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月边细雨 > 第16章
  能认识你,真好。
  *
  节后便接近夏末,云生早上偶尔会被推土机的声音吵醒。
  推开窗,能看到以前几乎不会出现在居民街道的器械,或者一些并不常见的热闹。
  特别是李叔叔家的饭馆,加盖两层,还把左右两边的店铺一起包揽了,近日常被被别人调侃说以后也算是五星级酒店了。
  阿妈每日被这些装修的声音吵得不堪其扰,在饭桌上骂骂咧咧地抱怨,说这些人都是白眼狼,心掉进钱眼子里了。
  没被征收的地几乎都开始掏钱装修,县长不知道给他们说了什么,一个两个都好像中了邪一样,开始相信朝霞镇以后会成为连通云城的一个旅游打卡地。
  “县城说搞旅游搞了这么多年,不也是没弄起来吗?真不知道他们在闹腾个什么劲!”
  抹布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云生的心跳一紧,眼睛悄悄地瞄饭后习惯来一根烟的阿爸。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云生第一次见到阿妈如此明目张胆地对着阿爸发脾气。
  原因无他,都是贪婪在作祟。
  阿爸不愿意卖掉这栋房子,也不愿意掏出钱来学街坊邻居开什么店铺。
  机会在外面敲门,丈夫却装作听不见。
  阿妈天天看着身边的人积极地加入这个明显有戏的投资,却还是自欺欺人地泼自己和别人冷水,心里那口气怎么也下不去。
  昨天她因为阴阳怪气和对街的王阿姨吵了一架,对骂那么多个来回都不见下风的阿妈,却因为一句“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而气得发抖。
  如今试探地爆发,阿爸仍是不表态,阿妈只能将矛头对准云生。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们家没有男丁!”
  “人家王阿姨两个儿子,光是娶媳妇都要花不少钱了,天天忙着进货……那是人家有这个奋斗的动力啊,哪里像我,只得两个女儿,还……”
  下面的话不是云生没听了,而是阿妈不敢再往下说了。
  家里鸡飞狗跳,云生在外面玩耍的时间就变多了。
  祁言川最近的课都在下午,两个人总是在近黄昏的时刻里分食同一根棒冰。
  和以前的生疏不同,现在他们甚至会为想吃不同的口味而吵起来。
  老板扇着扇子让他们快点把冰柜合上,别浪费他的冷气。
  云生含着不喜欢的苏打味,嘟囔道:“你怎么这么幼稚呢?”
  祁言川毫无愧色:“愿赌服输。”
  太阳慢慢地沉下去了,像一个被戳破的流心蛋黄,云朵都被染上美味的颜色。
  晚霞流淌过云生的眼睛,让她感到眼眶有些酸涩。
  她眨了下眼,延长闭目时间的几秒里听见祁言川问她。
  “怎么还不回家?”
  云生含糊地说。
  “有点累了。”
  今晚阿爸阿妈去看望县城刚生产完的表姐,家里没人。
  云生不想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家。
  祁言川便提议到附近的小食店一起吃晚饭。
  吃完出来就要天黑,又说送她。
  也不是第一次了,云生无所谓,路上有个人说话也好。
  路灯下她摊开手掌在数剩下的暑假,有些焦虑,又有些难过。
  “你是不是快走了?”
  其实这个问题云生一直都想问,但是又不敢问。
  只有在这种比较轻快的氛围下开口,才显得情绪都没那么明显,也不容易影响到对方。
  祁言川沉默了几秒,应该是在数日子,半晌才答了一句。
  “应该是吧。”
  云生没再问了,害怕得到具体日期。
  他们一路走回云生家里,经过第三个路灯以后,远远地传来熟悉的狗吠声。
  其实镇上有不少野狗,但是富贵花的脖子上有铃铛,它一边跑一边叫时,铃铛晃起来,云生就知道是它。
  富贵花是云生捡回来的,刚到家的时候还奄奄一息。
  因为体型比较小,所以总是被其他野狗或者多手多脚的小孩子欺负。
  自从知道救了它一命的云生是它的主人以后,它就有了在门口等她回家的习惯。
  祁言川好几次送她回来,都能听到富贵花叫。
  他以为是闻到了云生的味道,可云生说:“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
  越走越近,和以往不同,富贵花的声音并没有越来越响亮。
  这一次它也没有激动地跑出来要咬祁言川的裤腿。
萤火
  云生有些不安地寻着刚才听到的声源处跑去,发现富贵花正呜咽着靠在铁闸门上,四肢还时不时小幅度地抽搐。
刚才那两声吼叫,居然是它拼尽全力发出来的信号。
“怎么了?”
云生皱着眉用手摸着它的脸,祁言川快步向前,蹲到她身边看。
他的眼睛快速地将狗狗的身体检查了一遍,而后伸出并拢的指面,轻轻压了压富贵花的肚子,得出一个结论:“羊水破了。”
云生如遭雷劈,忙问:“那怎么办?”
祁言川也有些焦急,因为看地上的痕迹和狗狗的状态,羊水应该破了有一会儿了。
正常情况下,母狗都具有顺利生产的能力,特别是放养的土狗,身体素质会比宠物狗要强。
但是也不否认会出现特殊情况,比如胎儿太多,或是受到了什么重创。
他站起来,四处张望的同时问云生:“镇上有没有兽医?”
这样落后的地方,连医院都很少,最近的医疗资源只能被称为卫生站。
给人看病都尚且一般,更何况是给动物。
云生心急如焚,脑袋快速地转,可除了摇头什么也想不出来。
祁言川的手仍在富贵花的腹部摸索,经过仔细的检查和判断以后,他安慰云生:“……我感觉了一下,胎儿应该没有堵住产道。”
“我们小心一点……应该能帮它把孩子顺利生下来。”
他抱着富贵花到院子里,嘱咐云生快用破布或者旧衣服搭建一个小窝,把狗围起来,以免母体体温失衡。
云生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地把自己的枕头给抱下来了。
富贵花蜷缩在里面,祁言川狠了狠心,引导着母狗躺平。
他只在书上看过相关的知识,实操还是第一次,所以要说忐忑和紧张,他不比云生好到哪里去。
云生的眼泪挂在眼眶,看着富贵花半睁半闭的眼睛,心里掀起一阵一阵的痛感。
她注意力绷得很紧,几乎是祁言川上一秒开口让她去干什么,她下一秒就跑着去完成。
这样的效率省去了不少麻烦。
祁言川努力回忆着以前在书本上看到内容,小心翼翼地在按摩富贵花的肚子,帮助母狗宫缩。
“狗狗分娩花费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你不要太紧张。”他安慰云生,也是安慰自己,“我们盯着点…
  云生有些不安地寻着刚才听到的声源处跑去,发现富贵花正呜咽着靠在铁闸门上,四肢还时不时小幅度地抽搐。
  刚才那两声吼叫,居然是它拼尽全力发出来的信号。
  “怎么了?”
  云生皱着眉用手摸着它的脸,祁言川快步向前,蹲到她身边看。
  他的眼睛快速地将狗狗的身体检查了一遍,而后伸出并拢的指面,轻轻压了压富贵花的肚子,得出一个结论:“羊水破了。”
  云生如遭雷劈,忙问:“那怎么办?”
  祁言川也有些焦急,因为看地上的痕迹和狗狗的状态,羊水应该破了有一会儿了。
  正常情况下,母狗都具有顺利生产的能力,特别是放养的土狗,身体素质会比宠物狗要强。
  但是也不否认会出现特殊情况,比如胎儿太多,或是受到了什么重创。
  他站起来,四处张望的同时问云生:“镇上有没有兽医?”
  这样落后的地方,连医院都很少,最近的医疗资源只能被称为卫生站。
  给人看病都尚且一般,更何况是给动物。
  云生心急如焚,脑袋快速地转,可除了摇头什么也想不出来。
  祁言川的手仍在富贵花的腹部摸索,经过仔细的检查和判断以后,他安慰云生:“……我感觉了一下,胎儿应该没有堵住产道。”
  “我们小心一点……应该能帮它把孩子顺利生下来。”
  他抱着富贵花到院子里,嘱咐云生快用破布或者旧衣服搭建一个小窝,把狗围起来,以免母体体温失衡。
  云生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地把自己的枕头给抱下来了。
  富贵花蜷缩在里面,祁言川狠了狠心,引导着母狗躺平。
  他只在书上看过相关的知识,实操还是第一次,所以要说忐忑和紧张,他不比云生好到哪里去。
  云生的眼泪挂在眼眶,看着富贵花半睁半闭的眼睛,心里掀起一阵一阵的痛感。
  她注意力绷得很紧,几乎是祁言川上一秒开口让她去干什么,她下一秒就跑着去完成。
  这样的效率省去了不少麻烦。
  祁言川努力回忆着以前在书本上看到内容,小心翼翼地在按摩富贵花的肚子,帮助母狗宫缩。
  “狗狗分娩花费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你不要太紧张。”他安慰云生,也是安慰自己,“我们盯着点,没事的。”
  “嗯……”云生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看见祁言川的额角一直冒汗,她吸了下鼻子,把喉口的哽咽吞下,生怕影响到对方。
  中途察觉到富贵花体力不支,云生又赶紧去弄了点羊奶来给它补充营养。
  祁言川一直蹲在旁边守着它,两个人惶恐得不像话。
  云生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喝,端过去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祁言川接的时候手也是抖的,还被呛了两口。
  一直到后半夜,第一只小狗才出来。
  祁言川睁着已经血丝遍布的眼,将小狗轻轻地捧出来,交到云生手上。
  他一边接生下一只,一边叮嘱云生:“轻轻地把外面那层胎膜撕掉,然后让它脑袋朝下,想办法让它把嘴巴里的液体吐出来……”
  云生照做,冰凉的手指去掰小狗的嘴,最后用毛巾将它的嘴巴和鼻子擦干净,以此来保证新生儿能够正常呼吸。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一直到晚上十点,富贵花才将肚子里的五只小狗顺利生出来。
  最后一只接生成功,且确保母体生产平安以后,祁言川深深地松了口气,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两人都满头大汗,好像刚经历完百米赛跑。
  祁言川双手撑在腰后,终于能够说出一句。
  “没事了。”
  云生望着他,生理性的眼泪还是流下来,低低地回应了一声“嗯”。
  五只小狗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躺在妈妈的肚子边缘,时不时打一个哈欠,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没事了。”
  她喃喃重复。
  云生的眼泪无意识地流了满面,此时抬眼和祁言川四目相对,狼狈的模样全落入他的眼中。
  祁言川却不觉得她丢脸。
  因为他自己也被沁湿后背,整个人大汗淋漓,似是从水中捞出来般濡湿。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数秒,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回头看了眼时钟,才意识到已经这么晚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棚里的自行车拖出来,让祁言川骑这个回去。
  祁言川没怎么见过云生骑自行车来上课,心里猜测这应该是她母亲的交通工具。
  如果擅自借用,恐怕会给她惹麻烦。
  见他犹豫,云生压着紧张的心跳说:“没关系的,这样你回去能快一点。”
  “那我……明天早上来还?”
  云生点点头,送他出去。
  看着祁言川逐渐远去的背影,夜风将他的短袖吹得鼓起,衣摆翻飞,露出一截瘦韧白皙的腰肢,云生猛地收回视线。
  那人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云生举起手回应。
  他的踪迹很快消失,像一只乱窜的萤火虫。
  她的心却被照亮了一角。
  *
  祁言川将车停在酒店的门口。
  传统老式的自行车,没有锁也没有刹车,他踢下踏板,花了几秒来挪动车型,以免翻倒。
  坐着电梯回到十五楼,楼层中间的休息区有人坐着。
  他的步伐顿了顿,才继续往前走。
  祁治林头也没抬,对着身后的脚步声说了一句。
  “回来了。”
  祁言川嗯了一声,脑子里飞速寻找着理由。
  但是每一个冒出来的原因还没来得及排序,就被他重重地划去。
  最后他选择了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等待他的发问。
  祁治林却什么都没说。
  他在看当地的财经报纸。
  没有波澜的经济版块,遣词造句刻板地陈述,却令这位叱咤商海的风云人物在深夜里停留住视线。
  过了约莫十分钟,他才终于合上报纸。
  祁治林摘下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抬眼看向祁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