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欢当时苦笑,她跟陆承洲隐婚,没有钻戒,没有婚礼,六年来,她跟保姆一样伺候他们父子。
到最后,只换来一句陆总痴等初恋六年。
她靠着墙,病房内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阿姨,还是你好,妈妈只会逼着我学各种东西,只有你会带我去吃汉堡,如果你是我妈妈就好了。”
谢如欣微笑,“不能乱说,阿洲,你管管啊。”
陆承洲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童言无忌,我能管住他的嘴,管不住他的心。”
这一语双关的话,忽然让林清欢看开了。
深吸了几口气,她在推门的那一刻,便接受了丧夫丧子的事实。
门被打开的时候,先入眼的便是站在床边的儿子陆景城。
他的手中抱着一张全家福。
谢如欣站在她老公身边,怀里还抱着她的儿子。
仿佛他们才是亲密的一家三口。
“清欢。”
陆承洲俊美的五官上瞬间蒙了一层寒霜,“你怎么来了。”
陆景城更是挪动几步,用小小的身躯挡住了病床上的女人,“妈妈,你要干嘛?”
父子两个用极度防备的姿态看着她。
似乎她是闯入伊甸园的恶龙。
她胸腔里鲜血淋漓,呼吸之中都是血腥气。
原来,将这段多年的爱恋跟亲情斩断,会这么疼。
“我是你们的主治大夫。”
她用尽力气,压下了所有的情绪,才让自己保持了理智。
陆承洲内心的忌惮依旧没有散去,冷淡的语气里不留情面。
“我会申请更换医生。”
大概是又想到了什么,他蹙眉解释。
“你也不要闹,我也是担心你太忙,不能回家给城城做饭。”
她自从考上主治之后,手术增多,加班是常态。
有时候她下班回家,谢如欣就已经带去了饭菜。
都是从饭店打包的重油重盐。
可这对父子喜欢。
陆景城还说,“妈妈,你做的还不如狗粮味道好。”
她当时经历了一场十几个小时的手术,病人还是走了,情绪本就崩溃,见状当然是大闹了一场。
那天的谢如欣哭的梨花带雨,“都怪我,我想着清欢比较忙,所以才带饭过来,没想到让清欢误会了,对不起,对不起。”
结果就是,她的丈夫跟儿子怒斥她,带着谢如欣去散心。
她的心底逐渐冰封,淡淡开口,“好,你尽快申请,不然该下医嘱了。”
看她这么平静,陆承洲的脸上闪过了一抹诧异,心中居然有几分慌乱。
倒是陆景城年纪小,感觉不到大人之间的风起云涌,只抱紧了怀中的全家福。
“妈妈,你不许动我的照片,我要挂在家里!”
谢如欣赶紧说道,“清欢你不要误会,这是去游乐场,工作人员随便拍的。”
陆景城闻言,将照片抱的更紧,生怕被抢走。
林清欢的脸色苍白,情绪却依旧平稳,“好。”
“你要是不允许我挂,我就......”
陆景城的话还没说完,猛不丁听到林清欢的声音,呆愣了下,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可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狂喜,“那你不能反悔!”
她点点头,“放心吧,我绝对不反悔。”
陆承洲的脸色微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刚要开口,却见她抬手看了看腕表,“我要下班了,麻烦你们的更换医生申请尽快提。”
顿了顿,她看向陆承洲,“今晚回家吗?有事跟你说。”
陆承洲本来想要说“好”,可想到她刚才的态度,怀疑有什么阴谋,“看情况。”
林清欢也没生气,只淡淡点头,“我等你到晚上十点。”
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陆承洲用近乎施舍的语气说道,“司机在停车场,他可以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有电车。”
关上房门的时候,还能听到谢如欣毫无歉意的声音。
“都怪我,清欢肯定误会什么了,阿洲,你去哄哄。”
“不用管,明天她就好了。”
林清欢心头微苦,是啊,这些年,她生气从没超过三小时。
但这次,她不是生气,是真的决定了。
回到家,她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嫁过来的时候是为了冲喜,她在陆承洲重建光明的那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若非那一日在老宅乱吃了东西,他们也不会有了城城。
怀孕后,陆承洲似乎接受了她,跟她也有过一段浓情蜜意的时光,让她以为,真的暖化了他那颗心。
如今大梦初醒,只剩下一身狼狈。
她将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晚上十点,她拉着行李箱出门。
陆承洲跟陆景城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他们似乎很累,直接会房间就睡。
黑暗中,陆承洲甚至没发现床上少了个人。
次日清晨,他揉着有些酸疼太阳穴起身下楼,听到厨房内炒菜的声音,唇角微勾。
果然,林清欢每次都能哄好她自己,还会为他准备好可口的饭菜。
他洗漱结束,看到了餐桌上的饭菜,朝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随口吩咐,“再准备一份,我给欣欣带去。”
“啊?陆总,您没提前说要多做一份啊。”保姆王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我这,锅碗都洗干净了。”
第2章
陆承洲坐下来吃了几口,不由皱皱眉。
也不是难吃,但就是不符合他的口味。
陆景城揉着眼睛走过来,一看挂钟,天都塌了,“我上学要迟到了,妈妈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没人回应。
他的小脸立刻有点气呼呼地,小短腿朝着厨房跑,刚好撞上了劳作的王妈。
“唉哟,小少爷,你小心点,我摔倒不要紧,把你撞坏了可咋办。”
“我妈呢?”
“上班去了吧。”
“哦,真好,她不在,我迟到也没关系啦!王妈,我要吃肉松三明治。”
“好的小少爷,我帮你撒肉松。”
“这肉松怎么怪怪的?”
“不会吧,我今早刚在超市买的。”
“我要吃以前那种!”
“但是以前的肉松没了,那是太太做的,我不会弄。”
“小少爷,你怎么不吃了?”
王妈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气嘟嘟地出了门,满脸不解地看向陆承洲。
陆承洲放下手中的筷子,也打算要走。
“陆总,您等等!”
王妈猛地一拍脑门,“刚才餐桌上有您一份文件。”
她打开旁边的抽屉,将文件袋拿出来。
她是保姆,自然不敢随便看里面的东西,并不知道是什么。
陆承洲蹙眉。
他并没有将文件放在书房之外的习惯。
难道是林清欢的?
他不动声色地拿过来,打开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四个大字——离婚协议!
......
自从结婚后,这是林清欢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她打开门,就看到闺蜜陈珂早就准备好了早饭,还给她留了一张纸条。
“宝儿,一切都会过去,未来都是晴天。”
旁边的三明治上,还用番茄酱画了一个笑脸。
她心中一暖,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跟陈珂都是小镇做题家,但她被迫做了陆太太,陈珂却在职场大杀四方,如今做到了企业高管,年薪千万。
虽然境遇不同,两个人的感情却一直很好。
吃过饭,她便接到了电话。
“城城妈妈,城城怎么迟到了?看到您没送娃,所以了解一下情况。”
“老师,我跟城城父亲在谈离婚,以后这样的事情,麻烦您找城城父亲,抱歉。”
“可你毕竟是城城母亲......”
“他大概马上会有新妈妈。”
幼师直接尴尬了,匆匆挂断了电话。
林清欢倒是无所谓,她既然决定放弃,就已经想好了承担任何后果。
她照旧骑电车上班,倒不是她没苦硬吃,而是这里距离医院近,堵车严重,骑电车更快。
开完早会,她出了办公室门,就被人拽到了旁边的楼梯间内。
她心底一慌,本来想喊“救命”的时候,闻到了那熟悉的雪松气,这才松口气。
“你干嘛?”
她蹙眉,甩开了陆承洲的手。
陆承洲脸色黑沉的很,“离婚协议!”
她了然,“原来你昨晚回家了。”
陆承洲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昨天她说过,只等到晚上十点。
他以为是什么赌气的话,根本没放在心上。
毕竟,从前不管他回去的多晚,这女人都会等他,如果他喝了酒,她还会强撑着精神准备醒酒汤。
“你要离婚?为什么?”
“你不知道原因吗?”
陆承洲被噎了下,随即冷嗤,“就因为一张全家福?”
林清欢呆愣了许久。
在他心中,婚姻关系的裂缝,居然只因为一张全家福吗?
她语调更冷。
“是,就因为那张照片!”
陆承洲咬了咬后槽牙,觉得她不可理喻。
“那是欣欣看城城上兴趣班太累,才提出要去放松。”
“她也是为了孩子好,那照片不过就是工作人员的失误,你有什么可闹的?”
林清欢忽然觉得很心累。
她跟陆承洲沟通了无数次,孩子放松可以,但要在完成学习任务之后。
而且这几年,她每次带着城城出去玩,陆承洲从未陪同过。
一开始沟通,陆承洲还敷衍几句,再后来就剩下了争吵。
陆承洲也许想到了曾经的那些不愉快,“我看你就是不想让城城跟欣欣玩。”
“所以。”林清欢深吸一口气,“我在协议里写好了,不会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我成全你们一家三口。”
其实,一周之前,她就决定要离婚了。
那天是她婆婆生日,老宅邀请了各界名流,可她的同事受了伤不能手术,她只能顶上。
那场手术进行了八个小时,她心神疲惫地赶回家的时候,宴会早就开始。
看到她出现之后,婆婆一脸不悦,“你怎么来了?”
当时的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回答。
逆来顺受六七年,她早就不会反抗了。
所以只能拿出准备好的珍珠项链送过去。
婆婆脸色更加不悦,“我已经收到了成色更好的大溪地,这一串,你自己留着吧。”
谢如欣就在这个时候走过来,挽住了她婆婆的胳膊,满脸歉意。
“对不起啊清欢,我不知道你也要送珍珠项链。”
其实她经常被冷待,所以没当回事。
可谢如欣这么一说,似乎被她欺负了,委屈可怜。
陆承洲看不过去,直接说道:“这跟你什么关系?她准备礼物神秘的很,谁知道她送什么?”
她被当众呵斥,下不来台,脸色惨白如纸。
谢如欣当即落泪,“我不该来的,是我打扰到你们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