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夫君位极人臣后 > 第58章
  二皇子府里气氛也是同样油煎火燎。
  萧南洵目光阴冷,似正月的凛冽寒风,拖着粘稠的调子:“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侍卫与太监在地上跪成一排,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萧南洵便又问:“尸首是谁处理的?”
  这时众人倒是能推出个冤大头来了。
  那位太监当即扑倒在地,大哭道:“奴才真的已经处理妥当了啊,人都埋进去了,哪知道他们还能掘尸,这、这……这一定是大殿下那边的人!肯定是他们日夜派人盯着咱们府上!奴才才、才一时不慎着了他们的道。二殿下,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
  萧南洵早知道他那位看起来温温懦懦的大哥并不是什么善茬,他倒是最像他父皇的,不止长得像,性子也像——但大抵因为如此,他父皇才格外不喜欢他大哥。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狐狸尾巴会露出来得这么快。
  一个女人而已。
  他又不是没给她请大夫,她身子骨弱,落了胎自己撑不住,怪不得他——而且本就是她自己痴心妄想,偷偷倒了避子汤,他是不打算像他父皇一样,先弄出个卑贱的庶长子来给自己添堵。
  但无论如何都算是皇嗣,真相反倒不好言说。
  萧南洵又随手翻开弹劾他的奏章,那些敢上书弹劾他的官员,后面盘根错节大部分是他大哥的人,少部分提前站队的,还有些浑水摸鱼的。
  他感到一丝躁郁,金尊玉贵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指着还跪在地上求饶的太监道:“把他拖下去,两百板子,着实打,撑不下去就拿席子卷下去。”
  “是!”
  周围安静,只剩下被拖下去太监的连声求饶惨叫。
  在惨叫声中,萧南洵微微得到了一点平静,开始和属下幕僚商量怎么应对。
  结束时他有些疲惫地靠坐在长椅上,继而他又开始想起了自己得不到的,那个极其漂亮的少女。
  送去状元郎府上的两个瘦马毫无动静,像是死了一样,要不再送点人过去,或者……明明都有女人巴不得给他生孩子,为什么她却不肯。
  ***
  贺兰瓷是真的很担心陆无忧:“这谣言不会真是你放出去的吧?查到你身上怎么办?”
  陆无忧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道:“查不到的,戏这就下了都没机会让你看倒是有点遗憾,写唱词那位水平是真的不错。当然上书弹劾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人心向背,萧南洵本来就不得人心,更何况这件事也并非空穴来风。”怕贺兰瓷担心,他还多解释了几句,“你知道东风不夜楼吗?”
  贺兰瓷点点头:“那个商铺?”
  “对,生意做得很大的那个,你的嫁衣便是在他们的成衣铺子定的,当然不止成衣铺子,客栈酒楼戏院等等都有涉猎,他们还有一门不为人知的生意,便是买卖和传递消息,有时候甚至不逊于锦衣卫。”陆无忧拿了块糕点送进唇里,“跟你说我家是江湖帮派,但和东风不夜楼有很大的生意往来,楼主和我伯父是旧识,相当给面子,从那边支取钱银,寻求帮忙也很方便……你还记得成婚前我给过你一块玄铁令牌吗?”
  贺兰瓷继续点头:“我放在衣服箱子里了,你要我去给你拿。”
  “不用了,只是想跟你说,那块牌子见牌如见我,你要是什么时候需要,可以拿牌子去东风不夜楼任何的店铺,都可以寻求到帮忙。”
  贺兰瓷总觉得陆无忧快把家底都交代干净了。
  想着,陆无忧对她道“张嘴”,贺兰瓷一愣神,就见一块糕点被递到了自己唇边,她呆了呆,觉得这么被人喂还有点羞耻,刚想动手接过,陆无忧又重复了一遍:“张嘴。”
  贺兰瓷只好张嘴。
  陆无忧心满意足把糕点喂进她嘴里,道:“味道如何?”
  贺兰瓷咬了几口,用手指推着咽下道:“还不错。”
  陆无忧道:“只是不错?”
  诚然,这已经是陆无忧喜欢的糕点里,比较不甜的那种了,但对贺兰瓷来说,还是很甜,当然,好吃也是好吃的,就是略有点腻。
  陆无忧思忖道:“是不是你自己太甜了,所以感觉不到甜。”
  贺兰瓷惊道:“……?你这是什么胡话。”
  陆无忧道:“没办法,你自己又尝不到你自己的味道,里里外外都很甜,像溢着甜汁,一挤便都满溢……”
  贺兰瓷连忙打断他:“你不会形容可以不用形容!”
  陆无忧轻笑了一声,把刚擦过贺兰瓷唇瓣的手指抵在唇边,勾着桃花眼看她,语气很理所当然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嗜甜,所以哪里都很想尝……”
  贺兰瓷决定溜了。
  路过还看见那位慕凌公子又病歪歪地躺着,大夫说他只是轻伤,但不知道为什么能躺这么久,她记得陆无忧跟她说过,这个人生命力很强,伤口愈合也很快。
  但此刻这位乌润长发垂在身体一侧的文弱公子仿佛弱不禁风,时不时还要咳嗽两声。
  花未灵最近也不大出门了,都留在府里照顾他。
  “你这病什么时候好啊?”
  慕凌又咳嗽了一声,声音细弱道:“我也不知,可能是引发了旧疾……”
  花未灵声音也很迷茫:“为什么被招牌砸到能引发旧疾?”
  慕凌清浅病弱地笑道:“兴许我以前也被招牌砸到过。”
  花未灵道:“……那你是不是也太倒霉了?”
  慕凌道:“不碍事,能遇到花姑娘便是在下三生有幸了。”
  花未灵托腮沉思道:“不,我觉得你好像,可能是从遇到我开始倒霉的,要不咱俩还是离远点吧。”
  慕凌立刻开始大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腑都咳出来一般,惊天动地,要是有血包,让贺兰瓷怀疑他可能当场就要表演一个对花吐血。
  花未灵只好又扶着他,轻拍脊背道:“好好好,我不走了我不走了……”她嘀咕,“你这到底什么毛病啊……”
  贺兰瓷莫名想起了很久之前某人的精彩演出。
  陆无忧也看见了,表情颇有几分一言难尽,走过去对花未灵道:“你别管他,他一会就好了。”
  慕凌脸都咳红了。
  花未灵继续拍着他的后背,回道:“哥,你也太没同情心了吧。”
  陆无忧微卷袖子道:“那你让开,我来给他拍背,保证人到病除。况且我学过医,你不是只学过毒吗?”
  花未灵道:“……但你上次差点给他拍吐血了。”
  陆无忧随口道:“淤血吐出来才好。”
  花未灵还在迟疑,那位慕凌公子倒是先咳嗽着掩唇客气道:“不、不用劳烦陆大人了,我、我没事了……”
  贺兰瓷也不知是该先担心谁才好。
  回了房,陆无忧又道:“接待北狄使臣的宴席快到了,这次你还去吗?”
  贺兰瓷心有余悸,道:“那你能不去吗?”
  “翰林院和礼部一并负责接待,想不去是挺难的。”陆无忧转眸道,“难不成你还想单独去见那位北狄小王子?哦,人家是对你挺情深义重的。”他模仿着骆辰的口吻,抑扬顿挫道,“我对你一见钟情,我喜欢你,想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你……”
  贺兰瓷羞耻极了,忍不住打断他:“我没打算去!你能不能少阴阳怪气两句!”
  陆无忧继续慢悠悠道:“怎么他说就可以,我说就不行?”
  他现在是没有距离感了,也没有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油盐不进、刀枪不入,但好像人一旦释放出来就回不去了。
  贺兰瓷下意识反驳道:“人家又不是为了戏弄我!”
  “我也不是在戏弄你啊。”陆无忧手掌贴上她的腰,好像对那里爱不释手一般,“毫无疑问,是在调.情,贺兰小姐当初还会咬我的喉咙,把我咬得心猿意马,怎么现在反倒木讷了。”他侧过脖子,露出一侧修长如玉线条利落的颈脖给她道,“你要不再咬一口,当时太混乱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味。”
  贺兰瓷看着眼前递过来的脖子,和陆无忧微微滑动的喉结,目瞪口呆。
  “我当时是生气,觉得你没必要冒那种风险!”
  那是清丈时,两人逃命时发生的。
  陆无忧歪头道:“你现在不气了吗?哦,原来贺兰小姐是生气了才会兽性大发的类型,那我也不是不能想想办法。说说看,你现在最气的是什么?”
  贺兰瓷推着他的脖子,道:“已经在气了。”
  “怎么不咬我?”陆无忧微笑道,“不是跟你说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么,你想咬哪里都行……”他似忽然想起什么,道,“你那天是不是还差点想咬我的肩膀来着,嘴都张了,怎么没咬下去?”
  贺兰瓷蓦然想起那是在什么情形下。
  耳畔仿佛又响起了暴雨声。
  她总算羞耻地推开他道:“正常没有谁喜欢咬人的好吗!”
  陆无忧被推开了,甚至还在笑道:“我又不介意,你再伶牙俐齿一点也可以,我比较喜欢你这样,自然……好吧,先前我也憋得挺难受的,那果然不适合我。可我脑子在转,就一定会胡思乱想,我自己也不喜欢,但无法控制,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觉得我没有在自欺欺人。”
  贺兰瓷对他后半段的话依然一知半解。
  但冥冥中她也觉得,他们还是自然相处最舒服,虽然陆无忧要是能少说两句胡言乱语就最好了。
  她还想着,陆无忧那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低头品了一口凉茶,道:“我能再说点很诚实的话吗?”
  贺兰瓷道:“你说。”
  陆无忧道:“你先前问过我,我不好意思承认。郊祀的时候,我跟你说我对男女之事没什么兴趣,不是谎言,当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现在……”
  贺兰瓷侧耳倾听:“嗯?”
  陆无忧继续道:“……我觉得我可能稍微有点狂妄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没体会过来说这话,确实很不妥当,我纠正一下。”他顿了顿,那不太牢靠的喉结又开始滑了起来,“我不是真的没兴趣,至少对于和你做这些事的话,我还是挺有兴趣的。”
  “……”
  他怎么还在一本正经的聊这种话题。
  贺兰瓷感觉到颊边发烫,她无语凝噎了一会道:“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应该是我感到荣幸才是,能见到贺兰小姐不同寻常的一面。”陆无忧低着声音道,“甚至有些庆幸,幸亏是我,不然……”他微微语塞,转口道,“上次记忆不清是真的有点遗憾,不然我不至于连这么快乐的事情都不记得,话说,为什么会这么快乐?”他好像真的在思考,“我一度在想,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快乐的事情,不亲历过便难以尽述,难怪有人沉迷于此……”
  然而贺兰瓷却沉默了一会。
  她心口有一丝很微妙的不悦。
  换作以往,她可能不会在意,毕竟陆无忧胡言乱语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很想咬他,不悦感并不明显,但现在那丝不悦被捕捉到,甚至盖过了她极度的羞耻心。
  贺兰瓷忍不住在他侃侃而谈之际,出声打断道:“那和其他人,你也会很快乐吗?毕竟……你也没试过。”
  陆无忧转头看她。
  贺兰瓷稍抬声音道:“是你自己说的!”
  陆无忧靠近她。
  贺兰瓷垂着眼眸的模样竟还显出了几分紧张,好像觉得自己不太应该说这话,灯光笼在她毫无瑕疵的容颜上,美得不可方物,轻咬着的下唇艳红如沁血,妖冶明丽,令人欲念丛生。
  “好吧,可能是我表述不够完整,对别人我不会这样。”
  陆无忧难以抑制地贴近她,唇若有似无地印在贺兰瓷的颊边,嗓音也带了些许喑哑和惑人,像话本里诱人堕落的精怪:“贺兰小姐,我只对你……才会有这样的念头。”
  贺兰瓷下意识紧张:“你想干嘛。”
  陆无忧道:“……想就寝了。”说完,他一顿,不太确定道,“话说你是吃醋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无忧你穿件衣服吧
  ps:可以理解为他物极必反,前段时间憋坏了……报复性输出(?)后面会正常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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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自《庄子·秋水》
  那五十八章
  贺兰瓷对他的言辞跳脱,虽已见怪不怪,但还是稍有不适:“这算吃醋么……”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岔开话题了,又转回去道,“你……确定你对其他人没有这种念头?”
  陆无忧此刻有些啼笑皆非。
  “虽然你会这么担忧我很高兴,不过……”陆无忧挑眉道,“我难道看起来真像是这般没有节操的人?”
  贺兰瓷并不能肯定:“你看起来真的很快乐,而且……”她补充,“格外口无遮拦。”
  “那是因为……”
  陆无忧撤开身,终于正了正神色,勉强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任谁憋了好一段时日,都会想释放一下,我以为是人之常情。”
  这人释放的方式就是加倍胡言乱语吗?
  贺兰瓷不由道:“但你也不用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让人不是很适应。”
  陆无忧大抵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样行状过于浪荡,他敛了敛眸道:“好吧,我克制一下,但你至少要相信,我确实没想过要找别人,想的都是你,你要是不信,可以来试试。”说着说着,他尾音又拖了起来。
  贺兰瓷道:“你这也算克制……”
  陆无忧也很无奈道:“你不能话都不让我说,不然你把我的嘴堵上算了——你要肯亲自堵最好。”
  ……这人大概暂时是没救了。
  宴请北狄使臣那日,贺兰瓷是打定主意不再去了,但仍有几分担心。
  陆无忧道:“你若不放心,多亲我两口便是。”
  贺兰瓷:“……???”
  陆无忧理着麒麟服衣襟道:“说实话,我又不是很怵那个北狄小王子,那日说到底是因为你而并非他,你多亲两口,我心定了,自然无所畏惧。”
  他怎么说得这么堂而皇之。
  贺兰瓷默了默道:“你要亲几口?”
  “两口吧,要不三口……”陆无忧捧起她的颊,临了又改了主意,“算了还是一口吧,免得我忍不住,误了时辰。”
  贺兰瓷看着天色,提醒他:“你最好快点……”
  还未说完,陆无忧已经气息冗长地亲了过来——差点亲得耽误了时辰。
  北狄使臣此次前来,说是图谋和亲,亦像是带点挑衅。
  大雍虽国力尚算昌盛,但其实与北狄交接的一带,并不算怎么能打,更多还是苦苦支撑,故而他们带了三十个力士和十来个号称饱读诗书,要与大雍谈经论道的文人。
  当然,北狄的谈经论道,和强词夺理、诡辩之术并没有太大区别。
  这部分翰林院负责应对,陆无忧品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自请那一个上前,便开始了他舌战群儒的表演——这其实相当轻松,甚至因为憋得有点厉害,以至于陆无忧过于言辞犀利且滔滔不绝,让在一旁掌院沈大人都不住咳嗽了几声,这才略略收了声,拱着双手,礼仪周全道:“言谈间若有不足,还请多指正。”
  周围人都不约而同心想,放屁,你都说成那样了,还指望人家给你指正什么!
  对面那个北狄文人喘着气,撑着桌案,难以反驳也被气得够呛。
  陆无忧在不带一个脏字骂人方面似也有得天独厚的天赋,与人辩论时也颇有他提笔拿奏章骂人时的风采,看得圣上龙颜大悦,又赏赐了些东西下来。
  众人也是连声道贺。
  “霁安,你也太能说了……”
  “话说你刚才是不是一口气没停顿说了约莫……七百个字?还是一千?”
  唯独对面的北狄小王子骆辰还在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他。
  陆无忧没管他。
  安静等着其他几位同僚的表演。
  至于力士部分,就由兵部或者五军都督府、北镇抚司操心了,陆无忧正要退下,忽然看见对面走来了一行道人,打扮得仙风道骨,道袍也俱都十分华贵,旁边司礼监的彭公公正陪着笑引人进去。
  彭公公是圣上近身伺候的内侍,平日里寻常三品大员都未必能见到他的笑脸。
  同僚见状,语气颇有几分羡慕道:“听闻是龙虎山的道长,说是有登仙之术,很受圣上器重,圣上好像打算在京中给他们修一座大的道观。”
  “不止呢,重修被烧毁的崇光殿,圣上似还想边上建一座直入云霄的升仙楼。”
  “圣上也是想要能福寿绵延嘛……”
  看顺帝的气色也确实不大好,大抵人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开始畏惧死亡,并想方设法拖延之。
  陆无忧没说什么。
  他们回翰林院歇了一会,就见有人急急忙忙道:“霁安,大事不好了!”
  陆无忧还很平静地沏茶:“别急,有事你慢慢说。”
  那人站住,喘了口气道:“圣上好像打算招你夫人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