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夫君位极人臣后 > 第64章
  下一刻,那个白影竟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萧南洵倒退一步,差点跌倒。
  贺兰瓷幽幽道:“……我以为只是殿下看不见呢。”
  四周空荡荡的,唯有坐在榻上那个声音轻软的白衣少女。
  她平时声音轻,只让人觉得心痒,但现在却有些心惊。
  那张脸,不止像仙,还能像妖。
  他紧紧盯着贺兰瓷,强自镇定道:“要杀你也不是我杀的,陆无忧你要找该去益州,是你自己找死非要去查,不止查账,还想查堤,你区区六品翰林,按察使正三品,布政使从二品,河道总督正二品,你查得过来吗?就算真有五十万两入到我手里又如何。你自己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便不要来怪我。就算直接动手的也与我毫无干系,你该去找那些石料商。至于贺兰瓷,没有我你娶得了贺兰瓷吗?我替你照顾她,你还得感谢我——我天潢贵胄,你安敢如此!”
  贺兰瓷默默听完,倒很平静。
  她又动了动手指,那边紫竹穿着白衣再次飘了过来,空气里烤糊肉的味道更浓郁,似乎还有些烟熏火燎的气息。
  萧南洵见那白衣飘过来,终于呆不住了,疑心自己或许是在做梦,他下意识想离开这个房间,但又看了一眼坐在榻上,突然面色平静下来的贺兰瓷,一股隐约的不祥之感涌起。
  总觉得她会消失,又或者……
  瞬息之间,他猛然伸手,拽扯向贺兰瓷。
  贺兰瓷正思忖着,只见萧南洵面容狰狞,竟似朝着她扑了过来。
  本能令她涌起恐慌。
  一瞬间心跳加快,贺兰瓷的身体反应先过大脑。
  她想也不想站起身,拉起萧南洵的胳膊,推肘压腕,用肩膀使力,就着萧南洵冲过来的势,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摔了下去。
  “砰”一声。
  萧南洵未曾防备,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或者反应过来也觉得不可能——身体蓦然腾空,眼前天旋地转。
  后脑一痛。
  下一刻,他便昏了过去。
  贺兰瓷轻喘着气,看着后脑撞在床板上的萧南洵,手臂微微发抖,但因为在陆无忧身上练过许多次,再加上锻炼,并没有用力过猛而导致的疼痛。
  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还生出了些许痛快。
  天知道她有多想打萧南洵一顿。
  紫竹飘过来,他有些不适地撇开长发,道:“外面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少夫人走吧。”
  眼前这一幕居然还有几分眼熟。
  贺兰瓷摇摇头道:“先处理一下,把他弄床上去,脑袋后面看有没有伤,若是有的话,血迹弄干净了,装作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最好让他以为自己只是睡糊涂了,做了个梦。”
  紫竹有点诧异,想说那是他们魔教的作风,他们停剑山庄从来不干这种麻烦事,但……
  他最终还是道:“好。”
  贺兰瓷看紫竹不太熟练地处理着萧南洵,一时间又想起了某个人。
  他处理起来好熟练。
  好像也挺久没看他对着小炭盆烧东西了。
  居然……还有一丝怀念。
  贺兰瓷犹豫着道:“你要是实在不想弄的话,我来试试吧。”
  紫竹:“……”
  作者有话要说:  瓷瓷,你跟着某个人学坏了呢!
第六十二章
  最后紫竹约莫是觉得被羞辱了,坚决没让她插手。
  贺兰瓷还有些遗憾,一回生二回熟,她竟也已不是很怕,甚至贺兰瓷原本都做好了许多和萧南洵周旋的准备,只要不会真的被他囚困起来她便不怕,当然最后几乎都没用上。
  也是萧南洵对她缺少防备,觉得她一个弱女子能有多少能耐。
  这处宅子明显是他金屋藏娇用的,并没带多少人过来,周围的布防看守也很松懈。
  ——其实萧南洵原本所料未错,正常而言她确实带不了多少人手,贺兰瓷依稀记得梦里被抓时,自己只拼命驾着马车往深林里钻,颠簸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还在懊恼自己不会骑马,不然能逃得更快些。
  但陆无忧给他留了足够的人手。
  甚至,比他带去益州的还多,陆无忧还叫她不用担心,因为……
  他微笑着道:“他们都还没我能打,带多带少没什么区别。留给你的人手除非遇到禁军围剿,绝多大数情况下应该都能保你平安,我还留了两个会使毒的弟子,虽是下策,但特殊时候很好用。”
  比如方才,他们就在房间里薰了一种名为“惊梦”的药。
  据说是他们教里拿来御下用的,在香炉里燃一点香,就可以在不知不觉间使人心生畏惧,闭上眼睛可以一定程度减缓效果。
  所以刚才一开始贺兰瓷捂了好一会的眼睛。
  再比如,他们用迷香迷晕了守在外面的护卫。
  虽然时间紧迫,但临走前,贺兰瓷还是想起举着灯,到萧南洵的书房搜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书信之类,只是还未搜到书信,先看到了几幅画像。
  她的。
  没穿衣服的。
  惊得贺兰瓷差点手一抖,给烧了。
  看起来还是萧南洵亲手所画,笔触极为细腻,只是总觉得身子画得好像是别人的,但依旧看得她一阵恶寒。
  贺兰瓷忍着恶心又翻了翻,还找到些画着奇怪造型的图纸,像是玉环玉珠金锁链,只是造型古怪,怎么看怎么令人不适。
  ——很快,她还搜到了这些东西实际的模样,被放在宝盒里,以艳红的锦缎为衬,看起来格外淫靡。
  就像提前知晓了若真被萧南洵抓住,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贺兰瓷莫名还生出了点庆幸来。
  只是最后确实搜到了几封书信,像弃物一样被扔在了角落里。
  遗憾的是,并非什么官场往来,而是安定伯小姐杜樱寄给他的,她似乎一月会寄一封,这里只有两三封,全是细腻的叮嘱和琐事分享,文字间带着少女特有的矜持认真和一丝丝羞涩——可惜萧南洵甚至没有拆封。
  贺兰瓷默默又给放了回去。
  ***
  他们趁夜重新上路,就算萧南洵醒来反应过来,应该也追击不及。
  贺兰瓷上了马车,困意瞬间袭来,她下午一直防备着萧南洵,其实根本没睡。
  以往坐在马车里出远门,也总是会担心遇到麻烦,但或许是陆无忧——他人虽然不在——带来的奇妙安心感,她倒在马车里没一会,便睡着了。
  听见外面的声音道:“夫人,到驿馆了,要不要下去吃点什么?”
  贺兰瓷这才悠悠转醒。
  出门在外,她一应文书俱全,又有陆无忧和她爹的帖子,既然打定主意光明正大,就准备一路沿着官道驿馆走,也更安全。
  昨天也只吃了些身上带的干粮,贺兰瓷下了马车,便在驿馆旁的酒肆里点了几样菜填肚子。
  她不无遗憾地想,自己要是真能饮露水食花瓣就饱,那能省下多大一笔银子。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道响亮,嗓音却又透着勾人的女声。
  “……你再这么追着我们跑,我还当你要和我们小王子和亲。”
  另一人则道:“我劝你最好少胡说!我只是回益州顺路,想再跟你比试一次!”
  “还有什么可比的,都比了这么多回了。”
  贺兰瓷循声而望,第一眼便瞧见了先前在殿上比试射箭时见到过的那个北狄女子。
  她骑着高头大马,更显腰细腿长,张扬肆意地露着美艳面庞,似乎完全不在意别人去看她,后面跟着北狄的使臣车队,浩浩荡荡,大部分是圣上的赏赐,还有些大抵是北狄的采买。
  另一个,是她见过的那位楚澜姑娘,身后也跟着数列武将护卫。
  再旁边,她甚至看见了北狄小王子骆辰。
  他满脸苦笑道:“好了,桑卓你别拿我取笑了。”
  那个叫桑卓的北狄女子挽了挽自己被风吹得凌乱的长发,嫣然一笑道:“说不定这位楚姑娘还真对你有意呢,殿下现在折回去要那位大雍国皇帝陛下赐婚,也不是不行。”
  楚澜道:“别胡说了!”
  骆辰也道:“别开玩笑了!”
  桑卓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继续笑道:“谁让我们小王子单相思,还思错了对象,那么多上京姑娘他一个也没看上,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王交代——啊,这是不是你们大雍所谓的‘说谁谁到’。”她骑着马便靠近了贺兰瓷道:“这位漂亮的大雍夫人,你怎么一个人在此处?”
  显然她对贺兰瓷的近况一无所知。
  楚澜也看见了贺兰瓷,微讶后,立刻道:“她是有事才要走……”随后她声音轻下来道,“贺兰夫人,你要是去益州,可以跟我一路顺道。”
  贺兰瓷的牛肉上来,她正准备动筷子。
  闻声,贺兰瓷抬起头,然后看了一眼楚澜后面的护卫,便悍然点头道:“那就麻烦楚小姐了。”
  骆辰看见她还很不自在,退到车队后面去了。
  桑卓道:“哎,你跑什么呀,怎么胆子这么小。”
  楚澜反而瞪她道:“是你太没眼力了,来……”她反手取下弓,“再跟我比过!”
  “不比了。”桑卓露出个慵懒妩媚的笑道,“马上我们向北,你们往南,还是将来有机会战场上见吧——不过你们大雍女子是不是没机会上战场?”
  楚澜道:“谁说我没机会的!你等着!”
  等桑卓走远,贺兰瓷才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真的有机会吗?”
  她对大雍边关知之甚少,也从未听说过女子上战场,当然北狄是有的,还出过一位很有名的女将——对大雍来说倒不算什么好事。
  楚澜脸颊微红道:“我幼时女扮男装跟爹去过军营,但只要能上阵杀敌,应该也……不分男女。”
  贺兰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楚澜又道:“你……你没事吧?”
  贺兰瓷回过神,语气尽量轻松道:“我去益州寻夫罢了。”
  楚澜嚷嚷着要比试还气焰嚣张,现在却有点支支吾吾:“我爹是益州都指挥使,你可以先去我们府上,要是你夫君……真有什么不测,也……也不要太伤心。”
  贺兰瓷有些意外,但还是很认真地笑了笑道:“谢谢。”
  有楚澜一行护卫,同走官道,贺兰瓷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但是越往益州去,越能看到流民。
  天上又淅淅沥沥飘下雨来。
  在上京只是觉得这些雨略扰人,但坐在酒肆里,听着往来行人叙述着决堤时的惨状,则不由心头下沉,载满泥沙的黄水冲溃堤坝,将良田和村庄一并吞没,没逃掉的一夜之间就丢了性命,逃掉的望着收成惨景和家徒四壁,还有未纳的赋税,可能想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一次决堤,死者就不计其数。
  她又想起了萧南洵的话,第一次生出了几分愤怒的荒唐感,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皇帝呢?
  这天下怎么也算得上是萧家的天下,他既得圣上宠爱,每年的钱银绝不会少,可即便如此,还是连地方上修堤的钱都不肯放过。
  这不是天家的天下,不是皇帝的子民吗?
  寻常百姓一户人家一年的开支都不过几十两,五十万两,几乎是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数字。
  可这些原本是拿来修堤的。
  但凡堤牢固一点,说不定都能少死许多人。
  贺兰瓷胸口发闷,又想起了陆无忧,难怪他耽搁了这么久也没回来,算着日子,大抵也是他到益州之后没多久便决了堤。
  益州境内水路贯通,堤坝着实不少。
  在担忧之余,她居然还有些古怪的欣慰——好像陆无忧就该是这样的人。
  如果他真的完全不管不问,说不定她还会有一点点的失望。
  在种种复杂心绪之下,马车终于到了益州境内,缓缓驶进了首府江安城里。
  之前把益州当成龙潭虎穴,实际上并不会真有半路截杀这种事,毕竟她也只是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来寻夫的女子。
  楚澜十分开心地领着她进了楚府。
  贺兰瓷的身份虽然在上京这种遍地权贵的地方算不上什么,但到了地方上就不一样了。
  她爹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掌监察,一定程度上还能决定地方官员的生杀大权。
  楚大人当即亲自迎了出来。
  这是位五大三粗的汉子,身体健硕,满脸络腮胡,待楚澜介绍过之后,他当即便大拍胸膛表示:“贺兰夫人尽管住下,若有什么要求,跟澜儿说便是。”
  贺兰瓷道:“多谢楚大人,不过……我想知道,我夫君他……”
  然而一提到这件事,对方却仿佛一无所知的样子道:“贺兰夫人,此事我确实毫不知情,你不如去问问江安知府,此案是由他负责。”
  贺兰瓷对镜整理了一下衣冠,她穿白衣,本就孝素,倒是省了事。
  只是出门时,没戴帷帽也没坐轿子,楚府距离知府衙门离得并不远,她堂而皇之带着霜枝和紫竹等人走了过去。
  一时差点造成了街巷拥堵。
  飞快地,那位倾国倾城的贺兰小姐亲自来益州寻夫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摆摊的,吃饭的,闲逛的,统统都跑来围观。
  贺兰瓷实际上比她想象得还要有名一些,全仰仗于曹国公世子李廷和陆无忧的名声。
  不管是和世子爷,还是和连中六元的状元郎,都是极有趣的茶余饭后谈资,随着出行人以讹传讹之下,间或还能混进去一点更稀奇古怪的传言,比如歪打正着的大雍皇子和北狄王子,还有……
  总而言之越发将她妖魔化了。
  并且人人坚信,果然还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看最后抱得美人归的,还不是文曲星下凡的状元郎,所以还不快给我滚去好好读书!
  不读书上哪娶老婆去!
  但对于这位活在传言里的贺兰小姐,更多人的印象还是一个单薄的美人形象,毕竟上京离得远着呢,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去不了。
  谁能想,她竟然真的来了!
  是活生生的!
  不久之前众人见到那位清雅非凡,一笑起来俊俏得令大姑娘小媳妇都不由捂心口,且言辞温润有礼,风度翩然的状元郎时,还曾猜想过,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儿才能配得上他。
  如今一见,瞬间明白了。
  这两人估摸只是站在一起,就登对夺目到举世无双了。
  唉,只可惜那状元郎……
  天妒英才啊。
  贺兰瓷在流言声里相当平静地踏进了衙门,毕竟她对这些已经几乎可以视而不见。
  知府衙门里显然也没料到她刚进城没多久,就来登门,一时显得有些慌乱。
  贺兰瓷想过先打探打探消息再徐徐图之,但说实话过去这么久了,真要有什么纰漏早也被掩盖了,不如出其不意——而且她也不想再等了。
  一个看起来十分清瘦留着长须的师爷快步走来道:“见过贺兰夫人。鄙人姓刘,腆为府上师爷。唉,还请夫人节哀顺变,夫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不过……”他似很是遗憾地叹气道,“当日烧焦的尸首一共十五具男尸,也不知身份,故而仍未发丧,但……”他用袖子抹了抹眼角,“没想到陆兄他这么年纪轻轻就……”
  贺兰瓷轻声道:“卷宗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刘师爷道:“呃,这我得去请示一下府台老爷,他现在正忙着抢修河堤的事情,估计一时顾不上……我们益州这会也是惨啊,暴雨起洪涝,青澜江决堤大半都在境内……”
  贺兰瓷听他诉了会苦,继续很平静道:“那我能去看看那些尸首吗?”
  刘师爷一愣:“这尸首早都腐败了,怕是会吓到夫人,而且……”他还很贴心地描述了一下那些尸首的可怖。
  贺兰瓷攥了攥手指,道:“无妨。”
  刘师爷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惊诧道:“既然夫人坚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