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无疆 > 第24章
  方才她和苏冕被西流虚晃一招往后寻找,虽是立马反应过来,可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一下子就被拉出了一大长段距离,他们还要沿途观测是否有逃跑的迹象耽误了些时间
,等到他们追上来时只剩下了一匹马倒在路旁边,它的背脊被冻伤。
  他们心想西流肯定要带着无疆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于是沿途寻找来到了此处,而刚到来到后院,便见到无疆重伤倒地,身后有人要痛下杀手。
  无姬当即拔刀相向,这两人,今天休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那边无姬对付麒麟,这边苏冕走到无疆身边,看到她嘴角有一抹鲜血,将那人护在身后,匕尖依旧朝前。
  苏冕的眼神微不可查地暗了一下,他蹲下身来,迎着匕首,说了一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无疆竟在那不容置疑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一点点的温柔,他说:“跟我回家吧。”
  跟我回家吧。
  这句话一直她的脑海、在她摇摇欲坠的记忆里出现,眼前的身影恍惚又跟梦中那个玄衣少年重叠,他对她伸出手,他救她于危难,他说,跟我回家吧。
  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她好像受到了蛊惑,她想对他伸出手,但是……但是此刻她的身后还躺着一人,此人浑身冰冷生死不明,若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必死无疑。
  她不能这么做。
  无疆看着他的眼睛——
  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4000,以后再也不吹牛了,虽然梦想还是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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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上山
  苏冕看着她的眼睛,他在里面看出一丝犹豫和挣扎,
天平的两端在里面相互制衡般地晃了晃,
最终倒向了一方。
  他知道,
有些东西若是任其生长,即使在最初只是一粒种子或者一颗小苗,只要有足够的阳光雨露细心呵护,
最后终会长成参天大树,
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人残忍无情,
却也是柔软善感的动物。
  但若她还是无疆,
她便不懂什么柔软善感,那是一颗在鲜血和厮杀中磨砺出来的心脏,强劲有力、冰冷无情,
她早已变成一块黑色的岩石,
严丝合缝,油盐不进,百毒难清,她不会为任何的世俗情感动容,
什么种子丢在上面最终都是一片荒芜。
  然而,
那样的无疆走丢了。
  眼前这个女子,
她的心里已经落下了颗种子,
正被一人仔细呵护着,他若再慢一点,这颗种子恐怕就要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甚至开出一朵小花来。
  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从小好好教育栽培出来的人,
如今刚刚长成,怎么可以就这样被别人据为己有。
  他必须把她带走,把那颗种子挖出来,将她混乱的思绪“拨乱反正”。
  苏冕袖口顿时灌满了风,浑厚丰沛的内力在掌中涌动,他要一举将她拿下,带回东朝。
  无疆看到他袖子如此无风自动,便知此掌内力无匹她接不住,但若她侧身避开,那一掌必然击到她身后之人,该如何?
  苏冕没给她思考的机会,掌风已经袭到她额前,她还没理出个思绪来,就本能地伸手去接,然而预料中大山压顶般的强劲内力并没有传到她身上来,一只冒着寒气的手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双手苍白纤瘦,好像碰一碰就会折断,但是他又偏偏挡住了那雷霆万钧的一击。
  “西流。”无疆不由得脱口而出。
  苏冕没想到他赶在这个时候醒了,内力丝毫不见减退,只是愈发的阴寒,方才掌中内力触及他的手,竟像轻飘飘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之上,毫无声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轻轻一拂,方才不见的内力陡然涌现,沿着他自己的手臂逆袭而上,这内力不知怎么得沾染了那人体内的寒气,竟将他整只手的经脉冻结起来。
  他体内一阴一阳两道真气翻滚,五内俱焚,硬生生又被逼出一口血来。
  几乎同时,西流也是一口血洒到身前,他身体摇摇欲坠,似乎这次真的到了极限。
  就在三人僵持着喘息的瞬间,忽然火光大现,巨声冲天,三人望去,只见一人浑身大火,忽然从里面爆炸开来,一个离他很近的黑衣人瞬间被爆炸的强大气流掀飞上天,像一片被烧着的飞絮,无依无凭向下落去。
  无姬!
  苏冕毫不犹豫,按住胸口飞身而去。
  当他接住无姬再回头之时,方才立身之处已经没了人影。
  -
  无疆已经带着西流奔出了几公里。
  就在苏冕去救无姬之时,她打横抱起西流,偷了一匹苏冕他们骑过来的马,同时扎了另一匹马的马屁股,免得他们乘马赶上来。
  西流的头靠在她的肩头,每一次呼吸,鼻尖都能看到一丝飘散出来的白气。她将手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体内,西流此刻意识尚存,并没有完全晕过去。
  “你怎么搞成这样的,我要怎么救你?”无疆一边纵马一边问,语气已是十二分的担忧和着急。
“送我上山。”西流一面说着,一面略微艰难地将手伸到身后,轻轻拉过她的手,“不要白费内力。”示意她不要给他输送内力,忽而又想到自己身体通寒,怕冻着她似得立马放开。
  但是他已经摸到她手背上凝结而成的血条,目光所及,握住马鞭的那只手的手背也是条缕状殷红的一片,心底忽得涌出一丝酸楚来。
  他没能保护好她。
  他看得出来,她的手是被那两个黑衣人的手套所伤,那两人摆明了是想要她的命,可是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要杀她,乌鸦是朱管家派的人,那他们呢,也是朱管家?仅仅是因为她发现了他的据点捣毁了他的生意?还是她无意中看到了她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这边西流还在想着无疆的境地,那边无疆一脸焦急得问:“哪座山?”
  西流轻声道:“西疆的云梦。”
  云梦。
  若是在平时,无疆可能还会意识到这是一个挺好听的名字,但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救人两个字,虽然西流此前从未跟她提过此名,但是无疆知道,这个云梦应该就是他从小居住长大的地方,他是要回去找他的师父,但她如今只知其名,不识其路,且仙山飘渺,云深便不知处,她到时候又要去何处找他们的一方屋檐。
  “你要挺住,给我指路。”无疆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命令道,陡然扬起一鞭。
  北风狂烈,山雨欲来,天色格外地浓重,天边跟泼了层淡墨似的,又一声滚雷贯耳、一道闪电如妖似孽,酝酿许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泼到西流和无疆的身上,瞬间浇透了他们的衣衫。
  无疆的后背刚才被那手套所伤,到此入骨差点被掀起一层皮,如今本已结上了痂,而这大雨浇灌而下又让痂化成血水流下来,湿透的衣服又黏上她背部伤口,她疼得咬紧牙关,沉默地坐直了身体。
  西流感受到她的身体猛得僵直,血水顺着衣服流到裙摆,他想到方才她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样子,而他此刻却是如此无能为力。
  雨水顺着他的眼角留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让她回去,其实是不是……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这一生注定短命,他下得山来,已做好随时黄土白骨的准备,可如今又忍不住生出了点奢望来。
  人但凡有了点奢望,便会被它捆住手脚,对很多东西都生出惧怕来,便不能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那一点奢望,生于脑海,长在心头,一旦日久,恐会成魔。
  雨水滂沱而下,打得他眼角微红。
  而无疆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上山!
  但这天似乎故意跟她较劲似的,将雨越下越大,不但封住了视线,路上坑洼蓄水,也让马蹄陷于泥泞奔行速度越来越慢。
  更可怕的是,这雨水落到西流身上,似乎结出了点碎冰来。
  她挥起马鞭,此刻恨不得自己能腾云驾雾飞到云梦,但是肉体凡胎,终究痴人说梦。
  马在不知疲倦地跑,它忽然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前蹄飞起一阵长嘶,西流更深地靠近了无疆的怀里。
  雨封住了视线,无疆隐隐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有千军万马躲在雨后,她放下马鞭,抽出腰间匕首来。
  雨后的黑色慢慢靠近,无疆深吸一口气,做好了
  搏命的准别,然而雨里骑着马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英挺美丽,眼角一枚刀疤。
姜朝涯!
  看到她的瞬间,无疆一颗悬着的心突然就落了下来。
  姜朝涯收到四国休战盟约的消息,安顿好内务之后本想找西流叙个旧,问下西疆情况并当面道个谢,没想到西流他们走得这样快,但估摸着也还没走多远,她便带了两个人去追,可竟然在道上遇到了西疆昏迷的将士,而西流和炊烟却不见了踪影。
  她当即心道不妙,立马派人回去调兵过来搜查,她自己带着一队人马跟着马蹄沿途搜寻,这一搜就是一整夜,但好在赶上了。
  姜朝涯立刻驱马上前,见到西流陡然一惊,那个从她帐中摘花飞行如入无人之境的少年,像风一样,如今竟是面目苍白奄奄一息。
  更奇怪的是,他的脸和手上似乎还笼着一层淡淡的白霜,风雨之下,白霜未散,一被雨水拂去,又凝结了起来。
  “他怎么了?”姜朝涯不由得问道。
  “快给我一辆马车!再给他换一身干的衣服!”无疆大声喊道,免得声音被雨声遮盖。
  她此刻无暇跟姜朝涯解释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自己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她只知道她要去云梦,但她要一辆马车和干的衣服,西流浑身发寒,如今还结出碎冰来,她担心西流再穿着湿衣服在雨中淋着,到时候还没到云梦,整个人就都结成个敲不烂的大冰块。
  姜朝涯从没过这种情况,但她知道事情紧急,立刻派人找来一辆马车,给西流换上一身干衣,她原想就近带西流回北洲宫廷找太医,无疆却从怀中摸出个用防水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按照西流的嘱托将它放到姜朝涯的手里。
  “朝涯将军,这是此次休战合约,烦请您务必将它送到西王的手里。”
  姜潮涯看着手中这一张重如千斤、承载着各国命运的东西,道:“朝涯定不负。”
  “多谢。”西流有些艰难地坐在一旁,轻声道,声音仿佛也像是被冻住了般。
  姜潮涯见到他如此模样,忍不住问道:“你们此番遭遇何事,为何你会变成这样,你现在要去哪里?”
  西流说话已经有些艰难,他只是轻轻吐出了三个词:“不知,旧疾,云梦。“每吐出一个词,都飘出一片白雾。
  无疆看得心急如焚,道:“此事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跟将军解释,现在我们需要借将军一辆马车去云梦。”
  云梦山跟北洲交接,他们不回西疆,于此地直上云梦。
  姜潮涯虽不知云梦在哪里,他们为何急着去,但知道他们情况危急,当下立刻道:“你们用此辆马车即可,我再派几个精锐护送你们去。”
  “多谢。”无疆抱拳道。
  姜朝涯下得马车,无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于大雨滂沱中扬起马鞭。
  骏马长嘶一声飞奔而去。
  姜朝涯看着他们的背影,浩然天地间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词——生死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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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云梦
  西疆此国,多山、多树、多险峻。
  多山之地,
激昂时登高,
觉豪情满腔,
愁苦时远望,便烦闷尽消,是以西疆人心胸开阔民风豪迈,
多大的事都能头沾枕头翌日忘忧;而多树之处,
林木悠然,
野物繁多,
时常能遇到霜落熊升树林空鹿饮溪的趣景,风物浸染,也使得西疆人自有一番闲适自得的野情。
  你尽管在西疆路上随便抓个人,
问一问这西疆的山山水水,
大多数人都能给你讲个头头是道如数家珍,但是你若问云梦在哪里,他们大约会一脸犯难。
  云梦?什么云梦?没听说过。
  云梦确在西疆,但在山水飘渺间,
在云深不知处。
  云梦是险恶处的一座孤峰,
拔地而起,
四边悬崖峭壁,
除非轻功高绝之人,否则难上此峰。此峰原只一位老者隐居在此,后不知为何领了位小皇子,为方便家人探视但又不扰此处清净,
在隐蔽处搭了条索道通往另一座可攀登之山脉。
  过去十几载,此地仍是一处隐秘的世外桃源。
  这世外桃源里有一处屋檐,屋檐周边有一片苗圃,种着各类花草,而在这花草中间,有一名幼童,此童子约莫十来岁,眉眼还没长开,两颊肉嘟嘟,颇有些稚气,但是从这骨相来看,以后必将出落成个姿容绝美的少年来。
  这未来的“美少年”如今还在困在胖呼可爱的童子之身中,躺在苗圃上空的吊床之上,一边拿着本书看这花花草草的伺候之道,一边长吁短叹。
  “哎。”
  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也不知这小童在忧愁些什么。
  “中午吃什么好呢?”小童自言自语道,“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接着又叹了一声,“哎”。
  小童看了一眼这空旷山野,“啪嗒”一声合了书,从吊床上跳了下来,吊床有七尺之高,童子身材圆润,他下落之时的脚步却轻盈得很,且堪堪踏在这繁密花草中的空隙处,然后一扭一摆地朝屋中走去。
  边走口中还边念念有词。
  “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呀,把我一个小孩子扔在这里两个多月不闻不问,我这要自己采摘果蔬、狩猎野味、烧饭做菜,还要每天浇灌看护这些花花草草,免得被它们被山里野兽祸害,难道就不担心我被山里这些个野兽叼走吗?师父回来可能他的小徒弟我早已成为这山中某只虎豹的盘中餐腹中肉,尸骨无存咯。”
  “尸骨无存也就罢了,临死前连拖个信说句话的人都没有,也真是惨,没有人知道我怎么死的,死前的愿望是什么,小孩子想做的事情才多呢。”
  想着想着,这童子竟然有点悲从中来,他又叹了口气,又想到一个人,脸颊上又浮现出点笑意来,“不知道师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呢?”
  临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