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无疆 > 第219章
她该知道世上的确有毫无血缘关系但长相酷似甚至一样的人,曾经为了执行任务,他们花一年时间找了三对长相一样却没有丝毫关系之人。也许那人也只是凑巧跟无疆长得一般模样罢了,无姬该知道的,他也该知道的。
可内心却隐隐地希冀着不是这样。
“无疆。”他不由得脱口而出。这是他为她起的名字,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聪慧而体贴,骄傲而强大。
可惜,真的好可惜。
第十五章:状元
无疆一身男装混入柳絮阁。
今晚云落姑娘要献唱,整个柳絮阁人声鼎沸。她想要去寻那个蒙面女子的线索,但是奈何房间太多,无从查起。柳絮阁又是女子聚居之地,各种香气混合,那种极淡的冷冽甜香完全被覆盖,若非近距离接触,无法察觉。
无疆转了一遭,查无所获。离云落姑娘的献声时间越来越近,柳絮阁的人越来越多,她下了楼,混入仰首期盼的人群之中。小厮们给等待的客人们端来上好的茶和酒,客人们毫不吝啬地拿出大锭的银子塞到小厮的手中。这时一杯茶栈端至无疆面前,她接过茶。
小厮笑看着她。
却见她完全没有要掏钱的意思。
柳絮阁的小厮受过严苛的训练,即使没拿到赏钱内心不满也绝不会流露在脸上,正欲离开,一锭雪白雪白的银子递到他的面前。
雪白银子的尽头是一位公子,一身蓝色衣衫,风度翩翩。
又是他?
如果说第一次是偶遇,第二次是偶遇,第三次是偶遇,那第四次?
“是偶遇。”他笑着说道。
好犀利的眼神。
“原来小白花也对云落姑娘感兴趣吗?”他问。
无疆道:“西宣第一惊才绝艳的女子,自然是感兴趣的,你不也一样吗?”
他却露出略微无奈的表情:“我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小武担心我眼界狭窄误入歧途,非得让我来看看这位如今在西宣最负盛名的女子,说多见见世面,能少一些不必要的执念和纠缠。他在二楼帮我订了一个雅间。”扇尖往上一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那里坐坐?”
无疆顺着扇子看去,那雅间正对舞台中心,可将一楼尽收眼底,是个极佳的观察场所。不过这位置虽好,无疆却还是不想跟他走得太近,正欲拒绝,却听他说道:“小武最近正在忙着追查孩子的事,有些了进展,你要不要听听?”
无疆随他来到了二楼……
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视野开阔,关上窗又十分清幽。
“延武将军调查得如何了?”
“自上而下,全部盘查,但是你应当知道,这是棵大树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并不能一下子将其连根拔起。不过好在各地百姓及各知府县衙积极配合,找到很多窝点,受贿包庇官员也被揪出,其中包括西宣府尹,都已被革职查办。全国上下已将这些孩子的消息放出去,让有丢失孩子的父母来认领,若无人认领,王庭会出资保他们温饱,教他们谋生本领,一切都会妥善安排,你可放心。不过,你说的那个朱管家却是毫无头绪。”
无疆有些自责:“我当初太大意了。”
他眼神温柔而真挚:“有得必有失,至少你救了那四个孩子的命,他们会感激你。”
无疆突然觉得他是个很会安慰人的人,而且自第一次遇见他,他似乎总在为自己解围。给她挑瓜,帮她打跑杀手乌鸦,昨日在街上为她充当了一回人肉靶子,今天又在青楼仗义疏财让她免去尴尬,而自己似乎从没给过他什么热情的回应,甚至是过于冷淡,总疑心他的笑和接近是别有目的。也许这就是当盗的怕当官的,自己多心了?
思索间,对面的帘子微动,露出一个清俊男子的脸。
西流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
“对面坐着的仿佛是沈太尉女婿赵世琛。”
“那又怎样?”
“听小武说他为人正直,洁身自好,对太尉的掌上明珠赤诚一片,从不来这些地方。”
“所以,道听途说难免不可靠,何况文人最是风流滥情。”
第一次听她发表论见,他低声而笑:“哦,是么?”
言语间,一阵琵琶声入耳,整个大厅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大家全都心照不宣地停止交谈,将目光投向高台,只见一位白纱遮面的女子抱着一把琵琶自帘后走出。无疆原想象过该是如何不同寻常的出场方式,没想到却是这般寻常,可当她看到看到云落姑娘之时,才知道这样的女子不需要任何别出心裁来画蛇添足。
她怀抱琵琶,赤足而来,一步一个摇曳,白纱似烟,眉心朱砂一点,腰肢如柳随风轻摆,弦音起,眼波动,雪白的足尖轻轻一点,翩然而坐,于那高高的木台上,仿佛世间再无他人,独自安静地低吟浅唱。
那声音清澈而温柔,是一个年轻的浣纱女子,河水映出她温柔的脸庞。铮然一声风云乍起,歌声高亢而嘹亮,家国山河,铁马兵戈,一个硝烟弥漫、血染的战场徐徐升起,最后又转为一个女子低哑的呢喃之声,飘飘渺渺,枫叶红了,大雪落了,茫茫天地间唯有一个女子在踽踽独行。
每个转折宛若天成,每种嗓音都将画面诠释得恰到好处,最后一个琵琶音落,众人仍沉浸在萧瑟空寂的情绪里,直到灯火渐次亮起,云落抱着琵琶微微欠身,再次隐入帘幕之后,众人才回过神来,这一曲竟是终了。
“确是位绝代佳人。”无疆道。
西流颔首:“当之无愧。”
无疆下巴往下一点:“要不要跟他们去竞争一下,说不定今晚能得个跟佳人促膝的机会。”
他轻轻摇头:“不了,我觉得这里的更好。”
她眉梢一挑:“你不去,我去。”还没等他回应,无疆一溜烟窜出了房间。
他看着她的背影,站起身来。
影壁墙前人头攒动,上面已经提了很多诗,无疆抱手看,忽然在一帘下面看到了赵世琛的名字,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看来传说中清高孤傲冷情冷性的状元郎这次也动心了。”
无疆看他一眼:“不是说那里更好吗?”
他笑得坦荡荡:“所以说人心难测,随时可能变卦。”
她想,脸皮倒是很厚。
说笑间,其他人也都看到了那首诗,以及那首诗下的名字,瞬间哗然。
“赵世琛,是那个状元郎赵世琛吗?”
“肯定是他,不然还有谁能写出那样的诗句,妙不可言,简直妙不可言!”
“怎么,状元郎也来凑热闹,不是说他对太尉独女百依百顺,怎么也会来这里?”
“状元郎文采出众,云落姑娘才艺无双,一个才惊大殿,一个艳冠都城,两个如此惊才绝艳之人自然是该碰面的。”
赵世琛,三年前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三年后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当年一举进入殿试,大殿之上的对答惊才绝艳,连西王都为之赞叹,后其诗稿全国流行,一时间西宣纸贵,西疆是个重武轻文的国家,但那时状元郎赵世琛的名字比延武将军还响亮。
好多女子想嫁他,好多男子想成为他。
西疆并不是一个重门阀的国家,并不苛求门当户对,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正如人们预期的一样,即便赵世琛出身清寒,但注定会取一个高官之女,果真他高中后不出一月便娶了太尉之女沈自颜,那也是个德才兼备秀外慧中的女子,男才女貌一时传为佳话。
只是自成婚之后,才高八斗的状元郎却并未再做出如何惊绝文章和风流诗句,而是潜心修善整理国家文库,名声渐渐低了下去。人们好长时间没听到他的动向,没成想今日竟在柳絮阁的影壁墙上看到他名字和文章,再次被他的文才惊艳。
无疆道:“我看状元郎不太想被关注,为何不随便署个张三李四呢?”
西流解释道:“柳絮阁规定所有题诗者必须用真名,其实无名小卒到无所谓,也没几个人知道你叫什么,不过状元郎赵世琛可不行,他当年娶太尉之女沈自颜时骑着骏马从城西走到城东,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他是何模样,待会儿还得好几个人一起赏识品茶,他想瞒都瞒不住。”
无疆满脸不信地看他:“你确定你是第一次来?”
他一脸真挚而无辜:“确定。”
今晚最后的决胜者豪无悬念,试问放眼整个国都还有谁比得了状元郎的文才,只是其余人即便败了也没立马走,他们好奇,当年的状元郎是否会被云落姑娘青睐,还是如大多数人一样得到一句“公子夜深请回罢。”
众人翘首期盼,议论纷纷。
“古往今来,几乎所有有名的青楼女子不都是喜欢有才的文人么,如果说云落姑娘在找一个知己,等一个人,那非状元郎赵世琛莫属。”
“那可不一定,也许云落姑娘喜欢的是舞刀弄剑的侠士,现在西宣流行延武将军和云落姑娘这样英雄美人的配对,拥护者还不少呢。”
“哈?他们两人八杆子打不到一起,这都行?”
“怎么不行?”
“赌不赌,云落姑娘最后的归宿!”
“来!”
这边正吵嚷着,赵世琛从楼上走了下来,脸色难看。
众人惊讶,连状元郎也……
可是大家都知道下楼之时姑娘可能会在楼上观察,所以即使是被拒也会表现得无怨无悔,走得从容不迫,风度翩翩,以给美人留下一个极有风度的背影,可是为何……为何状元郎会如此颓唐,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丝毫不见当年的风华绝胜,唯剩落魄不堪。
“难道是以为胜券在握必得美人,结果打击太大了?”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考状元此等考验心理素质之事都挺过来了,这种事情受不了了?”
“追女子需有耐心,更何况是西宣第一佳人,岂是轻易可得的?”
“没想到赵世琛竟是这样不堪一击的人,真是错看他了。”
“哎。”
众人正议论纷纷,赵世琛突然停下了脚步,颓唐的眼睛里露出了绝决之态,竟然一个转身,折了回去。
众人:……
众人:!!!
众人:什么???
第十六章:旧识
自云落抱着琵琶自帘后走出,无疆便几乎确定她就是今日擦肩而过的那个女子。虽不能说同是白纱遮面、一个在柳絮阁消失一个在柳絮阁出现就是同一个人,但她们的身段,走路姿态,以及面纱之上的轮廓极其相似,只要再伺机靠近她身上闻一闻。可奈何云落是此楼花魁,难以接近,无疆只能暗中跟随赵世琛。
“你想做什么?”西流一脸趣味盎然地问。
她跟着赵世琛,西流跟着她,两人一起来到云落的房外,无疆道:“我就想看看才子和佳人聊些什么。”
西流摸了摸鼻子,他从未做过这种窥人墙角之事,此时却觉得有些意思。
大约是为了给云落营造出两人独处的良好氛围,隔壁两个房间都空着,他们打开左边的房间躲了进去。室内未点烛火,一片漆黑,墙壁隐蔽处竟透出一丝光来——不知道什么人在这墙上弄出了一条隐蔽的缝隙。
他们凑近缝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扇屏风,米白色的扇面上绘着一男一女,男子挑灯夜读女子红袖添香,男子抚琴女子伴舞,男子举杯女子布棋,男子水里捕鱼女子河边浣纱,全是两情相悦佳偶天成模样。
赵世琛立在屏风之前,他青衣束发,有俊朗的眉眼和一身诗才包裹起来的淡淡光华,是个打马而过时女儿家会在墙头笑看的好儿郎。这个好儿郎此时看着屏风之上栩栩如生的一幕幕,却是眉间深锁,一副失落魂魄的模样。他缓缓抬起手,不知是要触摸屏风之上的画面,还是那个被烛光投于其上的纤细身影,指尖将要触及屏风时,却突然微微颤抖起来。
他终是放下了手。
室内一片静谧。
“云儿。”终于,赵世琛打破了静谧,低哑而轻颤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怜惜。
屏风之后的身影似是抖了一下,又似乎丝毫未动,仿佛只是烛火微颤,而那身影仍是一副慵懒姿态。
“云落倦了,公子今日请回罢。”屏风之后的人淡淡回道,似乎真的充满倦意。
“你真的不愿见我?”
屏风后身影微动,似乎发出了一声极低的蔑笑,而传来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才高八斗冠绝西宣的状元郎,当今沈太尉的好女婿,沈自颜的好夫君,西王亲笔御封的赵翰林,小女子自是心心念念望得一见,只是今日的确倦了,恐有失仪态,请赵公子谅解。”
明明是这样轻柔的声音,在他耳中确是异常得坚硬和刺耳。
“不是这样的!云儿!”他一边急切地辩解,一边抬起手,想要扯掉屏风,想要看着她的眼睛,而不是这个虚幻的身影!
“赵公子不要忘了,柳絮阁乃西宣第一青楼,养着两百名打手。”
他的手陡然停住,那声音冰冷跗骨,是他从未听过的语气。他缩回手,仿佛被她口中的两百名打手打败了一般,满脸颓丧,连那对权贵宁折不屈的背脊都塌陷下去。
房门打开,然后轻轻地合上,室内烛火微晃,重归寂静。
良久,那个美丽的身影自屏后走出,似乎并无方才楼台之上的轻盈翩跹,竟也有一份凝滞。她站在方才他站立的地方,望着紧闭的房门,取下了纱巾。
的确有着绝世的容颜。
可更令人在意的是那双眼睛。该如何去描述这样一双眼睛,仿佛藏着少女的纯真无邪,又饱含人事间的风霜雨雪,像羽毛多情而温柔,似利剑无情而锋利,如罂粟妖冶而危险。
这双眼睛此时盯着早已关闭的房门,光芒渐淡。
“呵,在期待什么呢,有什么好期待的呢,这不就是你要的结局吗……”她低低自嘲。
她失望地转身,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房门又砰然一声被砸开。
他又站在了那里。
柳絮阁的打手没想到状元郎会如此不顾风度,竟违反柳絮阁的规矩折了回去,一时阻拦不及。他们在他打开门的瞬间将他擒住,正打算使用武力将他重新“请”出去,却看到云落姑娘对他们挥了挥手,说:“没什么事,你们都下去吧。”
她早已在转过身来的瞬间挂上一层淡淡浅笑,完美到无懈可击:“赵公子此番折回,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三年了,他猛然间又看到了那张熟悉得脸,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来,好像被人攫住了喉咙,又压下水底。他曾经细细描绘过的眉,涂过蔷薇胭脂的脸,梳洗过的如云长发,皆在眼前,恍如昨日。
“云儿,别这样。”俊朗的眉目因为痛苦而紧缩,声音中几乎带着哽咽。
“云儿?”她略为玩味地咀嚼这个词,盈盈而笑,“原来状元郎跟第一次见面的女子,都喜欢叫得这样亲密么?”
“是我不对,是我当初负了你,我以为我是为你好,我以为我绝决些你便可忘了我,我以为我这样便可保你一世安宁,我以为……”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喃喃自语,“我以为……都是我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这样决绝,也许……也许我从未真的了解过你。”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堪称明媚动人,却又似乎透出冰凉的嘲讽和绝望:“是啊,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真的了解另一个人呢。”
“不。”他挣扎着,“不,我一直都是你了解的赵世琛,世琛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我了解的赵世琛?”她轻哼而笑,媚眼如丝,“云落只是青楼区区一名艺妓,与状元郎今日初逢,往日虽曾听闻您的盖世文采和迎娶太尉掌上明珠时骏马之上的英姿,云落何德何能认识赵公子,如何妄谈了解?”
他昔日高昂的头颅此刻低垂着,仿佛承受不住里面的千钧之重:“我不想这样的,但是我没有办法,我不得不这样做。”
“不得不?”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好一个不得不,是有人把刀架在赵状元的脖子上,逼着您加官晋爵,迎娶如花美眷,原来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事。”
他突然全身僵硬了一下,又突然抬起头来看她:“云儿,我不知道你如何来到柳絮阁,如何成为花魁,落到此番境地,但是你现在必须离开,离开西宣,不然你会有生命危险。”他说得急切,明明是深冬,额头却泛出细密汗珠。
她悠然转身,拨动烛火,明亮的烛火摇曳着她眼里的万种风情:“落到此番境地?赵公子觉得我现在这样很不好吗?我只要弹一首曲子,唱一支歌,随便勾勾小指头,王都的风流才子青年俊彦便前赴后继一掷千金,甚至不惜倾家荡产,只为博我一笑或者见我一面。能被天下男子这样疯狂追逐,该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你说,云落为何要走呢?至于生命危险,究竟是何人想取云落性命,云落自问没得罪过任何人,虽曾婉言谢绝几位公子的好意,却料想他们不会为此而要杀了我,若真是有人要取我性命,本就是江湖儿女,命如飘絮浮萍,云落在此恭候。”
她一字一句,绵里藏针,堵得他没有话说。
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她聪慧敏捷,他从来说不过她,从前……从前,只是她让着他罢了。
他莫可奈何,不管不顾地拉起她的手腕:“我没跟你开玩笑,跟我走!”
她并未挣脱,只是幽幽地看着他的手:“跟你走?赵公子是我的谁,让我走就走?云落曾早在心底打定主意,谁娶了我,谁就能把我从这柳絮阁带走,我的夫君,我自是跟他远走天涯。”她看着他,灿烂地笑着,随后又似醒悟过来般,“哦,差点忘了,赵公子的好娘子沈自颜沈小姐此刻该还在深闺等您吧,赵公子高中之后不过一月便成了亲,传闻赵公子和沈小姐妇唱夫随,感情和美,伉俪情深,赵公子夜不归宿,沈小姐恐是难以成眠。”
他的眼中绝望如同水波一层一层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云儿,就当是我求你了,你走吧,这里真的危险,我不希望你有任何事情,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内疚?”她嘴角攒出一个笑来,手指尖抵着他的心脏,“赵公子也会内疚吗,内疚是要用心的,请问,你有心吗?”
最后一句话仿佛一把利剑,一下子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痛到几乎难以呼吸。他像是失了魂般一边后退,一边喃喃自语着:“我不该来的,我来这里就是害你,但是我已经没有其他办法找到你,让你离开,我不该来的,不该来这里的,不该来西宣,不该考什么状元……”
他走了,又只剩下了她,她嘴角的笑终于消失了。她呆呆地看着被他握过的手腕,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明明就是想要他来找她的,明明就是想要拼命羞辱他的,明明就是想要看他痛苦的!明明……明明这些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可是她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没有一点复仇的快感,反而整个心空荡荡的。
“赵世琛,凭什么!凭什么你要我留就留,要我走就走,我等了你那么久,等来的是什么!你的一纸诀别信!我不甘心,去找你,你一袭红衣端然坐在高高的骏马之上,神采飞扬,迎娶别人家的姑娘,从城西走到城东,整个西宣都在为你们庆贺,说你们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我陪你念诗下棋,我陪你十年寒窗,你去考时,我比谁都紧张,将娘亲留给我的唯一的护身符挂到了你的脖子上,在家等到你高中的消息,我比谁都高兴,兴奋到睡不着觉,把你的鞋底拿出来逢了又缝,诗稿看了又看,等着你归来的消息。我当时多傻啊,从来都不知道这是一个空虚的美梦,我死死拽着,站在围观的人群中,高喊着你的名字,赵世琛,赵世琛,我喊破了喉咙,可是有什么用呢,你在高高的马背上,冰冷的视线从我的脸上划过,却不做一丝停留。是啊
,你要去迎娶你美丽的新娘,我算什么呢,只是一个愚蠢的乡下丫头罢了,我被拥挤的人群挤到了地上,折断了腿,再也站不起来……
你明明听到了,可你就是不回头看我一眼。
赵世琛。
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
第十七章:病躯
原本无疆只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云落的言行举止,然后找机会近身,或者寻个绢帕之类的近身之物,来确定云落姑娘是否昨晚跟李敬宇接触过,是不是跟凶手有关系。当然即使凶手就是这位风华绝代的云落姑娘,她也不会怎样,只是想知道到底是用何种方式杀的,纯粹是出于技术上的好奇心。却未料,花魁姑娘和状元郎,还有这样一段悠长的过往。
“好像一不小心偷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这个房间几乎一片漆黑,只有缝隙里散落的零星烛火,西流倚在无疆身侧,用气音轻轻道。
无疆仍专注于云落的一举一动。
“你说,真有人要杀云落姑娘么?”他抬手摸了摸鼻子,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干脆的声音自左侧传来:“难说。”
“会是谁呢?”
无疆收回投向缝隙的视线:“谁都有可能,不过赵世琛的话也未必真,许是云落姑娘挡了他的路,变个法子让她走而已。”
“我看状元郎的痛苦和担忧不似作假,他似乎对云落姑娘仍抱有很深的感情,不只是内疚。”他道。
“人前表演谁都会,只是技术高低而已,表现得情深一片又如何,还是看最终的选择。”她的回答理智得近乎冷酷。
“你似乎不信很多东西。”
“并非不信,只是不太容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