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夫君位极人臣后 > 第101章
  贺兰瓷已经用不着戴帷帽了。
  不光是陆无忧给她准备的护卫,就算是只有她自己,登徒子想近身也没那么容易,而且京中最近对胆敢轻薄女子者也抓得很严,惩罚亦很重。
  贺兰瓷去逗了逗自己初次见面的外甥,又送了份贺礼,才慢慢吞吞去赏花。
  姚千雪喜上眉梢:“小瓷,你慢慢看,虽然不全都是名品,但都是我精心栽育的!”
  贺兰瓷看了一圈,花美是美的,但她一贯不太能欣赏,还忍不住在心里计算价钱,总觉得不如回家看书习字,姚千雪见她如此,也不勉强,只叫她下次再来吃糕点。
  她走后,众人才恍然回神。
  “这天下真有这么漂亮的人……”
  “她刚才是不是还说话了、还动了……”
  也有小姐咬着牙道:“回头我也去报个名参加女科。”
  “我也去、我也去!”
  但不管怎么评说,贺兰瓷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陆无忧官运亨通,近来在朝中上下炙手可热。
  谁都知道他本就是徐阁老相中的后任,只等资历熬满,升任首辅大权在握那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更何况这位年轻至极的阁臣出入宫廷毫不避讳,熙帝的乾清宫都说进就进——据说还有人听见两人在里头争执,吓得跪在外面的太监噤若寒蝉。
  当然可能主要也是因为新帝没有遴选秀女,至今后宫还是空置,只剩下宫女和先帝后妃。
  此刻,熙帝正痛苦地把刚写完朱批的奏章递给董公公,同时随手把上奏请求立后的奏本丢进纸篓里,然后抬头看向对面理票拟的年轻阁臣加礼部侍郎。
  他突然道:“陆卿,你想做国舅吗?”
  陆无忧头也不抬道:“臣以做外戚为耻。”
  熙帝又道:“她说要过来,我等了三个月。”
  陆无忧道:“这很正常,她一向如此。”
  熙帝长叹一口气道:“你真不考虑?挂个名也行。”
  陆无忧跟念书似的,语气平板道:“圣上执意如此,那臣只能请求早日致仕,免受其辱。”
  熙帝道:“朕都答应你开女科了。”
  陆无忧道:“所以我不是正在替圣上干活。”
  熙帝道:“这是臣子本分。”
  陆无忧也道:“在宫中好好治理天下,也是皇帝的本分。”
  两人双双无语。
  半晌,熙帝才道:“宗室里不还有皇子皇孙吗?实在不行挑一个过来,我退位,你摄政……让我去做江湖游侠行不行?”
  陆无忧道:“谁知道皇子皇孙品行如何,你不是还想推行孝贤帝未行之新政,再忍几年吧。天下不太平,你做游侠也做不安稳。”
  熙帝默了默道:“万一未灵在江湖上遇到了其他人,动心了怎么办?”
  陆无忧耸肩,很没良心地道:“这便是臣控制不了的了。”
  贺兰瓷从姚千雪那带了糕点给陆无忧,她已经很习惯给他带些点心。
  虽然他嗜甜这件事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近日来拜访的人人手提一盒子点心,贺兰瓷还觉得有点难处理。
  陆无忧已经理直气壮道:“他们送的自然没有夫人带回来的甜。”
  贺兰瓷:“……”
  很快,陆无忧则又琢磨起了另一件事。
  他升官后,府内添了人手,每日宾客往来,加上又有更多前来递帖子的书生士子,府里多少也养了些幕僚,日渐便显得这个宅子小了。
  他们二人的书房也不大够用了。
  陆无忧便打算叫人另择一处更大的。
  贺兰瓷倒还有些舍不得。
  院中昔年她种下的玉兰树如今确已长成,高大挺拔,枝头粉白似玉雕的花,朵朵绽开,风拂花颤,亦是一阵兰香馥郁,吹得人闻之心旷神怡。
  新婚之后,贺兰瓷费尽心思,一草一木,瓢盆摆设大都是她精心挑选——最划算的——一件件购置回来的。
  虽然在晃州三年未曾住过,但归来仍有故居的亲切之感。
  她和陆无忧在里面经历的每一桩每一件事,都仿佛还在眼前,两人第一次一起用膳,第一次同塌而眠,成婚后第一次亲吻,第一次……
  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这么久。
  贺兰瓷犹豫着道:“一定要换吗?”
  陆无忧只思忖了一瞬,便道:“不换也行,我把左右临近的宅子买下来,打通了也是一样,还能再修个小园子,栽些花花草草。将来再捡孩子,也能住得下,还有……”
  贺兰瓷道:“……?”她默默道,“你考虑的倒是挺周全。”
  陆无忧莞尔:“不考虑周全怎么娶得了你。”
  贺兰瓷抬眼望他,觉得也应该适时夸夸他。
  “……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是不是无所不能?”
  陆无忧笑得温和:“我当然不是无所不能,只是每一件事都尽己所能想做到最好,科举是,娶你是,做官是,现在亦是。”
  贺兰瓷想想也是。
  他出身和朝堂毫无干系,但只为了年少时的梦想,便毅然决然离家念书,不靠半点封荫。
  娶她也是迫不得己,但不论婚前婚后,哪一点陆无忧都做得尽善尽美,没有半点可以指摘,以至于原本还对他怀有一点偏见的贺兰瓷也不知不觉对他改观,试图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
  至于为官更不用说。
  贺兰瓷琢磨着道:“那似乎我做的还少了些。”
  陆无忧道:“夫人哪里的话,没有你的话,我可能现在已经在江湖上逍遥了。”他拢着贺兰瓷的肩膀,又忍不住在她发梢亲了一下,“将来若是有人问我为官如何走到这里的,我估计得告诉他‘只要娶一位有倾国倾城之姿又时常被人觊觎的夫人,总能催人上进’。”
  贺兰瓷震撼道:“你不会真想这么说吧。”
  陆无忧笑道:“有什么不可以。一开始娶你是真没想这么多,后来一点点……嗯,陷进去的时候,才开始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就算我护着你,你还是活得像惊弓之鸟一样,没有一天安生,明明不止想待在后宅里,但却又被迫认命。你甘心我可能都会不甘心。我希望你快乐,是像未灵那样,能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用时时刻刻被世道拘束。”
  贺兰瓷沉默了一会,才道:“那你呢,你现在快乐吗?说起来刚出诏狱那时候你想回家,我还……”
  她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陆无忧道:“你说反了,我才不想回家。功不成名不就被打压着回去,我娘会笑死的。”
  贺兰瓷不能理解道:“她应该以你为荣才对。”
  陆无忧眼神复杂道:“不,她一定会笑的。”
  贺兰瓷转过身来,抱住他的腰,郑重道:“那是她不对。”
  陆无忧低头看她,道:“没事,我不在意,她可能连四书五经是哪几本都不知道。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这世道对男子优容的多,对女子往往过于苛刻打压,但我希望它能对你宽容一点。”
  希望你不必心有不甘。
  希望你不必怀有遗憾。
  希望你能自在、自如的生活在这个世道上,变得足够强大,不必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贺兰瓷靠在陆无忧怀里,脑袋枕着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又静默了一会,不太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哽咽,只吸了一下鼻子道:“……你也不用这么好。”
  陆无忧轻笑道:“怎么还嫌我太好了?”
  贺兰瓷闷声道:“你们山贼都这样吗?”
  陆无忧笑得胸膛微震道:“这么厉害的山贼你可能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刚才不是还在谦虚,怎么突然开始自夸起来了。”
  陆无忧道:“因为你好像挺感动的,不说点什么,怕你哭出来。”
  贺兰瓷轻轻捶了他一下。
  陆无忧轻声道:“不去看书了?”
  贺兰瓷道:“一会去看。”
  陆无忧道:“中第以后想做什么?”
  贺兰瓷不由道:“现在想也太远了吧!”
  陆无忧道:“不远的,要是顺利也就是一两年的事情。届时那谁还想推行新政,田地赋税商贾往来都会有变革,估计阻力会很大,但是若能成行的话,至少可以再多保大雍百年基业,你想看到的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你不想亲手试试吗?”
  贺兰瓷扭了下脑袋道:“可是……我比较想做御史。”
  陆无忧托着她的下颌,语调一挑道:“……?原来你喜欢骂人。”
  贺兰瓷薄怒道:“御史是监督百官,上书谏言,呈不平之事。”
  陆无忧忍不住在她的唇上磨蹭了一下。
  “……也不错
  ,女承父业,贺兰大人应该挺欣慰的。”
  贺兰瓷也在陆无忧唇上磨蹭道:“我爹才不会欣慰呢,他那么古板。”
  陆无忧笑道:“他虽然古板,但也是想做个好官。古有女帝留无字碑,身前身后名让后人评说。你只要坦坦荡荡,做的是为国为民的事,又有什么可惧。”
  贺兰瓷点头道:“我知道。”
  便又听陆无忧贴着她的唇道:“你之前期望我官居一品,位极人臣,治国平天下,为百姓谋福祉,为万世开太平。如今看来,虽不及,亦不远……那么你呢?”
  贺兰瓷疑惑道:“嗯?”
  陆无忧浅笑着道:“考虑考虑,要不要等你夫君位极人臣后,你自己也奋发向上,朝着位极人臣努力上进。”
  贺兰瓷微微惊道:“……???你对我期望也太高了吧。”
  陆无忧却很坦然:“都历练了这么久了,我对你有信心。你是不是也该,为你夫君努努力了,总得帮我分担一二。”
  “瓷瓷,我相信你。”
  他认真看着她,素来勾人的桃花眸也变得平和温柔起来。
  像用他一直以来掩藏在口无遮拦下的温柔灵魂,遥望着她的灵魂。
  贺兰瓷唇角弧度绽开,缓缓笑起来。
  她到底是哪来的运气能嫁给这么好的人。
  温柔体贴至极,不舍得委屈她分毫。
  不会觉得她就应该困在后宅里操持家业,生儿育女,也不会觉得她那些念头和不甘是痴心妄想。
  不会为了名利放弃坚持,遭受挫折也仍不改其志,风骨犹在。
  似乎他的背脊永远挺直着,没有什么能改变他。
  不管是在益州生死不知的查案,还是在上京一腔孤勇的上谏,抑或是在晃州死死支撑着孤城,回想起来,竟然没有一刻不让她觉得胸腔剧烈跳动。
  紧张,担忧,惦念,以及微妙的心动,交织成了以前不曾想过的情感。
  朗朗日光如薄纱轻覆,容色不染凡尘的女子微微仰首,光线随之流转,缕缕浮光至鼻梁,至额头,至发梢,柔顺乌发向两肩垂坠开去。
  她本就惊人的容颜,被笑容映衬更是显得盛极美极。
  连陆无忧都一时失神。
  回答之前,她再一次轻柔地回吻住了他,珍惜而认真,连垂下来的眉眼都透着缠绵的情愫。
  “——好吧,为了你,我也努力变得无所不能起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但瓷瓷和无忧的生活还在继续。
  还是感谢大家辛苦看到这里,听我讲这个既简单又复杂的爱情故事。
第九十七章番外1
  准备出发回青州省亲,贺兰瓷在书房收拾东西。
  收拾着翻出了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字迹还很稚嫩,贺兰瓷翻了翻,不由唇角扬起一点弧度。
  是她当初在江流书院时,记下的自己觉得精妙有趣的破题之法。
  贺兰瓷侧坐在贵妃榻上,津津有味一页页翻来看,不留神有人走了进来。
  陆无忧从她身后靠过来,微微俯低了身子,一只手撑着榻上小几,下颌几乎贴上她的额角,慢条斯理道:“在看什么……”他扫了眼,轻笑,“想起旧事了?”
  贺兰瓷侧过头,就对上他的笑眼。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纤长手指按着纸页道:“一点点吧,回忆起来恍如隔世,但好像也挺有趣的。”
  陆无忧很自然而然地在她耳尖上亲了一下道:“那肯定没我们现在有趣。”
  贺兰瓷微微偏头,又缩回去一点,眼瞳微闪,似乎陷入了某种遐思:“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呢,觉得你特别的……”
  陆无忧道:“特别的什么?”
  贺兰瓷咳嗽了一声,含糊道:“不太诚恳。”
  陆无忧略微不满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尖,道:“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贺兰瓷道:“有吗?”她回想了一下道,“好吧,确实……”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
  ***
  青州。江流书院。
  小堂妹凑到贺兰瓷耳边,面带娇羞与兴奋道:“那边、那边就是……”
  她们下了车轿,刚从藏书阁取了分发下来的书册和书院的弟子服,一转弯便碰到了同样列队取书的男弟子,不论富庶贫寒,一律衣着齐整斯文。
  贺兰瓷循声望去,只一眼就猜出了她堂妹指的是谁。
  他应当是陪着人来的,身上已穿着江流书院那身天青儒衫,身量颇高,修长挺拔,乌发以碧青玉簪而绾,姿容清雅,眉目柔和温文,气质清冽如潭,只一双眸子生得沾染桃花,看之便觉六根不净。
  因为身量高,站在男弟子中更显鹤立鸡群。
  小堂妹继续娇羞道:“那位就是陆无忧陆公子了。”
  贺兰瓷不置可否地应了声,面上端着浅笑。
  她身旁亦有不少视线和嗡嗡议论之声,许是听见周围人的声音,那位陆公子也抬眼望来,长睫缓慢眨动间,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浮现,他温和有礼的一笑。
  小堂妹突然一把揪着贺兰瓷的衣袖,手指骤然收紧。
  都勒到她的胳膊了。
  贺兰瓷不由转头道:“你冷静些。”
  小堂妹努力掩饰住自己的激动,见那位陆公子回过头去,才压低声音道:“小瓷姐姐,你不觉得他着实生的……”说话间,她看到了贺兰瓷的脸,后半句顿时改口道,“他着实是个翩翩君子吗?”
  老实说,贺兰瓷没看出来。
  只觉得他笑起来仿佛刻意勾人魂魄——当然,也可能是她第一眼的偏见,毕竟人之相貌没得选,这点她也很清楚,兴许他就是平常笑笑也这般模样。
  不过,很快贺兰瓷就感受到了这位陆无忧陆公子在江流书院女弟子中的名声之大。
  江流书院应山长夫人的要求,隔几年招收一次女弟子,条件严苛,要求也多,不止年纪设限,还需先识字,能熟练诵读,且入书院后一律不准带丫鬟、仆从,钗环首饰概都从简,衣着也只准穿书院发下的儒衫,可能是防止书院内弟子过早知慕少艾。
  当然对男弟子管束也很严,但凡有敢轻薄女弟子欲行不轨者,揭发后一律逐出书院。
  事实上对抑制年少春心动井没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