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无疆 > 第149章
悄然浮现又骤然而逝,仿佛不曾出现过。
第二十八章:风雪
许久,西炎似乎妥协一般轻叹了口气,道:“塞外严寒,多带点衣服,我送你的金丝软甲一定要贴身穿着,我的那件白狐裘大衣你也带去,药一定别忘了带,身体若有不适,就立马回来,还有……”
“好了,好了,他都知道的,我也会打点的。”炽羽忍不住笑道,“堂堂西王这么唠叨,也不怕人家姑娘看了笑话。”
提到无疆,西炎似乎才意识到她的存在一般,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瞬间无疆感受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是一双看过无数刀光剑影和阴谋阳谋的眼,深邃而犀利,让人透不过气来,而慢慢的,那种压迫变成了温情的看望,像冬日的暖阳,带着肃杀中难得的温热。
就在无疆差点起一层鸡皮疙瘩的时候,他偏回头去,对西流道:“好好照顾自己,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西流那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骤不可察地暗了一下,轻轻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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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西疆,寒风彻骨,乱云低垂,天色晦暗如淡墨,一幅岁月飘摇风雪欲来的模样。
“小白花,我并非刻意隐瞒身份,只是当初萍水相逢,没觉得这是一件重要的事,天下也没人认得我这个所谓的‘殿下’,不过一个虚名,就连我自己也常常忘了,你不会介意吧。

西流向她解释着,他似乎忘了,他对面的这个人也是个来路不明行踪不定的家伙,至今也未向他交代自己的任何身份背景。
然而,这个对面的人不但没有就势坦白的自觉,还仿佛没听见这番话一样,突然来了一句:“你生病了?”
西流微微一怔。
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第一次在柳絮阁,见他对各种伤药如数家珍,便问了他,他说自己久病成医,如今都好了,可刚才在皇宫里,西炎让他别忘了带药,让他身体不适立即回来,那份关切完全超出了对风寒脑热之类的担忧,可他明明生龙活虎,看不出一点生病的样子,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还没好?
从出宫到现在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天色竟然暗到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明明还是白天,街道两边就点起了一排灯笼,狂风骤起,把两旁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要掉下来一般。两人并肩走着,听着耳边的风声,就在无疆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笑了笑:“也不算生病,宿疾而已,是王兄紧张过度了。”
他缓缓道:“我很少见到王兄,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一个人是怎么支撑下来的,四国战乱,父皇母后战死,他年幼登基,想必吃了很多苦。我幼时身体不好,在襁褓之中就被送到山上,再也没有下来过,在那里与山野为伴,结实了许多有趣的‘朋友’,过得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只偶尔从小武给我寄来的书信中知道些山下的消息,是以我不知世人,世人也不知我这个‘皇子’的存在。”
“我倒是一直想下来看看,山川河海,人间百态,但是师傅不准,直到我练完了他要求的所有东西。我下山那天没告诉王兄,想给他一个惊喜,就拿着师傅给我的令牌入了宫,虽一路畅通无阻但王宫假山纵横地形交错,我迷了路,只得飞上屋檐查看路况,可还没发现路却发现了一个潜伏的杀手。也许是她的命不好,她避开护卫队藏匿于假山之中,无人察觉,她本可以得手,却偏巧被我发现,被整个王宫的护卫队追杀,逼到后山,当胸中了我一箭,摔下悬崖,又在崖下斩杀二十四匹苍原狼,消失了踪迹。”
“那天下了一场雪,是西疆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西疆这二十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大雪很快淹没了她的踪迹,以她的身手也许是能逃脱的,可偏偏这场大雪又引来了一场雪崩,纵然她武功无双机智狡诈,那是能埋葬整支北洲军队的雪崩,她怎么都逃不了。”
“你好像很可惜?”
“这么好的身手,不是天赋异禀就是经过非人的训练,就这么死了,野史难寻踪迹,青史难有其名,不过成为这惶惶乱世的几耳闲谈,是有些可惜。”
“我听人们说,这个杀手的尸体已经找到了。”
“没有,安抚民众而已。”
无疆咬了咬被风吹到干裂的嘴唇,问道:“这个杀手有留下什么线索,知道他的身份吗?”
西流摇了摇头:“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无疆刚松开握到指节发白的手,却听他说道,“但能确定,那是一个女杀手。”
无疆惊问:“你怎么知道?看到她的样貌了?”
西流缓缓道:“没有,但是自那晚起宫里消失了一个婢女,难觅踪迹,只在她的住处留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啊,无疆想,她的包裹里面不也有一张么,只是在朱宅里被烧毁了。
其实自打从打开那个包裹开始,从遇到寒鸦村的士兵开始,从发现自己身怀武功开始,她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可不是说没有人能逃过那场雪崩吗,不是人人都认定那个杀手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么,为什么她还站在这里,全身上下无半点伤痕,还有着惊人的恢复能力。
也许以前的那个女杀手真的消失了,连同她七岁以后的记忆。
除了西疆的护卫之外,还会有人找她么,那个朱衣女子?她倒像是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但是她太诡异了,杀人太流利了,像极了一个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自己也曾是那样的人过着那样的生活吗?
可是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呢?自己曾经喜欢那样的生活吗?
第一次见到朱衣,她欢乐地叫着自己无疆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否定了,下意识地不想回到那样的生活里去,这是为什么?
自己到底是谁呢,自己是谁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本来就是一个无国无家的边境难民,东躲西藏,后来被人贩子拐卖,拼死杀人跑了出来,接着在山中遇到了一群狼,那眼睛在月光下冒着森绿的光,它们凶恶地扑向了她,她的记忆就断在了那里。
后来发生了什么,是谁救了她,她真的成为杀手了吗?
她不知道。
可就算成为了杀手又怎样呢,不是说江湖杀手随时可以退出吗,只要不被人发现身份。
既然现在没人认得她,既然她身上关于过去的所有痕迹都消失无踪,是不是代表着上天给了她一次摆脱从前身份的机会,让她可以开始全新生活?
她看了眼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人,他比她高出了半个头,她要微微抬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包裹在周身的墨色之中,周身如墨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她突然想问,也不由得问出了口:“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为什么突然跟我提起这个杀手?”
他嘴唇微动,说了一句话,那话很快就被风卷走,吹得支离破碎,但无疆还是听到了,他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说的是:“随我去战场吧。”
他转过身来,绯红的灯火落入他的眼眸,缓缓道:“西宣都城看似平安热闹,一片繁华,实则杀手横行,危机四伏,你为小慈安置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你今后有何打算?你若一人在此,不如——随我去战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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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宣的某个昏暗宅子里,坐着一个面色阴沉的男子,提着笔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随后脸上露出一个莫测的笑意。
“哦~乌鸦竟然暗杀失败了,真是有趣。”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来来回回地写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略带颓唐的八个字却被他写得雷霆万钧。他放下笔,抛出一个东西。
“通知麒麟,告诉他顶替乌鸦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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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武安排完府内的一切,正欲回房收拾东西,刚一转头,就见一人倒挂在他家的房梁上,蓝色的发带自上而下垂挂下来。
“喂喂,你吓着我没关系,可别吓到我家丫鬟,好不容易招了那么几个来,别回头全给我吓跑了。”延武一脸嫌弃地抱怨着,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怎么来得这么早?”
西流从梁上飞下,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后,悠悠道:“我又不像你有这么多事要交代,那么多丫鬟要依依惜别。”
“那倒是,我这么一去又不知何时回来,她们可舍不得我了,非得拉着我诉说一番衷肠。”延武笑得一脸欠揍。
西流听完,冷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道,“但今晚帮你暖床的可不就只有我么。”
延武:……
学坏学得可真快。
延武一边收拾着,一边给兴致高昂地科普着宫内外的各种,包括八卦,西流一边听着一边不时得看向门外,她会来吗?
她没有给他答案。
时间缓缓过去,屋外风声愈紧,今天可真不是个好天气。
明早卯时动身,一路舟车劳顿,为了养足精神,延武早早地睡下了,西流躺在一侧,却毫无睡意,他担心自己睡着了会错过什么,然而夜深人静,到了卯时,府内依旧毫无声息。
他们牵着马前脚刚出府,天就没来由地下起雪来,下得突然又急促,转眼间纷纷扬扬,笼罩了整个西宣。
“嘿,你说你来时下雪,走时又下雪,你这是跟雪杠上了吗?”延武被风雪吹得眯起眼,啧了几声,“看来下次不能跟你一起出门。”
西流没理会延武的嫌弃,他看着黑夜中寂静无人的西宣街道,忽然涌上心头的却是——那件火狐裘还没给她。
两人顶着风雪策马驰骋,像箭一般,从城中一路穿到城西,这是前去军营的必经之路。茫茫大雪中庄严巍峨的城门依稀可见,他们放缓了脚步,朝着城门靠近,风雪越来越大,不断地落在他们的发上,肩上,睫毛上。
有一片雪花落到西流的眼角,刚触及温热的肌肤便融化成水滴,附在眼边,西流抬手欲试,手到眼边,却忽然顿住了,眼睛豁然发亮。
他的眼前,满是风雪,而风雪之中,站着一个人,牵着一匹马,背着一个单薄的行囊。
却似背着一把锋利的刀。
第二十九章:鲁鲁修拉外模块及啊告诉看见速速
《无疆》
楔子:缘起
第一章:生前
人,总渴望踏上归途。
尤其是在行将离去,生命无多的时候。
无疆渴望踏上归途,她知道自己快死了,在她过往的刺杀生涯中,曾有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但是从没有这种感觉。
这次,她觉得真是要交代在这个地方。
西疆,这个离东朝最远的国家。
扯掉黑色的夜行衣,露出内里月白的衫子,一头黑色的发裹进同样月白的风帽中,隐入这茫茫雪海里。
风雪很大,她受了伤,胸口赫然绽放一朵血色牡丹,悄然蔓延,左脚在地上微微拖着,一深一浅,雪地上留下一条鲜红血迹,美得像是月老手中的一线牵,而此刻,它更像是黑白无常前来索命的追魂链。
幸好,风雪真的很大,瞬间就淹没了所有痕迹。
包括归途。
三个月前,她接到命令。
西疆王西炎。
这五个字便足以让她夜出东朝,奔赴这片从未踏足的国土。
费时两月,混入西疆王宫,摸清王宫地形,熟悉西炎夜宿规律,掌握护卫队巡逻时间,寻找最完美的刺杀方式和时机。
投毒。
西炎的一切饮食皆有银针和专门的人来试毒,一招致命的毒药往往容易被检验出来,而无色无味不被银针验出又不会导致试毒者立马死亡的毒药往往需要时间。
一年,两年,甚至是十年,她要耗费漫长的时光在这异国王宫中,才能使药性积累到足以使人致死,看起来像是日渐虚弱,久病难医。
而时间,往往是最宝贵的东西。
就算她等得,那人也等不得。
近身刺杀。
她可以制造近身接触西炎的机会,趁其不备,但是西疆的每个皇子从小习武,各个武艺精湛,大皇子西炎更是擅长近身搏斗,恐不能一击得手,即便她一击得手,近身行刺往往难以脱身,容易玉石俱焚,杀手抱有会死的觉悟,但是不能有必死的决心。
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最终,她选定远程射杀。
在一个隐蔽的地点,用一支毒针结束他的生命。
然后用最擅长的伪装遁入夜色,消逝无踪。
是夜,她完美避开护卫队的巡逻路线,匍匐在早就勘查好的地点。
烛火在远处的窗台上剪出西炎的身影,她屏息吹针。
“铮”地一声,箭羽刺透黑夜,破风而来。
她还未出手!
即使是全神贯注于目标,从小的训练让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无疆一个利索侧身,箭钉在她身侧的假山上,连尾羽都没入石中。
再慢一点点,这箭就会贯穿她的心脏。
这一箭的声响惊动了巡逻的护卫队,训练有素的护卫队立马循声赶来。
事已败露,无疆无心恋战,一个转身隐入黑暗之中,在回身的瞬间她瞥了一眼箭羽疾射而来的方向,不知何时,远处的屋檐之上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衣角翻飞,周身散发着凌厉无匹的气息。
她眼力极好,因择了一个无月之夜,看不清身型相貌。
但她知道他正要搭弓拉弦射出第二箭。
这是她与他第一次相见。
兵戎相见。
无疆杀人快,跑得也快。
但是那人的箭似乎更快,紧随其后。
她不知道这宫里还藏着这样的高手。
他射不中她,但是他的箭为护卫队指明了方向。
西疆尚武,护卫队也不是吃素的,立马围剿未来,无疆身手再好,也抵不过那么多人的围剿。
“捉活的。”
屋檐上的声音透过狂风清晰地传进每个护卫队的耳里,清俊中夹杂着刀锋。
“遵命!”
家养的杀手从没有被活捉的,要么生逃,要么死。
无疆顺着声音头也不回甩出一枚暗器,“铮”的一声,暗器侧面击中箭头,箭矢擦着发丝射向远方。
她扔出一枚烟雾弹,与此同时周身暗器齐发,在惨叫声中跃入竹林,隐入后山。
追的人越来越多,呈包围之势,无疆来到悬崖边,护卫队逐渐逼近,她一个转身,面朝着竹林,足间一点,跃入身后悬崖。
杀手守则之一:不把后背留给敌人。
转身的瞬间,“铮”又一支箭羽破空而来,无疆翻手,短匕乍现,横空斩落。力道未尽,斩断的箭后还紧跟一箭,首尾相接,竟是连绵双羽箭!
出手太快!竟只有一声!
她立马右手反接,蚕丝手套握住箭身,可不想双羽箭去势还能这般急,力道这样猛,三月前受伤的右臂尚未痊愈,一时止不住,箭穿过五指,破胸口铜镜,刺入心脏。
“殿下?”黑衣男子身边的一个领头侍卫请示道。
“下崖。”短短两字,身边人便了然,火速备上崖绳,下崖寻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西疆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踏足的地方。
无疆急速下落,甩出腰间勾魂锁钉入崖缝之间,一用力,向崖壁撞去,她折断箭身,箭尖留在肉里,偏离心脏一分。
幸好没毒。
借着壁上突出来的怪石和枯枝藤蔓,无疆迅速滑落崖底,像一只狡黠的壁虎。
那人曾夸她,天下没人能追得上她,除非她故意让人追到。
她轻功极好,
若是常人,怕是下不得这断崖。
十二月的冬天,天空开始飘雪,大雪磅礴,气势汹汹,遮天盖地。
脚下马上积起厚雪,伴雪而来的还有那一双双在黑夜中发光的绿眼和一声声悲壮凄凉毛骨悚然的狼嚎。
她握紧匕首,眼睛映着雪光,微微发亮。
护卫队下得崖来,雪正下得起劲,覆盖了所有血迹和足印,不知去向。
远方传来狼嚎。他顺着声音纵身掠去。
“全部跟上。”身边领头的侍卫振臂一呼。
地上是狼的尸体,刀锋划破肚皮,割断咽喉,刀法凌厉迅疾,刀刀致命,又快又狠,血还热着,只不过伤口隐隐透露出些许怪异。
“二十四匹。”侍卫报告。
他突然很想跟他正面交交手。
躲得过他的穿云箭,被西疆最厉害的护卫队围攻还能突围逃到后山,中了他的连绵双羽箭竟安然下崖,紧接着斩杀二十四匹豺狼,最后消失无踪。
有这样的身手,这样的意志,就足以令人佩服。
即使是想要行刺他王兄的杀手。
“殿下,不好,要雪崩了。”领头侍卫道,声音中透着担忧。
话音刚落,脚下开始震动,远处雪山摇晃。
他们知道雪崩的厉害,地动山摇,铺天盖地,昔年北洲的一整支军队便埋骨于雪山,有去无回。
“回去。”他抬手,风雪灌满衣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