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厉茹栩的父亲章迎是个儒雅大度的男人。
大度到妻子总是将抚养权已经归于前夫的儿子接到家里长住,也毫无怨言。
他甚至会在私底下教育厉茹栩,要和哥哥好好相处,不可以对哥哥发脾气。
除此之外,他本人对祁言川也十分友好。
章迎是个画家,在国内协会里小有名气。
他平时清闲的时候会去大学里面授课,祁言川初中的时候参加国画比赛拿过特等奖,其中也有他一份功劳。
祁言川时常觉得,第二个理由才是厉家真正和睦的原因。
但越是和睦,就越显得他突出。
以祁言川的经历和他对亲生父母的了解,厉明雯肯定不止一次在家里和祁治林在电话中互相攻击。
而她锱铢必较的性格,也让人不难猜到她会在背地里如何奚落。
但是一般导致这些事故发生的主角,都是祁言川。
他是离异家庭里没能被母亲带走的一部分,所以只能活在血缘双亲的拉扯里,任由他人指点、旁观。
而这些目光和评价,无论是来自大人还是孩子,都令他如芒在背。
厉茹栩是个活泼的小孩,四岁就被诊断出了多动症,虽然这几年在厉明雯的教导下已经对外宣称“痊愈”,但是祁言川偶尔还是会看见她不符合母亲标准的样子。
不过他从来不说,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因为祁言川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达到厉明雯的标准。
今天的午饭是沙拉,清水煮时蔬,杂粮饭和山药汤。
看着碗里的无菌蛋,虾仁,西兰花,祁言川淋了一点点沙拉酱,都能感受到章迎透过来的,有些焦灼的眼神。
厉茹栩没说话,假装不小心踢到桌角,发出非常用力的“砰”。
那是她表达不满,又不想挨骂的方式。
一旦被问起,她就会说,是不小心的。
两兄妹很安静地进食,过程里默默地听着章迎说今天的食谱会对身体带来什么益处。
倒不是有多好吃,只是他们已经很饿了。
在厉家是没有早饭的。
厉明雯和章迎一致反对一日三餐这个观念,他们认为人一天只要进食两次即可。
吃完饭,厉茹栩两点才出门上芭蕾课,还能午睡一会儿。
但祁言川没有,因为他的家教到了。
那是个刚刚毕业的理工硕士,叫梁一。
按道理这种年轻人根本入不了厉明雯的眼,奈何对方有几篇专业论文加持,还获过不少国家奖项,所以勉强能达到她的标准。
祁言川不止一次认为,对方的履历用来辅导一个高中生是大材小用。
偶然的闲聊中,他得知对方其实也很无奈。
他的导师和厉明雯是熟识,而他是顺水人情里的那个人情。
“像你这样含着钻石汤匙出生的人,应该很难理解我们这种草根的艰难吧。”
他如此卑躬屈膝,竟只是为了能够顺利毕业而已。
祁言川听得如鲠在喉。
这张面孔他从高一开始接触,镜片后面的眼睛望向他时的羡慕,祁言川曾天真地以为只是对金钱的渴望。
外面传来吵闹,是厉茹栩要出门了,章迎在给她穿鞋子。
厉茹栩九岁了还不会系鞋带,这件事情无论是祁言川还是梁一,都很难接受。
但偏偏厉明雯可以容忍。
梁一苦笑,“看来她对你和你妹妹的标准不一样。”
祁言川没说话。
其实是因为,他和厉茹栩的父亲不一样。
重逢前夕
如果是祁治林,他绝对不会像章迎一样蹲下来,为自己的孩子整理衣着。
而且,章迎对厉茹栩没有什么期待。
指针慢慢地滑,今天做的是高二的物理题。
祁言川在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接触过这些内容了,时隔一个多月,却还是错了几道不该错的地方。
梁一批改完以后打下分数,别说祁言川这个答题人了,连他都紧张起来。
因为这些错题和成绩,厉明雯都是要看的。
“你出去这趟,行程很满吗?这个知识点我跟你重点强调过了,才过去多久,你又忘了。”
“在那边没时间复习吗?”
祁言川点头,放松身体任自己陷入椅背里。
比起梁一的惶恐,他麻木地平静。
“忙着给小学生上课。”
出乎意料的答案。梁一蛮感兴趣地问:“你去支教了?你爸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吗,他不管你?”
“没空管我。”
祁治林和厉明雯不同,他不会要求祁言川每一步都按照他的要求走。
祁治林只看结果。
“感觉怎么样?辛苦?”
“还好。”
“不瞒你说,我以前读研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想法……”
梁一给他分享了很多想法,有他自己的,也有他同学的,主题都是关于支教的。
祁言川听的时候,手指在漫不经心地转笔。
他的表情很淡,在听到“伟大”这个词语的时候,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是略带嘲讽的弧度。
梁一辨不清,只是对他放假回来后的学习态度感到担心。
又过了一遍知识点,还补充了新题型,准备走的时候梁一多说了几句。
“你这个年纪,还是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别好高骛远,把心搞野了。”
“可能这个阶段你是会觉得你妈很严厉,但是她这样做,对你来说是负责的。”
祁言川嗯了一声。
梁一张张嘴,收住,走了。
他不知道,这些话其实厉明雯本人也会对祁言川说。
下午四点到六点,是祁言川的自由活动时间。
一般不出门的话,他会待在房间里找部电影看看。
但是今天考虑到厉茹栩也是四点下课,章迎又休息,他待在家里只会影响他们上演父女情深,所以祁言川没怎么思考,就换了身衣服出去了。
有阳光,晒,他套了件帽衫,帽檐压着…
如果是祁治林,他绝对不会像章迎一样蹲下来,为自己的孩子整理衣着。
而且,章迎对厉茹栩没有什么期待。
指针慢慢地滑,今天做的是高二的物理题。
祁言川在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接触过这些内容了,时隔一个多月,却还是错了几道不该错的地方。
梁一批改完以后打下分数,别说祁言川这个答题人了,连他都紧张起来。
因为这些错题和成绩,厉明雯都是要看的。
“你出去这趟,行程很满吗?这个知识点我跟你重点强调过了,才过去多久,你又忘了。”
“在那边没时间复习吗?”
祁言川点头,放松身体任自己陷入椅背里。
比起梁一的惶恐,他麻木地平静。
“忙着给小学生上课。”
出乎意料的答案。梁一蛮感兴趣地问:“你去支教了?你爸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吗,他不管你?”
“没空管我。”
祁治林和厉明雯不同,他不会要求祁言川每一步都按照他的要求走。
𝔏ℨ祁治林只看结果。
“感觉怎么样?辛苦?”
“还好。”
“不瞒你说,我以前读研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想法……”
梁一给他分享了很多想法,有他自己的,也有他同学的,主题都是关于支教的。
祁言川听的时候,手指在漫不经心地转笔。
他的表情很淡,在听到“伟大”这个词语的时候,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是略带嘲讽的弧度。
梁一辨不清,只是对他放假回来后的学习态度感到担心。
又过了一遍知识点,还补充了新题型,准备走的时候梁一多说了几句。
“你这个年纪,还是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别好高骛远,把心搞野了。”
“可能这个阶段你是会觉得你妈很严厉,但是她这样做,对你来说是负责的。”
祁言川嗯了一声。
梁一张张嘴,收住,走了。
他不知道,这些话其实厉明雯本人也会对祁言川说。
下午四点到六点,是祁言川的自由活动时间。
一般不出门的话,他会待在房间里找部电影看看。
但是今天考虑到厉茹栩也是四点下课,章迎又休息,他待在家里只会影响他们上演父女情深,所以祁言川没怎么思考,就换了身衣服出去了。
有阳光,晒,他套了件帽衫,帽檐压着刘海盖住眉眼,踩的又是滑板,一路上溜得飞快。
没有目的地,他只是想短暂出逃。
路过两个公交车站,找到一个公园。
隔着绿植,祁言川远远看见有滑板的专用场地,于是决定等待红灯,从斑马线滑到对面去。
还没到晚高峰,但京都人口密集,且附近靠近商场和地标,几乎终日遍布行人。
人来人往,祁言川望着前方,高挺的身量令他只要不垂眸,就很难和人对视。
人群熙熙攘攘,嘴巴喋喋不休。
祁言川有点后悔没有戴耳机出来。
滚轮摩擦过地面,他刚要从小径进入,身后的停车位就传来关门声。
不断前进的距离将女声拉得远且模糊,祁言川在一个短句里,捕捉到了类似池云生这三个字的发音。
渺小的可能还未放大,他的身体就已经替他作出反应。
他急急停下,板鞋擦过地面发出唰的一声。
祁言川猛地回头看。
那传来声音的车门后走出两个女性,一高一低,差了约有半个头。
一个盘发,一个长度偏短,发尾微卷。
那人也是短发。
但发质很柔顺,颜色很黑,发型从不修饰。
再看穿着,两人如出一辙的寡淡颜色。
祁言川失落地收回视线,心里已经确定了是自己幻听——池云生净喜欢些花花绿绿的布料,恨不得把春天穿在身上。
滑板再次滚动,他却感觉身体好像变沉重了一点。
祁言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滑动屏幕解锁,打开未接来电,依旧是杳无音讯。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丢回兜里,舌头顶了下腮。
*
云生来了不过三天时间,就被池云深挑了十几个毛病。
在小镇里人见人夸的小机灵,到了姐姐面前,好像跟她家门口铺的那块意大利地毯没什么区别——都是灰头土脸的,每天都要被她踩几脚。
刚到京都的那个晚上,飞机降落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云生陪着等司机,但是因为池云深没说,所以她以为她们要在这里呆到天亮,再去去落脚处。
好不容易上车,被车内宜人的温度一吹,云生舒服得居然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前面开车的助理没绷住,咳了一声。
飞机上全程没正眼看过她的池云深,也在此时投来了短暂的目光。
云生吐了下舌头,是她小时候惯用的撒娇伎俩。
但是她早该想到的。
无论是姐姐的气质和容貌,还是她价值不菲的连衣裙和手提包,尽管云生不认识牌子,却也看得到旁人的侧目。
那是羡慕和惊艳。
抵达池云深的住处,云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她左顾右盼地环顾这栋豪宅,没注意到前面蓦地停下的身影,于是一头撞了上去。
隔着薄薄的后背,她听见池云深骂了一句:“无语。”
隔天她才知道,是二助忘记把她的宠物接回家了。
云生面对这样的小脾气,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
直到池云深从自己的行李里找到这个怯生生的小孩,并用略微嫌弃的眼神将她赶到了浴室里。
那是云生第一次用干湿分离的浴室洗澡。
裹着浴巾出来正想喊一声姐姐的时候,池云深直接从不远处的沙发上丢过来一件睡裙,正好落在云生头上。
“穿这个。明天会有人带你去买衣服,你先将就一下。”
云生摸着滑溜溜的睡裙,并不觉得这是将就。