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夫君位极人臣后 > 第98章
  此刻,贺兰瓷抬头望去,天空中云雾渐渐飘散,倒能看见半轮皎洁温柔的明月,洒下清澈月色。
  花未灵正在旁边打瞌睡,见状也抬起了脑袋,看着月亮,似忽然想起什么:“哦对,刚才慕凌跟我说,说他其实也没这么弱,还说自己其实很聪明,不比我哥笨。”
  陆无忧轻笑一声,就是怎么听怎么嘲讽。
  贺兰瓷没管他,追问道:“然后呢?”
  花未灵托着下巴道:“然后就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我也没太弄明白他非得跟我说干嘛,总之就是,要是我真的想让他做个好皇帝,他就去做。那个……”她戳戳陆无忧,道,“哥,他有希望吗?”
  三人正先聊着,真看见了许皇后坐在凤辇上,身着真红大袖衣,头戴燕居冠出现了在殿门外。
  ***
  顺帝已是晕厥了过去,连忙有人传召御医,但如今行宫上下一片混乱,御医还不知何时能到。
  谁也没想到,久居深宫的皇后娘娘会出现在这里。
  就算再怎么帝后感情淡薄,皇后娘娘也是这行宫中目前除了圣上,最尊贵的人。
  她进来后不久,卫国公也带着人来了。
  皇后娘娘问询,自有人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知。
  她的目光扫过仍然伏在地上哭泣的敬贵妃,她眼中仿佛只剩下萧南清的尸身,又扫过了面色惨白,花容失色,已然崩溃地歪倒在地上的丽妃,和旁边看起来宛若疯子的萧南洵。
  他此刻正在疯了似的大笑:“母妃,这就是你看上的人吗?”
  萧南泊还算淡定,只因为重伤面色有些难看,在丽妃躲到他身后不久,他撤开了身——
  对,他很快撤开了身。
  随后萧南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敦厚的面容还流露出些迷茫道:“丽妃娘娘为何此时还要构陷于我?二弟今晚杀我不成,竟还要这般污蔑……陷我于不忠不孝不义。”
  他说得坦坦荡荡,一派光明磊落。
  然而许皇后却笑了。
  “把人带上来。”
  事已至此,丽妃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反应了,唯独萧南泊面色微微变了变。
  带上来的是个宫女,丽妃的宫女。
  他们数次相会,都是这位宫女引的路,走得是宫中的密道。
  许皇后把外人屏退,包括同样萎顿在地的萧韶安。
  跪在地上宫女磕磕绊绊地说着骇人听闻的宫闱秘史,包括次数,时辰,事后又是如何遮掩。
  萧南泊义正辞严道:“丽妃娘娘为了构陷儿臣,竟做到如此地步。”
  许皇后则转头对她多年恨之入骨,但此刻却只觉得好笑的女人道:“丽妃,你莫不是指望他若登位还能护得住你吧。此番谋逆,你又做出此等丑事,你和你的一儿一女都难逃一死,他却能继续荣华富贵,你不会觉得不甘吗?让这样的男人踏着你的尸骨登位……”
  萧南泊出声打断道:“皇后娘娘!”
  许皇后冷冷看着他,就像是看着年轻的萧怀琸:“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来人,把他押下去。”
  萧南泊原本还未曾担心。
  纵使许皇后来了,她也需要一个皇位继任者,萧南洵是已经彻底无望了,他却还可以商量,萧南泊自己的母妃软弱可欺,他不介意尊许皇后为母后,让她做太后。
  但谁料许皇后竟一点机会也不给。
  萧南泊看着许皇后,又看着一直未曾退出去,正神色悠然站着的慕凌——或者说萧南沐,隐约之间明白了什么,电光之火之间他道:“父皇不可能允许的!”
  他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着他的父皇。
  他嫉妒着获得了父皇全部宠爱的萧南洵,他的父皇也一定嫉妒着怀瑾太子。
  许皇后却看着他,灿然一笑道:“本宫知道,所以才更要如此,怀瑾太子可比你父皇配得上多了。”
  她拖着皇后冠服长长逶迤在地裙摆,一步步走到顺帝的床榻前,手指轻轻触碰着这个她爱过也恨过的男子,如今他苍老得好像随时会离开这个尘世。
  事到如今,她竟也不觉得有多痛快。
  她的青春和时光,都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甚至于夭折的女儿,和她即将成型却被下药打掉的儿子——那时她尚不知他根本不敢要她的孩子——都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那她不也该让他的子孙灭绝吗?
  她当然知道他嫉妒怀瑾太子,更知道他对他的儿子做过什么,所以让他最不想登位的人登位,这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
  “——圣上,圣上驾崩了!”
  这是刚刚获得自由的文武百官第一个听到的消息。
  没等众人庆幸,便有官员跪在地上哭了起来,紧接着还有人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便有太监过来传旨。
  今夜二皇子萧南洵伙同彭公公、丽妃矫诏谋逆,还杀了三皇子,大皇子萧南泊趁机犯上作乱,意图刺杀圣上,圣上弥留之际对皇子皇孙大感失望,于是决定传位给今夜带兵平叛的怀瑾太子之子萧南沐。
  有圣上的玺印,亦有皇后的凤印。
  卫国公、镇安王皆可为证,浔阳长公主似仍有异议,不过皇后亲自去寻她聊过之后,她便也不再说什么。
  无人料到,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大雍竟会整个变了天。
  听见这旨意,贺兰瓷先是一愣,又有些恍惚,虽然早知道顺帝身体不佳,迟早会退位,也跟陆无忧说过那么多次离经叛道的话,可真到了这一天,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先前在他们府上蹭吃蹭住了这么久,还被陆无忧百般阴阳怪气的慕凌要做皇帝了?
  只是,她仍有些不解:“你怎么策反镇安王的?”
  陆无忧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道:“用这里,你要尝尝吗?”
  贺兰瓷薄怒道:“你正经点!”
  陆无忧笑道:“实话实说嘛。不过说来还有件事很巧。把阿归捡回来没几天我就发现他肩膀上有个胎记,很特殊,我觉得像,但又不敢确定,问过他,他也确实自幼无父,母亲死在北狄人手里。我便照着他的肩膀把胎记画下来,还特地去他以前住的地方搜过,找到了些东西。今次我去问过镇安王,他跟我确认过,阿归有很大的概率真的是他遗失的独子——当然这件事也对我劝服他,多少起了点帮助。”
  贺兰瓷震惊:“……???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陆无忧道:“怕万一不是,你空欢喜一场。”
  “我空欢喜什么?”
  “咱们儿子将来出息大得很呢。”
  贺兰瓷无语了一会道:“那不是还有个周宁安吗?”
  陆无忧道:“这个已是可以舍弃了,回头再换一个吧。”
  两人往前走着,却恰巧碰见皇后的凤驾。
  正要避道行礼,许皇后已从凤辇上下来了,她静静看着贺兰瓷,视线又从她身上移到了陆无忧身上,半晌突然笑道:“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名动天下的陆六元。”
  陆无忧客客气气行礼道:“皇后娘娘过誉了,臣惶恐。”
  ——虽然许皇后应该很快就能做许太后了,但毕竟还要等礼部正式的仪式。
  许皇后笑得很和气:“你夫人对你死心塌地,你可莫要负心薄幸了才是。”
  贺兰瓷微觉羞耻:“……”
  陆无忧等许皇后走远,才慢吞吞道:“要不你来跟我说说,你又怎么对我死心塌地了?”
  贺兰瓷脸颊微烫道:“……没什么,别问了。”
  陆无忧略微不满道:“你怎么每次都在别人面前对我这么情深义重,你就不能当面说一次吗?”
  贺兰瓷小声道:“我又不是没说过。”
  陆无忧道侧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贺兰瓷回想道:“就……你守城的时候。”
  陆无忧也回忆起那句“那就一起死好了”,他细品了一会道:“你就不能换一句什么‘夫君,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一定会跟你同生共死,此生不渝’之类的。“
  贺兰瓷头都大了,忍不住道:“你好麻烦啊。”
  陆无忧斜眼看她道:“谁让你又迟钝,又敷衍,学坏也学得这么慢。”
  贺兰瓷:“……?”
  两人走了一路,都没人提到倒霉的萧南洵。
  大抵也是觉得确实煞风景。
  曾几何时这个人还是压在两人身上的一座大山,甚至于贺兰瓷当初还由于梦境的缘故,一见他就心生恐惧,后来和陆无忧成亲后,也时时觉得可能会因为他,两人被迫和离,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现在想起来是真的宛若隔世。
  陆无忧送贺兰瓷回去,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
  此时的萧南洵已经被关进了长雍行宫的地牢里,与丽妃和萧南泊都是单独关押。
  毕竟是皇室宗亲,即便要处死,也没那么轻易。
  他的疯劲已经发完了,头发散乱,曾经华贵的衣服上血迹未消,脏污一片,再不负以往的志得意满,萧南洵垂着头坐在牢中,沉寂无声,仿佛所有生念都从他身体里消失。
  他静默着,听见了地牢里遥遥传来脚步声。
  有人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这段。
  吐魂——
  快放我去写谈恋爱。
  看了眼评论区,大家比我还敢想!=口=
  不过,确实是咳咳咳那什么雷雨故事,点到为止的狗血一下,展开来写是30集宫廷伦理大戏。
  明天也是下午6点更新。
第九十四章
  陆无忧即将步入地牢的时候,刚好看见一道女子的身影从里面匆匆出来。
  他眼力和记忆绝佳,能认得出,是当初和萧南洵曾有过婚约的安定伯小姐,不知费了多少劲才得以进来——离了长雍行宫,再想见到萧南洵就更难了——她抖着肩膀,看起来瘦弱极了。
  只晃了一眼,陆无忧便迈步下去了。
  此处地牢关的是皇亲国戚等要犯,并不怎么幽冷潮湿,甚至看起来只像个偏僻宫室,然而坐在那里的人却着实狼狈。
  萧南洵也看见了陆无忧。
  他换了身洁净衣衫,浅色的常服将这位年轻俊逸的状元郎衬得不染尘俗,清雅不凡,甚至他唇畔还含着笑,仿佛只是个徒会招惹少女思慕的翩然公子。
  与如今的萧南洵对比起来,反差尤其鲜明。
  一门之隔,一个狼狈如丧家之犬,一个高洁如皎皎明月。
  ——萧南洵一直以来都不曾将他放在眼里过。
  以他来看,两人身份天渊之别,他但凡不顾忌些,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
  然而回想起来,他也不是没有派人刺杀过他,没有为难、陷害过他,而这个人重伤过,下狱过,贬谪过,在地方上还被打压过,竟仍旧如许顽强。
  难怪他父皇一度叫他不要去动他。
  萧南洵低着嗓子,压出一声冷笑来。
  却听陆无忧道:“看起来那位小姐来看你,也没给你带来什么变化。”
  萧南洵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还以为你会后悔呢,毕竟她好像是真的对你有意,你若不是那么狼心狗肺,好心好意同她相处,说不定不至于落得这么病入膏肓,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怜。”
  萧南洵冷森森道:“用不着你来可怜。”
  陆无忧慢悠悠笑道:“我也不是来可怜你的,你咎由自取罢了。我只是来表达一下感谢,没有你的苦心筹谋,我说不准现在还未娶妻呢……”
  萧南洵看见他拾阶而下,笑容越深。
  “——没娶之前,我确实没料到,成婚是件这么快乐的事情。”
  此人素来温文,日讲时也是谦逊有礼,哪怕萧南洵百般找茬得罪,他都不曾动怒,依旧好声好气,可现在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让人想掐死他的冲动。
  一步步走至近前,陆无忧挑起眼眸,俯视着萧南洵,面带微笑,语气同样冷森森道:“不过还是希望二殿下,下辈子,别再惦记别人的夫人了。”
  ***
  京郊三大营救驾的大军姗姗来迟,但叛党也已被全数歼灭干净。
  事情闹得这般大,长雍猎苑的围猎自然是没法再办下去了。
  太医院忙得脚丫朝天,惊魂未定的朝臣们也盼着能早点回去,更何况顺帝驾崩,新帝继位,不论是国丧,还是继位大典都有一大堆事务需要忙。
  贺兰瓷想,唯一遗憾的可能是花未灵。
  她真心实意在等着围猎,被告知即刻就要返京了,还有些失望,嘟囔道:“我们武林闹得再大,问剑大会都会照常办呢。”
  贺兰瓷只好安慰她道:“下次有机会的。”
  她跟着返京的长队,回了上京,才又见到陆无忧,他风尘仆仆,也似忙得脚不沾地。
  贺兰瓷捡重点问:“有变故吗?”
  陆无忧道:“没什么,无非是些杂事。旧日与东宫沾亲带故的现下都来拜见,慕凌疲于应付,叫我过去帮忙。”
  ——确实,陆无忧对上京朝臣可谓如数家珍。
  他们在长雍行宫趁机夺权夺得干脆,但慕凌在朝中根基不深,想要真正掌握权柄,估计还得要一番清洗。
  “那你……”
  “再留一阵子吧。”
  贺兰瓷琢磨着道:“那我果然还得叫青叶再去买些东西,天气要转暖了,旧衣服也得翻出来晒晒,免得放久了有霉味,之前连着下雨我都没顾得上,还有……”
  陆无忧随口道:“干脆买新的吧。”
  贺兰瓷瞪他道:“那么多衣服呢,你好浪费。”
  陆无忧有些无奈道:“都过去一年了,你总得添点新的吧。”
  贺兰瓷回忆着她过去的人生,道:“我一般是穿旧了才会再买。”她甚至开始举例,“我爹的官服上还有缝补呢。”
  陆无忧笑道:“我官服上不是也有你的缝补。”
  “……”
  贺兰瓷想起来她当初给陆无忧缝的那个惨不忍睹的官服,脸上微臊。
  在随原府太忙,光是每天保持看书和锻炼就已经拼尽全力了,绣活是真的许久没练,说不准现在还退步了——说到底她也确实不是很有兴趣。
  贺兰瓷纠结着道:“我会再练的。”
  “不用了。”陆无忧打断她,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来,上面一团黑线,赫然是成婚前她送给陆无忧的那个,“我觉得这样已经挺好的,用不着特地去练。”
  贺兰瓷忍了忍,没忍住,伸手去夺:“太丑了,你赶紧还给我!”
  陆无忧抬高了胳膊,她也顾不得形象,垫着脚尖,蹦跳着去够,陆无忧跟故意似的,巍然不动,唇角还挂着笑,衣袖沿着他的手臂滑落,贺兰瓷只好仿佛勾树枝一般,努力抱着他的胳膊往下拽。
  没一会她就意识到,这件事很幼稚。
  很傻。
  陆无忧在逗她玩。
  她冷静了一下,捏着陆无忧的胳膊道:“你给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