将其与耳后头发全都束与脑后,既不觉单调又显干净利落,一身深蓝色窄袖束腰的劲装,俨然一个干练男孩子模样。
无疆未等她回答,放下梳子走入屏风后,声音从屏风后传出:“今日新月,相比黑色,深蓝更不显轮廓。”
话音刚落,小慈便见无疆从屏风后走出,已然一身男装装扮,一句话的功夫束发换装,甚至还换了一张脸,这张脸普通至极,难以记忆。
纵是小慈记忆力极佳,看过一眼,转过头就忘了。
出了门,街上熙熙攘攘,无疆站在车水马龙之中,朝四周都望了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然后突然弯腰脸极近地凝视小慈,问道。
“哪里有卖最暖胃可口的点心?”
“哪里有卖最安全响亮的鞭炮?”
“哪里有卖最温暖轻薄的被褥?”
“哪里有卖最结实难断的绳子?”
“哪里有卖最快速平稳的马车?”
“哪里有卖最有效金贵的伤药?”
小慈:……???
不是去救人吗?怎么买起东西来了?
小慈最终还是带领她买到以上所有东西,在街头摸爬滚打,虽然没钱买不起,这这些店却熟的很。
“在西宣的百姓口中,京城的哪些大官风评比较好?”无疆坐在马车中,脚边摆着点心,鞭炮,被褥和绳子。
小慈混迹酒楼茶馆,人们口口相传的两位莫过于丞相的学识渊博忧国忧民和延武将军的骁勇善战英勇侠义。
“丞相和那个将军谁的府邸更在人多繁华地段?”
丞相府在城北僻静处,将军府在城中繁华处。
两人坐在车辕处,自繁华的王都街道缓缓穿行而过,已尽晌午,冬日的阳光终于迎来最烈的时候,金灿灿地洒在西宣王城之上,更渲染出一派人间富贵模样。
无疆驾着马车,打量着繁华街头,形形色色的人群,衣角翻飞之下小乞丐衣不蔽体,跪趴在冰冷地面,边上之人一副不耐烦模样,呼吸沉重,脚步虚晃,动作松散。
没什么武功。
她将马鞭放到小慈手中,道:“要不要学一下如何驾马车。”
阳光从头顶西斜,最后隐入西侧的雕梁画栋之中,他们慢慢晃过都城的大街小巷,城北的丞相府,城中的将军楼。
将军楼前的守门人,站姿挺拔,目光坚定,握住腰间佩剑的手沉稳而有力,是一等一的好手,连看门的人尚且如此,那里面的人呢。
少年将军啊,你可千万不要叫我失望啊。
第七章:残丐
夜晚的风裹挟冷气,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迎面砸来。
马车借着夜色秘密驶入城东树林,两人坐在马车前,小慈手中握着马鞭,手冻得发红发僵,稍微动动指头,便嘎嘎作响。
无疆跃下马车,把马拴在林中一处隐秘位置,再近,恐会被发觉。
“你在这等着,附近找个坡处藏起来,若有人靠近,不要出来,等我暗号。”她抛给小慈一个哨子,“若遇危险,吹响它,我能听到。”
顺着小慈指的方向,无疆轻点地面,飞身而起,借着树枝几个起落,逼近破庙,庙里灯火灿灿,酒香扑鼻,肉香四溢,有斥骂之声,更有下流耳语。
无疆最后一点脚下枝头,落在土地庙的上头,身形爽利,轻盈无声。
轻掀开一片瓦,火光便从地下透上来。庙正中支着大锅,火舌·舔·噬着锅底,煮着狗肉,滚烫沸腾,周边茅草铺盖之上坐着三个男人,一个干瘦,两个满脸横肉,骂骂咧咧,正是那天袭击小慈之人。四个女人蹲在地上,数着每个碗里的钱,如数汇报。
男人骂道:“让那个小丫头跑了,真是晦气,不知道怎么突然遇到一个疯婆子。”转而又笑起来,“不过今天收成不错,爷晚上会好好疼你们。”
女人露出放·荡·谄媚的笑。
火烧得噼里啪啦,映得男男女女满面红光,笑脸如花。在火光稀疏的阴暗角落里,或坐或趴着肢体不全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脸色惨白瑟瑟发抖,间或飘出虚弱无力的几声咳嗽。
纵使这样几声轻微不足道的咳嗽,还是打搅了他们的兴致。一碗热汤毫不犹豫地泼过来,烫得最近的一个小乞丐全身颤抖,无衣物覆盖之处立马浮起红色水泡。
“咳什么咳,一个个没用的东西。”男人骂道。
“这一个冬天过去没几个能撑得过去的,今年到现在剩十几个已经不错了,开春又会来一批新的。”干瘦的男人咋吧着口中的狗肉。
十三个,无疆仔仔细细点了一遍,十三个。
这时土地像后面的幕帐被人撩开,走出来一个男人,双眼湿润,面色潮红,身材健壮,是练过武的,可如今这形状,显然刚被榨干。
“吵什么,败我兴致,马上就到你们了。”他口中虽骂,脸上却满是猥·琐的笑,“今天的狗肉煮得不错,我先来吃一碗补补体力。”
无疆盖回瓦片,轻身移到方才土地像幕帐上方,掀开一片瓦,酒气扑鼻,下方软榻之上迷乱的呻·吟声不止,一个男子赤·身·裸·体,一副欲仙欲死之态,身边三个女子衣·不·蔽·体,与之纠结在一处,难舍难分。
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温柔乡,真是让人作呕。
无疆借着微弱烛光看到后侧有一扇窗户,她像一只壁虎贴壁滑下,越窗而入,窗户未反锁,当她们裸·露的衣服感受到一阵冷风凉意之时,一把冰凉的尖刀已架在他们火热交·缠的脖颈之上。
许是太过于沉浸,睁开眼竟是茫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到架到自己的脖子上尖刀。男子不敢轻举妄动,女子受惊顾不得这么多,就要喊叫,因是肢体交缠,哑穴被覆盖住,无疆无奈,只得一手一个斩向后脑勺,剩下清醒的那一个倒是被无疆成功点了哑穴,躺着不敢动。
无疆眼神示意让她起来披件衣服,她哆哆嗦嗦吓得浑身无力,无疆扯了旁边的衣服扔过去,让她穿上,四人都至少有点衣服遮着了,无疆的眼睛也没那么疼了。
有些肉·体真是不堪入目。
男的被无疆点了穴道,不能讲话也不能动,她用带来的绳子将四人都捆了起来,点开那个清醒女子的哑穴:“你叫一声。”
女子以为她是故意挑衅试探,看看她敢不敢乱叫逃跑,摇着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出声让他们警惕。
“我命令你叫。”
女子拿不定主意她倒地要干什么,依旧摇头。
无疆伸手在她大腿上拧了一下,疼得那个女子“啊~”一声喊了出声来,带着凄惨的哭腔。
纵使外面再吵嚷,那“啊~”的一声也是传入了他们耳里,震得所有喝汤的人手都顿了一顿,眉间神色忽变,整个破庙一瞬间寂静无声。
许久,柴火啪地一声,一人忽地一拍大腿,言辞嫉妒又忿忿:“这胡老大从日落干到现在,竟然还有劲,能令这娘们叫成这样!”
“厉害!厉害!这声音销魂!销魂!”
“哈哈哈哈哈哈,来,喝了,待会儿看我的。”
外面又热闹成一团,无疆忍不住抽动嘴角,就这警惕性,还敢做坏人,真是不够格。
她用刀抵着女人后腰,挟着她走到幕帐之后。幕帐微微撩开,女人半个身子探出,手脚微微发颤,“死人啊,你怎么还不回来~”声音也因害怕而带着嚅软的颤音。
而这番情景落在他们眼里却是另一番模样,可以说是十分诱人,挑得心中的野兽左右蹦腾,嗷嗷狂叫。
一人霍得一声扔下碗,起身朝幕帐之后走去,嘴角勾得高高的,一副天下在我手的神情,快到幕帐他一下子扑过去,嘴里喊着:“臭娘们,我来……啊~~~”
幕帐后的声音传到幕帐之前,听得每个人内心躁动不安,口中却调笑:“这李豹子今天不行啊,虚成这样!”
不一会儿,幕帐又被轻轻撩开,女人双眸含着泪光,脸颊潮红,朝外招招手,“姐妹们,老大让你们都进来。”
外面的女人也笑起来,相互推推攘攘,却是迫不及待。
不久,幕后传来女子求救之声,“救命~救命~”,这呼救之声在帐前几个将醉之人的耳中无比销魂。
“啊~”又是男子的声音,“饶命~”
一边救命,一边饶命,听得他们热血喷张,想象内里的翻云覆雨,腾云驾雾,颠鸾倒凤。
里面的确一番狼狈迹象,那个叫李豹子的躺在地上,反绑着手,身上被绳子抽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无疆站在一旁,发出指示:“让他们进来。”
李豹子看那把明晃晃的尖刀正抵在自己的咽喉之处,咽了口口水。
“快点。”刀子轻轻划了一下,血从脖子处流了出来。
“别,别。”李豹子现在就像一只受惊的李猫子,他张口,“兄弟们,老大让你们也进来快活快活。”
帐外三人早已迫不及待,心想今天玩得可真够大真够激烈的,看了一眼角落里几岁大的孩子,少胳膊的少胳膊,断腿的断腿,一个个发烧生病缩在一起,料想他们没胆子也没能力逃跑。
饶是这样想着,他还是去闭了庙门,拴上门闩,再回来看看那些个小乞丐,几乎都还没这门闩高。
一切安排妥当,相互挤着眼怀着笑朝帐后走去,这辛苦了一天,终于要好好享受享受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享受到的是尖刀和麻绳。
刚一掀开幕帐进去,看到李豹子躺在地上,胡老大被绑在柱子上,那些个女人被捆在一起扔在塌上,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无疆从身后无声越出,出手如风点了他们穴道,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无疆方才在屋顶之上就观察过他们,呼吸急促,身形沉重,没什么身手,即使不把他们引诱入后账,也能将其制伏,但是那里有一群可怜的孩子,成日担心受怕,这突如其来的打斗怕是会吓坏了他们,刀剑无眼,打斗中总是有各种意外,想着还是在后面解决比较好。
无疆把这七女五男全数捆了起来,那个叫胡汉三的是他们口中的老大,无疆在他身上搜出一块令牌,烫着金边,中央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再搜了一遍这个淫·靡之地,其他一无所获。
想到那些孩子的伤势耽误不得,无疆拉着绳子把他们扯出后帐,刚一出来,就看到一个身材稍高却只剩一条腿的小乞丐在另一个断手小乞丐的单臂搀扶之下,垫着脚尖慢慢移动门闩。他们听到身后动静,一个回头,慌乱之中身子一歪,眼神中露出绝望。
墙角的小乞丐同时发出“呀”的声音,不自觉地往后瑟缩,原本就白如纸的脸更是蒙上一层死灰,仿佛直接看到了死亡。
“别怕,我是来帮你们的。”无疆扯动身后绳索。
他们顺着绳子看到曾经欺负过他们的人一个个鼻青脸肿,面如死灰,被牢牢绑成一串。
无疆走过去扶住那个断腿小乞丐,问:“告诉小慈城东破庙的是你对不对?”看到他一脸警惕和害怕,伸手在他手心写了四个字,说:“那个蹲在你身边的小乞丐,是她让我来救你们了。”
话音刚落,无疆看到一滴巨大的眼泪从他眼中滑落,落入一片狼籍的地面,然后是更多的眼泪,不断地流下来,在满是泥污的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白痕,触目惊心。他顾不上擦,回头激动地跟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更小的乞丐“呀呀呀”地边说边比划,一瞬间他们激动地嘴角发颤,眼中流下来同样难以遏的泪。
无疆忍不住有些动容。
这些绝望,她都懂。
这些希望,她也懂。
只是当年,她只有绝望,没有希望,她等啊等,等来的却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坏人。
于是,她第一次杀了一个人。
用满是泥垢的指甲,用口中正在生长的尖牙。
那一年,她七岁。
第八章:将军
无疆来时因是借着轻功并未发现这破庙有何异常,回时带着孩子经过破庙大门时却一个鬼影飘过,吓得所有小乞丐一个哆嗦。她点地跃起,一把扯住所谓的鬼影,发现那只不过是一件白色的破旧袍子,上面飘着一束稻草,用机关设置,人靠近便会飘起。难怪这破庙会有闹鬼传闻,原来是有人耍了些把戏而已。
无疆在帐幕后面时给每个人喂了一颗药,告知他们十个时辰之内不解就会暴毙身亡。起初他们还不信,但是药入腹内有种奇异的痛感,双手发软,胸口发闷,便渐渐有些怕了。
是以他们跟着出来的时候也安安静静,服服帖帖,不敢轻举妄动。
可其中一人看到一个满脸恐怖疤痕烂了头皮的小乞丐走在脚边,觉得恶心极了。他瞅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无疆,偷偷抬起脚,想给他踹远点,可就在脚要触及到那个孩子身体时,一把尖刀蓦地从前方飞来刺入他脚面,连着血肉直接钉到地面,疼得他整个脸部扭曲,却因被点哑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说过,不许再欺负他们。”声音从前方冷冷传来,让人背脊发凉,毛骨悚然,“如果耳朵无用,还留着做什么。”
那人吓得立即捂住耳朵,不顾还被钉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脚跪地求饶,以头磕地,磕地砰砰作响。
“谁再敢踢一脚,我就砍了你们所有人的脚,要是有一个人逃跑,我就要了剩下所有人的命。”
这句话他们信,眼前这个男人相貌平凡普通看着不带戾气,但下手却是狠,真的狠。
方才从帐中出来,她瞥一眼庙中央滚烫沸腾的狗肉汤,忽地挑起锅底,巨大的铁锅沸着热汤从地面飞起,起至人高位置蓦地一斜,洋洋洒洒从赵四的头顶中央淋灌而下,汤水洒尽之后巨大而沉重的锅子落下盖在赵四头顶,锅底带着被火噬烤出的炽热灼得毛发和头皮呲呲作响,飘出一股难闻的焦味。
他们知道那是因为方才赵四把半碗汤泼在了一个小乞丐的腿上。
而后她看着一个小乞丐被切掉不久的耳朵,轻声问了句是谁,小乞丐不敢指,可她却径直走到陈皮面前,问道:“是你对不对?”
那时陈皮还没被点哑穴,极力否认:“不是我啊,她没说是我啊,不是我,啊~~!!!”
可话还未说完,两只耳朵瞬间被齐齐切去,扔进方才用来烤狗肉的火里,火烧得很旺,一下子吞噬了他的耳朵。
“我杀人一向都给个痛快,但是对于你们,我不介意多折磨一会儿。”
她说折磨这两个字时,所有人的内心仿佛蒙上了死亡的阴影。
无疆其实压根没心情也没时间折磨他们,她要赶快看看这些孩子的身体。
靠近马车处,无疆吹了声口哨,小慈从坡后跑出来。
这是整个车行里最大的一辆马车,座位全被拆卸,上面铺了一层轻软暖和的被褥,孩子坐在上面,有些惶恐地进食水和食物。
车内燃着灯火,无疆帮他们检查身体,不过她能做的都是最应急简单的处理,他们需要的是长久安稳的照顾和调养,一个强硬的后盾。
包扎完伤口,无疆对那个年龄稍长的断腿小乞丐说:“这里面只你能识字是不是?现在大家都不能说话,也不会哑语,只能靠你。我会送你们去延武将军那里,百姓都说他英勇侠义嫉恶如仇,你到了那里把你和大家遇到的一切都写字告诉他,他会帮你们。你不要怕,我会再去找你们。”
马车走向城中,十二个男女绑在马车后面,被马车拉着走,他们讲不了话,也不敢逃跑,更怕别人逃跑连累自己,不知是害怕还是因为毒药发作所致,此刻他们内心烧得很。
天将亮未亮,凌晨的西宣呈现出错觉般的荒凉,街头几盏枯灯挑着,斜撑寒夜。
深夜狂欢的人还在宿醉,偶尔发出梦中的咕噜声,而那些赶货的摆摊的,上学的上朝的,为了生计为了前程,都已悄然起身。
西宣是一个睡得晚醒的早的都城,也许全天下的王都皆是如此,年少的将军要早起练剑,求仕的子弟要偷光念书,开酒楼的掌柜要提前备菜,卖包子的小贩要趁夜烧火。要在王朝之下混得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凭的是才华天赋,拼的是十寸光阴。
马车就在这样的王都里慢慢走着,忽得一粒飞石走出,绑在胡老大手上的绳索悄然而断。
出现这等意料之外的情况,胡老大先是愣住,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可马上他的脑子就转动了起来,好像可以逃走?但这毒还没解,十个小时后毒发怎么办,可又转念一想,那男人行事狠辣,给不给解药也不一定,搞不好回去还得接受酷刑,找那人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想定,他停了脚步,落在后头几步,最后望了一眼同伴的身影,然后转身就逃。
同被抓之人起初没注意,过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个人,一转头看到胡老大正屁股尿流地逃跑,一下子心提到嗓子眼,怕得差点跪在地上,心里又气得不行,这胡老大平时做老大什么便宜都他先占,什么苦都是他们吃,现在竟然一个人逃跑,等那人发现了会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啊!好冤啊!
混蛋啊,畜生啊,救命啊,胡老大他跑了!!!
这是他们心里的呐喊,却因被点了哑穴,叫不出来。
他们心急如焚,上蹿下跳,哼哼吃吃抗议不走路,可又因为药力双手双脚发软,使不出太大劲来,虽也翻不起多大的浪,却让马车走得慢了一点。
“干什么,老实点。”无疆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吓得他们一个激灵,不敢闹腾。
可是这声音飘飘渺渺,仿佛是不是从前方传来,而是在空中四散而来,一时恐惧又笼罩全身。
无疆裹着最后一点夜色滑出马车,跟着那个一路颤颤巍巍的身影。既然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令牌,也必能在从他身上找到给令牌之人。
小慈,那边接下来就靠你了。
夜色褪尽,小慈驾着马车来到通往城中的大道之上,这条道笔直延伸通往将军府,此时街上已有行人。
小慈撩开车帘,对车内依旧惊魂未定的孩子说:“待会儿听到响声你们不要怕,相互抱紧对方,抓着车。”
她跳下车,拿出火石,点着了挂在马车后面的那两长串鞭炮,哗啦啦一声,一下子炸开了西宣原本清寂的清晨。
被惊醒的人们探窗而出,看到一辆马车在街上疾驰,后面拴着男男女女,鞭炮在他们脚下炸开,他们咿咿呀呀地张嘴怪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被马车拖拽着奔驰在西宣最宽阔繁华的街道上。
人总有好奇心,大家纷纷穿衣出门追随围观,看着马车从城东奔向城中,冲开挡路之物,无人敢拦也无人能拦。就在人们不知它要奔向何方时,将军府高高的围墙之内蓦然飞出一个人,一个利落的转身骑上马背,勒绳夹马,一阵长嘶划破天际,马飞前蹄几乎人立,而马背上泰然而坐的墨衣男子依旧从容不迫,眉目淡定,逆着从东方升起的朝阳,勾勒出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人们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战场上持戟而战的少年将军,有浓黑的眉眼,逼人的气魄,朝堂和江湖都传颂的赫赫功名。
将军姓延,名武,字子玄。
马停了下来,鞭炮声也止住,少年将军在人们崇拜的目光中翻身下马,一直平静的眉梢此时才微微皱起,嘟嘴抱怨道:“谁呀,大清早的这么招人烦,小心以后娶不到媳妇,嫁不出去啊。”
女子轻笑出声,男子纷纷摇头,急忙撇清关系,表示自己也是受害者,只是路过看戏的。
延武走到车后,看到那里像串糖葫芦一样串着十一个男女,各个形态狼狈,凄风苦雨,眼神仓皇躲闪。他正想问这些人到底发生何事,车内忽然传来喑哑之声,风轻轻拂起门帘,他的眼神穿过飞起的帘布落入车内,骤然冷却成冰。
那里坐着一群相互搀扶环抱的孩童,他们断臂残肢,面容恐怖难辨,面对骤然而至的光亮和人群,眼睛里流露出不可遏止的恐慌和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