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字读写没错,组词造句尚可,阅读理解也还行。
所以他们家小o到底哪差了?
许直行摇摇头,冷嘲一声:“傻逼老师。”
合上书的霎那———
余光里闪过什么,他又重新打开。
第五十六页,最后一题:你的心愿是什么呢?请写在下面的横线上。
许愿的回答:和爸爸永远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这瞬间,许直行呼吸停滞。
怔怔地,胀满酸涩的心脏仿佛中了一枪,一下子穿了,瘪了,但不疼。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那个小小的身影又从阳台折返回来,重新走入视野。
是了,许直行差点忘记今天输了抚养权官司。
颜
第06章六章小
上诉后二审的时间还没确定下来。
在香榭丽舍的那场饭局不欢而散后,许直行和彭南生没再联系。
这段时间他很忙,事业逢上升期,公司高层职位出现空缺,领导三番五次私下暗示,对于许直行来说是机遇,也有压力。
为此,加班便成了常态。
白天大大小小的会议挤满行程,晚上夜夜伏案赶工还有一堆写不完的修改意见。
夙兴夜寐,劳心费神。忙碌起来,许直行少有精力去思索其他问题。
……..
油条配豆浆,潦草吃过早餐后,许愿被许直行赶去换鞋,父女二人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爸爸,”小姑娘对镜整理红领巾,顺带提醒,“明天要开家长会。”
许直行手上的动作迟顿,差点忘了。
明天晚上安排了开标前的准备会议,许直行作为领导人,必须全程跟进,不容缺席。
“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提醒我啊?”许直行背起女儿的书包,锁门,“明摆着喊我去公开处刑,替你挨骂呗。”
许愿帮忙出主意:“我也这么觉得,要不你别去了,多没意思。”
还挺会做打算。
打开车门,许直行把人和书包都一并丢入后座,思忖片刻,问:“老师有说家长不去的话会怎么样吗?”
许愿摇摇头,一拍胸脯做担保:“爸爸,你安心工作吧,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不会才怪。
许愿的那个傻逼班主任是出了名的脑残——偏心、搞针对、先入为主、用有色眼镜看人,如果许直行这个作家长的明天缺席,往后指不定许愿要在班里要挨多少顿阴阳怪气。
但是请假的话....会不会引起组员的不满?
此番中标与否,直接和他所谋的升职挂钩。
许直行心里愈发填满愧疚与郁闷。
他脑中过电,快速闪过某种想法,同时耳际萦绕彭南生的质问与呵责。
他点开对方的聊天页面,正犹豫是否要开口,工作群突然弹出了今日的安排变动。
晚上临时加了一个新季度产品研讨会,总裁亲自把关,项目重中之重。
许直行额心发酸,伸手用力摁了摁,随即将手机丢到一边,踩醒油门:“我...今晚还要加班,你和之前一样,在饭堂吃完饭然后自己回家...”
“行么?”
“行。”许愿爽快答应。
她向来不对许直行提过多的要求,什么放学一定要有人接、家长开放日非参加不可...她懂也不懂,表达爱与关心的方式数以万计,许愿还是最喜欢迟来的、但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
许直行继续每日叮嘱:“路上有陌生人和你讲话不要理,往人多灯亮的地方走,回到家——”
“回到家给你响电话。”许愿闭着眼接话。
小姑娘不耐烦道:“爸爸,你也太啰嗦了吧,每天都要重复,好烦!”
得,瞎操心。
许直行瞥了眼后视镜里自家大心眼的闺女,一时间百感交集。
涩味涌上来是自己确然不尽心不称职,咸味被冲淡是幸然她好像一直都学不会计较。
......
A市的生活节奏就像经轨道上高速飞驶的动车。
摩天大楼高耸入云,日月星辉一番轮转,里面的人正襟危坐,低头又抬头,坐下后起身,如此反复,早已忘记到了几时几刻。
许直行刚改完交上来的方案,一抬眼就见李长林正端着咖啡站在不远处审视自己。
他将手中的文件放下,疲乏感后知后觉灌满身体,许直行将倦意往下压,挺直肩背向对方走去:“李总经理找我有事?”
“怎么还没下班?”李长林问,“你闺女一个人在家行么?”
许直行目光落在玻璃窗外,对面中心大厦的幕墙上有显示时间,晚上七点半。
正是整座城市最热闹的时候,A市夜景灯火辉煌,绚丽璀璨,而他此刻兴致缺缺,无暇欣赏。
许直行说:“嗯,她很听话,比较独立。”
李长林用勺子搅动杯中的液体,不打算绕弯子:“上面的职位调动已经出结果了,你有两个选择。”
许直行敛动眼皮,静待下文。
李长林说:“上海的分公司开始步入正轨,我向董事会举荐了你,八月初过去的话,你就是新上任的总经理。”
许直行没有很诧异,办公室里的小道消息并不是空穴来风,他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框,继续往下听。
“当然,移居一个新的城市确实会带来不小的麻烦。”李长林呷了口咖啡,淡淡道,“这里研发部的总监位置也一直空着。”
许直行明白了。
这份职位调动无非就两个意思,新的城市是宏图和机遇,留在原地是生活和家庭。
他下意识抿紧唇线,一双眼眸中沉静得像天空的泼墨。
李长林早已预料到他会纠结,状似劝慰实则提醒:“年轻人志在九天之上,A市来来往往多少人,每天不计其数,从求学到树业,无不为了施抱负,展宏图。年轻尚有资本与精力,你的起点本就比旁人高,机不可失。”
许直行谢过对方的点拨:“总经理,我会好好考虑的。”
“还不着急,把当下的事情做好最关键。”
李长林对许直行一直有高于旁人的期待。于外,许直行的才能出类拔萃,加以培养定会成就一番大作为;于内,他年少的恨憾便是苦苦寻不得赏识与机缘,知天命之年才大器晚成,致使不愿再看到千里马被埋没。
许直行回到办公室,突如其来的消息使他脑袋发白。
好事,但难两全。
去一个新的城市,拖家带口。上海教育压力繁重,许愿能否适应暂且不说,入学资格更是难比登天。
留在A市,竞争大,内耗严重,薪资还不足以为家庭提供最好的保障。
他仰倒在软椅上,胃部隐隐一阵痉挛。
本是值得奔走相告的喜事,怎么到他这儿又变得复杂。
“许主任是没休息好么?”售前部的人来串门,见状寒暄几句,“看你脸色很差。”
这个月连轴转,许直行的休息时间还没高考生多,他半眯着眼,感受心率狂跳。不知怎么,今天一整天都不安神,手抖,冒冷汗,坐立难安,频频出错。
他几度怀疑下一秒就会过劳猝死。
旁边的小陈提醒道:“哥,你手机响很久了。”
许直行如若梦醒,捏着鼻梁骨,拿起手机。
是一串未知的座机号码。
他摁下接听键:“喂——”
“您好,请问是许直行先生吗?这里是人民医院创伤外科。”
许直行神经紧收,心脏霎时跳到嗓子眼:“我是。”
“您的女儿许愿受伤了,需要缝针,请务必马上赶来人民医院外科急诊大楼。”
电话那头的声音未落,许直行就已经飞奔到了办公室门口。
中途匆匆穿过一群正往会议室赶的同事,有人遥遥问道:“许主任,马上就准备开会了,你去哪?”
许直行面色苍白,顾不上回头,竭力克制着声带的颤抖:“有急事,帮我请假。”
……
人民医院,外科急诊大楼。
治疗室里嘈杂扰乱,偶尔伴随几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使心情变得沉郁。
额头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疼痛四处撕裂,从皮肉感染到肺腑,许愿两眼盈泪,快忍不住要哭了。
彭南生攥着缴费单快步返回,见到女儿不哭不闹,强忍着泪光缩在一旁的模样更揪心。
他避开许愿的伤口,小心翼翼将人圈进怀里护着:“小愿别害怕,一会儿医生帮你逢好伤口就不疼了,我会在这儿陪你。”
目之所及都是尖细的针线和沾血的红纱布,许愿害怕得止不住浑身发颤。
到底是一年级的小o,平日里誓死守护的威风凛凛此刻悉数褪尽,只剩契合年龄的弱小与胆怯。
“爸爸...什么时候来?”分开太久,她嗅着彭南生的味道仍不足以缓解内心的焦虑与惊慌,许愿一边抓紧了彭南生的衣袖,一边带着哭腔,嘴角的弧度向下弯:“有...有点疼。”
“快了,马上就到。”彭南生放轻声音哄着,既心痛又生气,“他为什么不接你放学?学校离家那么远,你是个omega,才一年级,他到底知不知道很危险?”
许愿坐在他腿上,小小的身躯被冷汗完全浸透。她像一团被折碎的布偶,残破无力,脸上脏脏的。
“是我让爸爸别来接我的。”
然而,她要为许直行解释:“他只是最近很忙而已...要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