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虬结成疤 > 第21章
彭南生退到三米外,脚下踩着鹅卵小路,头顶是无尽的璀丽苍穹。
“我要走了哦。”他挥挥手提醒对方。
其实彭南生大脑清醒,根本没有任何醉意。但被酒精浸泡后,机体先于神经,他的四肢带上一点笨拙,走起路来还是会有些摇晃和虚浮。
一步,两步,三步…
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他就这样朝许直行走过去了,从南到北,由远至近,脚步坚定不偏不倚,方向唯一而清晰。
莫名其妙的,彭南生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是月亮,则许直行便是那颗不规则的蓝色球体。万有引力操控浩瀚银河系,他生来就是要围着许直行转的,天经地义,合乎情理,这是宇宙生存法则的命题。
思绪如沸满满当当在脑中燎原,他想着想着,脑力和平衡力逐渐失调。
距离目标还有半步远时,只因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彭南生心神错乱,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猛一踉跄,重重往前倾倒———
看起来就像很刻意要栽进许直行怀里。
许直行反应迅速,伸手一捞,顺势把人紧紧搂住了。
“哎呀…”彭南生哼唧一声,把头从他胸膛上抬起来,水淋淋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无辜,“我摔倒了。”
许直行从喉咙里闷出一声笑,是气的。
他徒然收紧了掐在对方腰间的手,有些牙痒痒的,自上而下打量彭南生这张段位极高的脸。
骨子里的顽劣欲作祟,他恶意揣测着:“想复婚就直说啊,幸苦你了,又是喝醉又是投怀送抱。”
彭南生对上他显然没有胜算,半罐百威的后劲已经起效了,他懵忪地眨眨眼:“什么?”
此刻,许直行终于明白为什么百分之九十九的alpha都无可救药地痴迷于嗲声嗲气又纯又欲的小绿茶了。
鬼使神差的,他前言不搭后语:“彭南生,我还有机会吗?”
谢婉清在请帖中的问题,许直行带着虚幻缥缈的遐想又亲自问一次。
或许是今夜种种太过乱人心目,气氛赤裸漾荡到极点,他觉得于情于理都要宣诸于口。
路灯照射在彭南生身上,金灿灿的,让他看起来每一根头发丝都柔软而有温度。
许直行的问题他听清楚了,逐字逐句从耳际传送到大脑中枢,尽管在第一时间神经冲动立马给出答案,但他依旧费劲思索着。
经年旧梦如池底浮萍在半醉半醒间展开,他吃力思忖这七年前后的起承转合、命定因果。
说复杂,但那些伤口早已在无人问津的三年里虬结成疤;说简单,可所有的爱恨分离一纠缠再纠缠,兜兜转转绕回原地面对面再次审视时,发现竟还是他。
心绪不通,弄不明白,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头脑风暴,继而彭南生放弃思考,选择沉默不答。
月色如水,把他浑身上下浇得湿淋淋,彭南生唇红肤白,清亮眼眸中波光滟滟,就这般堪为驯良的,盯着对方一眨不眨。
刹时间许直行的喉结蠢蠢滚动,目光如钩,一遍遍细致描摹他红润饱满的嘴唇,这双唇形弧线清晰,口角微翘,两片唇瓣完全被酒精浸透了,水色晶莹,漂亮到想让人狠狠凌虐,留下印迹。
这他妈本来就是属于我的。
曾经是我的,现在也必须占为己有。
许直行眯起眼睛,心里这样想着,于是身体也这样做了。
他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一手摁住彭南生的后颈,一手托着对方的腮颊吻了下去。
四唇相贴,身体的酥麻犹如触电。
彭南生脑袋空空,仿佛任人摆弄的布偶,被肆意侵虐。
齿关被顺利撬开,唇舌交缠时津液盈润口腔。许直行的吻法太不正经,用力吮吸他的唇瓣,舌尖或深或浅地往里插。连绵水声湿腻黏稠,翻来覆去刺激着耳膜和神经。
密密麻麻的快意直冲头顶,彭南生被亲得舒服了,像猫似的眯起眼睛。
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情感正确与否,行为得不得当,在这一刻都轻如鸿毛。
彭南生想,我醉了,一个醉鬼做什么都无需考究。
如此花朝月夕的深夜,所有现象存在即合理,如果不接吻,倒显得不解风情。
他双手攀住对方的肩膀,开始轻轻浅浅做出回应。
俩人的呼吸紧密缠绕一起,炙热如沸的气息刚喷洒出来,又急不可耐钻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去。
许直行吻得深入,干脆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在腿上坐着亲。
湿濡的双舌相互抵着摩挲吮咬,满腔涎液多得从嘴角流出。两具高度契合的身体在失控边缘试探徘徊,空气中的湿度与温度急剧上升,生理反应太微妙,不知过了多久,俩人的神智才被迫回笼。
彭南生稍稍偏过头,双唇分离之际,发出“啵”一声,色情又淫靡。
呼吸声和心跳同频共振,俩人狼狈粗喘着,嘴角还挂着明晃晃的新鲜水渍。
许直行的下唇被咬破了,痕迹显眼,暧昧至极。而彭南生更是遭殃,两片唇瓣又红又肿,破皮流血的远不止一处,与平常那副纯良正经的形象大相径庭,简直不堪入目。
这就算了,最可怕的,俩人信息素交互纠缠紊乱,都起了无法忽视的生理反应。
AO相吸的属性太强大,尤其他们曾经多次结合终身标记过,一旦引火烧身,连亲吻都是饮鸩止渴,简单的肢体接触完全缓解不了。
谁都没动,就维持着这个姿势,隔开点距离相互冷静。
幸亏四下无人,否则以彭南生的性格,明天彻底清醒后是要跪坐佛前,反复将《道德经》抄写八百遍的程度。
夜风一阵接一阵吹,好在今晚凉爽,宜降燥。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两个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才逐渐被枝头的蝉鸣湮没。
彭南生小幅度动了一下,被许直行粗暴摁住。
四目相对时,整个世界都错乱了,陨星残体撞进眼睛里,天体破碎,烈焰燎原,一把火烧尽红尘人间。
许直行静默半晌,再次开口,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何来对不起呢?反正绝不是为刚刚的失控道歉。
彭南生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不再看他,沉重的脑袋一点一点低垂下去。
他清楚知道许直行要说什么。
果然,趁着又一阵风过林梢的窸窣,许直行道:“那时是我做的很不好...只想着自己的事业,完全忽略了你的感受。”“甚至会把情绪从公司带回家里,对你和小愿不闻不问...”
松涛百里,心声渐渐嗡鸣。
许直行断断续续提起三年前的事情。
他没有刻意要达成某种效果,更倾向漫谈,想到哪里说哪里,以最简化的方式直抒胸臆。
“或许缺乏沟通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吧...”
“我知道自己做错很多...如果可以,还有机会再弥补么?”
人不就是这么一个极其复杂的矛盾体,一面翘首期盼渴望得到,一面要捂住嘴巴,封闭五感,非得训诫自己保持理智、清醒,不能逾距。
曾经他想,像彭南生那般月亮一样的人,实在不应该奢求对等与爱。
可实际上,只要他感受到半点细簌光影,姿态就低微到尘埃里。
许直行很难自欺欺人,他如此憧憬被照耀着,哪怕代价是作茧自缚,面临再次被遗弃的风险。
话音落地后,又过了很久很久,他没再说话了,彭南生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南方的夏夜总是浪漫多情又可爱,太多人喜欢向它交出真心实意,一遍又一遍为自己剖析辩白。
少顷,许直行感觉有一个轻缓的力道落在自己的胸膛。
他低头看去,是彭南生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全然放松的姿态十分安详。
关于许直行反复斟酌,耿耿于怀的那件憾事,他或许听见了,也可能没听见。

第20章十九章小
后半夜,许愿是被硬生生挤醒的。
稍一转身,鼻尖就撞在墙壁上,四肢毫无舒展空间,就连动一下都是费劲的程度。
她挣扎着坐起来,困意朦胧地揉揉眼。刚恢复点神智,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就说为什么会无故梦见自己和熊大熊二玩叠叠乐,原来这张狭小的单人床上还挤了两个抱作一团成年人!
许直行和彭南生睡得正熟,俩人面对面相拥,四腿交叠,后者被前者以绝对占有的姿势紧紧搂在怀里。
许愿:......
有时候一个人醒着真的挺无助的。
满室寂静,唯有两个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互缠绕。
没来得及细想她妈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一阵困意如潮涨,小姑娘噙泪打了个哈欠,从里爬到外,然后蜷着身体钻地洞似的,艰难拱进她爸爸妈妈中间。
大人怎么有时候比小孩子还笨蛋。
许愿扯出那张被挤进床缝里的豆豆绒安抚毯盖在他们身上,开空调不盖好被子是会感冒的!
......
次日早晨,彭南生先睁眼。
微醺的余韵尚在脑中久久不散,他意识混沌,不由自主把脸往某个温热结实的地方深埋。
雪松香甘冽扑鼻,一阵一阵唤醒沉淀下去的记忆。思维逐渐变清晰,昨夜放纵荒唐的行为一幕幕回溯,月色、蛋糕、暧昧至极的舌吻,语言上一来一回相互试探...
彭南生双颊烘热,猛一抬头,撞到了许直行的下巴。
“嘶...”许直行有点起床气,被吵醒了,便警告性地插进他腿缝里顶撞一下,“别乱动。”
他声眼未开,喉咙中还是粗沉的沙哑。
到底是谁在乱动?
彭南生想推开他,无奈力气悬殊太大,自己越是抗拒,对方就有越箍越紧的趋势。
俩人腰胯相贴,彼此之间没有距离,以致于身体上的每一处反应都是那么诚实清晰。
尤其许直行根本没有丝毫要遮掩的意思,直接嚣张地贴住彭南生摩擦。
早晨最敏感,小磕小碰都能产生不可估量的冲动。危险指数飙升,许直行愈发滚烫的鼻息把他的肩窝灼烧得炽辣:“你够了!”彭南生没忍住,往他胳膊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一声,许直行吃痛睁开眼。
“我说你大清早要干什么!”他一翻身直接把彭南生反手摁住,目光堪称十分阴鸷地震慑对方,眉梢压低,带着alpha最原始的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