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令众生颠倒的美,在这个?寂静的黑夜,汹涌无声地?占据了一切。
她呆呆地?抬起?头,看着?他,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入我的地?盘?”
他侧过脸,低头俯视着?她,长发从肩侧垂下,落在他修长的手指边,雪白的肌肤和如墨一般的长发,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宁凉发着?烧,觉得脑子都迷糊了,无法思考,也无法回应。
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片刻之后,她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歪,倒像地?面。
梧桐树上原本好整以暇的少年忽然神色一慌,手中面具‘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下一秒,他出现在她面前,稳稳地?扶住她。
宁凉在他怀里睁开眼睛,哑声问:“你?……就是岐山的凤凰吗?”
“嗯。”他回答。
“那……”宁凉用力抓住他的手,恳切地?说,“能不能……把你?的心借给我?”
少年愣住。
宁凉也愣住。
电光火石之间,她明白了,也确认了。
是凤凰。
他涅槃重?生,才会出现极致的光,杀死邪神。
所谓的【凤凰的思念】,是宿命的开端,亦是终局,便是这个?说法,凤凰的涅槃代?表黑暗的终结,而他重?生,亦是众生万物的开端!
宁凉之前已经有?了猜测,可是此时得到确认,还是让她呆坐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这么说的话?,她只能让洛岐死了?
虽然知道他是不死之鸟,会重?生,可是……她怎么能下手?
在岐山,宁凉昏迷了一夜醒过来,发现她躺在一间干净的竹屋里,屋里摆设精致典雅,两面墙上全是书柜,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经卷。
一座凤鸟型的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宁凉连忙爬起?来,走出竹屋,便听?到一阵冷冷淙淙,仿佛清泉流动的琴声,她顺着?琴声走去,果然看见昨晚见过的那名少年又坐在树上抚琴。
天亮之后看他,更觉得光华耀眼。
他微微侧过脸,浅浅的紫眸瞥着?她:“好了?”
“好了。”宁凉点头,一双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想杀我?”少年轻轻拨了一下琴弦,一阵悦耳的音符便流泻而出。
宁凉似乎有?些?愧疚,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杀你?,是为了救更多人?,况且你?不会死,你?还会重?生,所以……”
“小妖怪,你?真是大胆,这世间敢如此同我说话?的,仅有?你?一人?。”他含笑说。
“抱歉,但我还是要杀你?。”宁凉眼神坚定。
“你?杀不了我,不要妄想了,回去吧。”
“我不回去。”宁凉抬手握住‘葬月剑’,深吸一口气,剑刃上凝聚了雪白的光,方圆百里形成?一片飓风,吹得梧桐树哗啦啦作响。
她脚步向后一踏,倾注了所有?的力量,提剑砍向树梢上的少年。
他不躲也不闪,只是淡淡地?转过眼眸看了她一眼,而后信手在琴弦上一波。
铮——!
一瞬间,宁凉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就倒飞出去,撞塌了她刚刚躺着?的竹屋。
“咳咳咳……”她灰头土脸地?从竹屋里爬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道:“把竹屋修好。”
宁凉:……
她咬了咬牙,不甘心,觉得刚才只是自己大意,于是,又握住剑,第二次朝他攻击而去。
结果还是一样?,别说伤到他,她连靠近他都别想。
几?次三?番之后,周围被毁了大半,凤凰的眉头越皱越紧。
“放心,我会修的!”宁凉承诺,“何况,是你?打的呀!你?干嘛非把我往这边打!?”
“因为后面是我住的地?方。”
他不想塌自己的房子,不然晚上睡哪?
宁凉:……
她气喘吁吁,连剑都提都不动,只能坐下来,喘口气。
凤凰也从容淡定地?拿了一颗果子出来吃。
听?到他吃东西的声音,宁凉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但她平时和黑龙都是附近找吃的,很少去城镇里准备干粮,现在纳戒了也没什么能吃的。
“我也饿了,能不能……”宁凉盯着?他手里的果子。
“不能。”他直接拒绝。
宁凉当然也没指望他,她跑进树林里,不多时,就抓了一只野鸡回来。
凤凰住的地?方,有?山有?水,鸟语花香,风景极好,一条小溪沿着?几?座竹屋蜿蜒流淌,两岸除了梧桐树,便是一棵棵灼灼盛开的杏花,花瓣落入水中,随水流涓涓流淌。
宁凉在清澈的溪水边拔野鸡毛,那狠辣的手法,让凤凰不寒而栗。
拔了毛,生起?火,烤野鸡。
宁凉美滋滋地?搓着?手等着?。
半个?时辰之后,野鸡糊了……
宁凉连忙拎住鸡脚翻个?身,却被烫得嗷嗷叫。
以往都是她负责杀,黑龙负责烤,可在岐山,她无法召唤黑龙。
看着?她那副样?子,凤凰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略显无奈地?说:“厨房在那边,还有?些?吃的。”
宁凉想也不想,立刻跑进厨房,翻出热在锅里的包子,还有?鲜笋汤,大快朵颐。
等吃饱喝足之后,说了一声‘谢谢’,又拎起?‘葬月剑’,出来找凤凰打架。
凤凰:……
打到半夜,实在累不动了,宁凉只能在倒塌了一半的竹屋里将就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宁凉闻着?肉包子的香味起?床,立刻赶往厨房,果然看见凤凰已经坐在桌边吃早饭。
“你?起?得真早啊!”宁凉自然而然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他刚蒸好的包子就往嘴巴里塞。
凤凰:……
她吃饱后,又从善如流说了声‘谢谢’,然后拎出‘葬月剑’。
凤凰拿着?包子的手一顿,指尖微微一动,直接把她从厨房里,轰到外面的小溪里。
宁凉湿淋淋从溪水里爬上来,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
“厉害。”
凤凰擦了擦手,起?身走出厨房,去后山的竹林里挖笋。
宁凉一瘸一拐跟在后面,见缝插针找机会攻击他,没有?一次成?功。
“我说过了,你?杀不了我。”
“可是,只有?你?才能杀了邪神啊。”宁凉咕哝着?。
“我知道,可我也无能为力。”
“你?怎么会无能为力?”
“你?忘了我是什么?”他俯身捡起?地?上挖出的笋,放进身后的背篓里。
宁凉道:“不死之鸟……难道?”
“嗯,我不会死。”他平静地?说,“这么多年,我入凡间历劫,一共九道天劫,如今已历第七道,却也没有?真正死过。”
“怎么可能?”宁凉又好奇,又紧张。
凤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杀死邪神而来,你?是妖神,我也早已知晓,你?和邪神虽有?一段渊源,却没和他同流合污,我觉得很难得。邪神的存在,一直是六界的一道阴霾,我也想杀他,我并非吝啬自己的性命,只是……或许是天意,我从未真正涅槃过。”
宁凉低下头:“原来你?也这样?想,我以为你?怕死……”
凤凰微微一笑:“所以,你?不必浪费力气。”
“我想试试,我找了你?两百年,不想就这么放弃,也许我可以!”宁凉握紧了‘葬月剑’。
“你?做不到的。”凤凰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我可以再用两百年,我什么都不怕!”她满脸坚定,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凤凰转身看着?她,紫色的眼眸是清浅的琉璃,微微弯起?的桃花眸又带着?少年的风流。
“因为,不死之鸟,只会因情而死。”
第164章
一曲诀别
“因情?而死……”
‘返尘镜’前,
宁凉恍然大?悟,难怪六百年前,她抵达了?岐山,
最终却没有杀死邪神。
当初得?到‘凤凰翎羽’的时候,她曾听墨云笙说过:凤凰生性高洁,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对伴侣更是要?求极高,一生一世一双人,
伴侣死去,凤凰也会泣血而亡。
所以,
凤凰的因情而亡,
便是这样吧。
要么因为伴侣的死去而泣血而亡。
要?么?……死在最爱的人手中,
心痛而亡。
宁凉和凤凰结识之初,
便听他听在寻找一个?知己,他孤独这么?多年,从未爱上什么?人。
凤兮凤兮,
四海求凰。
求不到,
他的劫难就不能圆满,
他就不能成为真正的不死之鸟。
也许,他最终都要?死一次,化成极致的光,照亮整片六界,驱散所有黑暗。
这就是他生于世上的意义。
那个?时候的宁凉虽然年幼,
却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一切。
风吹着竹林,
一片一片竹叶如同凤尾一般摇曳着。
宁凉皱着眉,轻声说:“因情?而死,
那岂不是……很惨吗?”
“惨?”凤凰笑看着她,“何以见得??”
宁凉道:“死于情?,要?么?就是她死了?,你痛死,要?么?就是她不爱你,她让你死,这算什么?情??这是孽。”
凤凰一怔,似乎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的悟性。
“但你若想杀死邪神,便只有这一个?办法。”
宁凉用力?咬住嘴唇,她没想到自己苦苦寻觅两百年,来?到岐山,只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我……”宁凉看着站在一片翠竹之间的少年,他一双桃花眸微微挑着,似乎并不将这凄惨的命运放在眼中。
这是因为此时的他还未尝过‘情?’的苦处。
她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缓缓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一段时间,宁凉没有再找凤凰打架,她砍了?许多竹子,帮他把倒塌的几间竹屋修好。
岐山十分广袤,漫山遍野都是梧桐树,这里灵气充足,珍奇异兽众多,许多都已经修炼出人形,修为高深,他们偶尔会来?拜见凤凰,送来?一些贡品,毕竟这一方净土,以凤凰为尊。
可是宁凉很明白?他的孤独。
不管岐山有多热闹,可这世上,只有他一只凤凰。
宁凉住了?半个?月之后,便向凤凰辞行。
凤凰坐在梧桐树上,修着他的古琴,闻言抬起眸:“你不再努力?一下了?吗?”
宁凉摇摇头:“不了?,我还会有其他办法的,告辞了?。”
她转身走了?一段路,又听到凤凰喊她:“小妖怪,我的琴修好了?,你能不能弹一首曲子给我听?”
这只是个?小小的要?求,宁凉没有拒绝,重新走回去,从他手里接过那张古琴,放在石桌上。
她向墨蘅君学?过琴,可最熟悉的,也只有那首《凤求凰》,便波动琴弦弹了?起来?。
小溪边,杏花飘落,远处的梧桐树随风摇曳,树上的凤凰白?衣若雪,举世无双。
他静静地听了?她一曲,直到曲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你作的曲子,阿蘅说,你弹的才是天籁,我只不过是班门弄斧。”
“不知曲中意,已是曲中人。”他微微垂下眼睫,低声说,“后会有期吧。”
“后会有期。”宁凉站起来?,朝他深深一拜,这才离开。
宁凉寻找岐山的两百多年里,六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邪神已经彻底恢复力?量,他带着宁暖肆虐人间,作恶多端,墨蘅君几次三番都没能杀死他。
他们最近的一次作恶便是杀去幽冥,屠了?半个?鬼界,杀死鬼王,还带走了?鬼界两位少主,囚禁在幽都。
宁凉见到墨蘅君时,他也在想办法进入幽都,去救这两个?人。
“幽都在他的力?量覆盖之下,虽能进去,却找不到他。”墨蘅君皱眉,“他掌管黑暗法则,任何人都无法在黑暗中奈何他,若引出‘天谴’,其他人也会一起死。”
“我去吧。”宁凉说,“他想见我,会主动引我去见他。”
墨蘅君道:“他如今更加邪恶,你……”
“放心,我对他有用,他不会杀我。”
宁凉和他商议好互相?接应,便一个?人去了?幽都。
果然,邪神一直在等?她,她进入幽都之后,不费吹灰之力?就见到了?他,以及,在邪神身边如同奴隶一样苟活的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