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想办法拒绝商时屿的要求时,赵西辞说话了。
“爸,既然如此,就让商先生看看吧。”
第八十二章
沈南栀几乎是立刻说了不,她虽然不懂古董,但是她了解她爸。沈父此时的表情,已经让沈南栀确定这鼻烟壶就是假物。
她攥紧了拳头,知道这是有人故意在让她难堪。如果她站出来说这份礼物是她准备的,那么赵西辞就会落得一个吃软饭的名声,连岳父大人的礼物都没钱买。可她如果不说,所有人都会以为是赵西辞买了假货,来诓骗沈父。
在那一刹那,沈南栀想了很多解决方法,可没有一个能解决当下的困境,她只能死死的握住锦盒,不让商时屿触碰。
商时屿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说道。
“沈小姐这样抗拒商某检查鼻烟壶,难道是心虚了吗?”
“谁...谁心虚了,我只是信不过你而已。”
沈南栀愤恨的盯着商时屿,心中一阵后悔,她就要应该在看见商时屿的时候就把他从沈宅里丢出去。
这时,赵西辞揉了揉沈南栀的发,低声说道。
“没关系的栀栀,就让商先生帮我们鉴定一下吧。倘若真的是假货,咱们也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啊。”
沈南栀知道,如果自己再阻拦下去,只怕大家怀疑的会更深,不如直接将鼻烟壶给商时屿查看,还能落得个坦荡的名声。到时商时屿真的评鉴出这鼻烟壶是假货,那就一口咬定赵西辞是被人所骗。
这样想着,沈南栀松开了锦盒。
商时屿眼神中闪过一丝什么,打开了锦盒,小心翼翼的取出鼻烟壶,仔细的端详着。
宾客们也无不探头观察着,小声的议论着。
“这东西到底是真是假啊?”
“肯定是假货,没看沈小姐刚刚怎么都不肯让商先生查验嘛,要是真货她为什么不敢拿出来。”
“就是,看这样子啊,买假货这事沈小姐也是知情的。联合外人一起哄骗自己爸爸,这沈小姐还真是有孝心。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这就叫恋爱脑。”
“唉,家门不幸啊,有这么个女儿,沈家几十年的基业都要毁于一旦喽。”
商时屿还在认真的检查着手中的鼻烟壶,他时而对照着灯光检查鼻烟壶,时而检查着鼻烟壶的底部。
沈南栀有些紧张,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她时刻盯着商时屿,生怕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什么手脚。
这时,一个温暖的手拢住她微凉的手掌。沈南栀一怔,目光下移,赵西辞用手帕细细的擦去掌心的汗意,与她十指相扣。
“别担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赵西辞的声音虽轻,但却无比的坚定,让沈南栀砰砰直跳的心脏逐渐平静了下来。
过了半晌,商时屿将鼻烟壶收了起来,朝着宾客们自信一笑。
“诸位,商某虽然才疏学浅,但可以保证,这对鼻烟壶是假货。”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真的是假货啊。”
“天呐,岳父过寿辰呢,就算送不了太珍贵的贺礼,也不能送假货啊。”
“我要是沈董事长,这会想把这个女婿丢出去的心都有了。”
“就是,沈董事长光明磊落的一辈子,到头来竟然因为这种事被人耻笑。”
“会不会是赵先生也被骗了,毕竟这东西要不是懂行的人,也看不出真假,全凭卖家一张嘴。”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商时屿嘴角的微笑更甚,明明心中觉得畅快极了,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沈叔叔,这鼻烟壶做的很真,也难怪赵先生看不出来真假。不过您也不要生气,侄儿那也有一对不错的鼻烟壶,回头就送到府上。至于这对假货,还是趁早丢掉吧,免得污了沈叔叔的眼。你说对不对,赵先生。”
商时屿话锋一转,看向了赵西辞。
赵西辞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
“这礼物又不是我带来的,商先生问我有什么用,还是问它真正主人吧。”
第八十三章
商时屿眸光一震,眼睛危险的眯了眯。
沈南栀也不可置信的看着赵西辞,她明明记得自己准备的礼物就是这对鼻烟壶啊,为什么西辞会说这礼物不是他带来的。
赵西辞长腿一迈,信步走到贺礼台前,取出一个与鼻烟壶锦盒花纹很识相似的礼盒,上面还用红纸封着,写着“赵西辞敬上”几个大字。
赵西辞恭恭敬敬的将礼盒呈给沈父,说道。
“爸,这个是我准备的礼物。因为盒子外观和鼻烟壶那个太相似了,所以栀栀拿错了。”
沈南栀也立刻会意道。
“我说里面的东西怎么变成了鼻烟壶,原来是我拿错了锦盒啊。”
商时屿脸色难看,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是吗?哪赵先生原本准备的是什么礼物呢?”
沈南栀瞳孔一缩,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她微微一笑,朝商时屿道。
“自然是我父亲喜欢的东西了,投其所好这个道理商先生不会不明白吧。”
为了防止商时屿再乱说什么,沈南栀话音刚落就催促沈父道。
“爸,你快打开看看西辞给你送什么。”
沈父已经从女儿的神色中看出了些什么,没有过多废话,直接伸手打开了锦盒。
明黄色的内衬中静静的躺着一个卷轴,沈父将卷轴打开,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差点一个趔趄。
这这这,北宋名师崔白的《寒雀图》,就这样大大咧咧的送到了他手上,连个保护措施都不做的嘛。
沈父双手颤抖,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时过山车一样,一下沉入谷底,一下又攀上云霄。原本他想着,自家女婿真送个假货鼻烟壶也就算了,至少说明他确实是自己调查的那样,普通人一个。
可是现在他送了自己价值连城的古画,他就又开始怀疑起赵西辞的身份。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崔白的画作如今可不是有钱就能买来了,他知道的那几个藏家,一个比一个硬茬,连他自己都不能使这几个人割爱,赵西辞是怎么将这画买到手的。
商时屿的目光在落到了《寒雀图》上,也是一沉。他一眼就看出了图画的真假,所以眉毛才会一凝。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赵西辞,竟然能找来这么珍贵的画作给沈父当贺礼。相比之下,他送的贺礼可就逊色多了。
沈南栀虽然对绘画向来没研究,但是在沈父身边这么多念的耳濡目染,也能看出这画的珍贵之处。
她悄悄的捣了捣赵西辞,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你在哪买的这幅画?”
赵西辞也同样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道。
“二手市场淘来的。”
沈南栀了然,她想的二手市场是京市某条街上那些大爷们摆的摊贩。她知道这些二手摊贩都深藏不露,细细寻找一番确实能找到不少宝贝。
她以为赵西辞也是这样淘来的,也就没有怀疑。还笑呵呵的问沈父。
“怎么样?爸爸,你喜欢吗?”
沈父艰难的点了点头,那可是崔白的画啊,他怎么能不喜欢。
有胆大的宾客高声问道。
“不知赵先生送了什么样的好礼,沈董事长,可否让我们也开开眼?”
沈父平复了一下心情,将画作展示给大家看。
有不识货的人嘟嘟囔囔道。
“这画是谁的,值钱嘛?”
“值什么钱啊?要是值钱的话早就装裱起来,怎么可能这么简陋的送过来。”
“不会是赵西辞自己画的吧。”
“说不定真是他自己画的呢,要不然怎么会连个包装都没有。”
“沈南栀好歹也是千金大小姐,怎么嫁了个这么不入流的东西。”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话语中充斥着对赵西辞的蔑视。
终于,有个懂货的人忍不住了,说道。
“那是名家崔白的画,你们要是不懂就别乱说话。”
第八十四章
几个人懵了,这普普通通的一卷画,竟然是崔白的作品?
他们无比后悔自己刚刚的谈论,一脸无知还在那大放厥词,竟无人主要到有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已经充满了奚落。
其中一个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干巴巴的笑道。
“原来是崔白的画作,我...我早看出这画作不是凡品了,没想到赵先生不禁长得一表人才,艺术鉴赏能力也这么强。”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附和道。
“崔白的画作传世的可并不多,想必赵先生一定是费了不少心力才准备了这样的礼物。”
“是啊,倒是我们无知了,竟有人不识泰山,看不出这是崔白的画作。”
沈父冷哼一声,将画作小心的收了起来,交给了管家。
“既然知道自己无知,那就去多读点书,那样就没人觉得你们是白痴了。”
几个人羞愧的低下了头,也不敢反驳,只能点头答应着。
其余人也感受到了沈父不好的情绪,不敢再乱说什么话,只是称赞着赵西辞有心。
商时屿的眼神冷冷的扫过赵西辞,他此刻非常的不满,原本以为这一次就能把赵西辞打入地狱,没想到赵西辞还给他留了这一手。
不过,他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商时屿轻咳了一声,装作不解的问道。
“那这个鼻烟壶,到底是谁送来的?”
此话让众人反应了过来,是啊,这个鼻烟壶是谁放在这里的。大家今日送来的贺礼上都做了标注,为什么偏偏这个没有任何的标注,而且它的外观还和赵西辞准备的礼盒那么相像。
这难道,是有人故意把这个礼盒放进贺礼台,要栽赃陷害赵西辞吗?
这同样也是沈南栀不解的地方,如果赵西辞早就知道鼻烟壶有问题,他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个礼盒来赴宴。
如果他不知道鼻烟壶有问题,为什么会多准备一份礼物,而且在那份礼物上做了标志,鼻烟壶上则什么都没有。
不过现在,她已经想通了。
沈南栀定了定神,看着商时屿,说道。
“鼻烟壶到底是从哪来到,又是怎么到贺礼台的,稍后我会调查清楚。商先生就不用担心了,毕竟这是我们沈家的家事,和你一个外人说不着。”
沈南栀在外人上面加重的语气,商时屿眼神眯了眯,想说什么却被其他的宾客打断。
“沈小姐可一定要找到这个放假货的人,用这种方法来栽赃陷害赵先生,其心肠之狠毒,可以想象。”
“就是,我们差点就都上了这人的当了,真以为赵先生是那送假货之人。”
“抓到凶手一定要严惩,这种事都能干出来,还真是缺良心。”
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样子,沈南栀不禁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虚伪,太虚伪了。这些人听风就是雨,对人对事,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判断。斥责赵西辞是他们,现在维护赵西辞的也是他们。
可即便心中对他们厌恶到了极点,沈南栀面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很快,这个话题被人揭开,在没有谈论刚刚的事情。
沈南栀见这场闹剧终于结束,提着裙摆往外走去,赵西辞也紧随其后。
出了大厅,沈南栀见左右无人,一把就拉住了赵西辞。她眸光冰冷,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你准备的鼻烟壶,怎么换成画作了。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什么不对劲了?”
沈南栀一连抛出了几个问题,砸向赵西辞。
赵西辞叹了口气,说道。
“栀栀,你问的太多了,我不知道要回答哪一个。”
沈南栀松开赵西辞,双手抱臂,说道。
“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鼻烟壶有问题。”
赵西辞点了点头,沈南栀的眸光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第八十五章
赵西辞牵住沈南栀的手,将她向一边拉去。
“这人多口杂,我们别在这里说话。”
沈南栀目光上移,看到了二楼露台正在聊天的宾客。
她甩开了赵西辞的手,大踏步的朝前走去。
赵西辞动作一顿,手指无力的蜷缩了一下。少顷,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花园的东南角有个玻璃做的小花房,虽然四面是透明的,但隔音效果很好,只要拉上门就能隔绝一切声音。
沈南栀拉开了花房大门,一步就迈了进去。等赵西辞进来时,沈南栀正双臂抱胸,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西辞揉搓了一下手指,轻声说道。
“在我看到鼻烟壶的那一刻,我就觉得这鼻烟壶有些不太对劲。”
赵西辞记得,顾怀谦也有一对这样的鼻烟壶,整个是碧玉打造的,上面雕刻着竹子、松柏这样的意象,虽然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但是精致的工艺还是让他多看了两眼。
那时顾怀谦带着得意的神色跟他说,这对鼻烟壶是他最喜欢的藏品之一,因为世界上就这么一对。
赵西辞当时就觉得,沈南栀买来的那对鼻烟壶和顾怀谦的长得很像,他还专门去了一趟顾家老宅,对比了一番,果然发现沈南栀买来的那对是假货。
当然,这些事情赵西辞是不会跟沈南栀说的。
赵西辞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于是我就去找了一个专家,请他看一看,专家检查之后跟我说,这个鼻烟壶是仿版的假货。”
沈南栀抬眸,问道。
“你既然早就知道鼻烟壶有问题,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赵西辞摇了摇头,说道。
“凭你沈南栀的身份,京市里谁敢卖你假东西。所以我觉得,是有人故意把这个假鼻烟壶卖给你。你买它的时候,有没有透漏过它的用途?”
沈南栀略一思索,自己当时是这么和那个中间人说的。
“我父亲要过寿辰了,你帮我选个适合送礼的东西。摆件、字画什么都行。”
那人满口答应,不久后便给自己带来了那对鼻烟壶的资料,他在自己面前一顿夸那对鼻烟壶,说的她当时就缴了定金,让人把鼻烟壶带回来。
想来,他们那个时候就在给她下套了。
沈南栀眼神一凌,赵西辞继续说道。
“那人哄骗了你,总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为了找到能找到罪魁祸首,我就把鼻烟壶带了过来,看看能不能在赴宴的人身上发现什么。”
沈南栀闻言,问道。
“那有什么发现吗?”
赵西辞点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